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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吾乃修罗王应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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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煞气的涤荡后，此刻，夜忘川如初诞的婴孩，洁净如初，又如冥火焚透的地狱，透出死寂，静的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可以听到。
冥王等一众人小心翼翼的从九头狮中探头出来查看，在惊恐的目光中，赫然看到一人悬于夜忘川半空中，一身玄色银纹鎏金长袍，满头银发，双目轻阖，隐约可见额间红光闪烁，似是一条图腾。
那人样貌身形分明就是应渊，可浑身却透出一种令人胆寒的死气，众人面面相觑，皆不敢上前。
那黑衣人似被眼前之景震慑，不可置信的使劲眨了眨眼睛，遂又惊又喜，如疯魔一般，口中念念有词，连滚带爬的向那人奔去。
“尊主，尊主，您可算回来了”，黑衣人匍匐在那人脚下，连连叩首，激动非常。
在这话语声中，那人微微转了转头，众人这才确信他却是活物，而不是一个死人或雕像。
只见他缓缓落地，慢慢睁开眼睛。
直视他眼睛的人，都仿佛坠入宙宇深渊，又被玄冰刺骨穿透，惊恐不已，忙移开眼神，再不敢直视。
那人抬手扶额，微微晃晃了头，似还未理清思绪，他看了看脚边匍匐哭泣的人，用极冷淡疏离的语气，缓缓言道：“你是何人…”
黑衣人微微一怔，抬起头来，一把扯去黑色斗笠，只见他的脸上满是泪水，眼神中确实欢欣交加，“尊主，是我呀，我是冷疆，万余年间，属下没有一日不在盼着您归来”
那人怔怔看着他，似有些迷茫，突然双手捂着头有些痛苦的闭上眼睛。
“尊主，您怎么了”，冷疆担忧询问。
那人痛苦的摇着头，口中似喃喃自语。
“我是谁…”
“你是谁…”
片刻之后，他似乎回过神来，猛的睁开眼睛，抬起头冷冷看着冷疆言道，“吾不是你口中那人，吾乃，修罗王，应渊”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极具威慑力，一语言罢，整个夜忘川都是最后两个字的回响，
“应渊”
“应渊”
“应渊”
在回声中，众人都不觉战栗起来，惊惧交加，汗毛竖立。
众人皆知，此应渊非彼应渊，若他仍是神，怕也是个“死”神。
冷疆一脸惊愕，“可…”，刚张开口，那人却起身飞起，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了，“尊…尊主，您去哪里”
待那人不见踪迹，冥王一众才从九头狮中出来，向冷疆处汇集过来，“尊客，现在是什么情况？”
冷疆迷茫的摇摇头，看着天空，喃喃说，“那人分明就是尊主……怎会说自己是应渊……”
“只有尊主血脉才能和煞气融合，于煞气中重生……莫非，应渊有尊主血脉……难道……”
“难道如何？”
“此事还有诸多疑点，我们需细细探查。先前他自毁仙元，仙身已灭，想来天界必有异象，先让司沐回去复命，将应渊颜淡双双自陨之事告知帝尊，再去探查一下应渊的身世。你将魔尊现世的消息告知众人及妖魔族，切记不要声张，不可让天界知晓。”
“那他究竟是玄夜尊主，还是应渊帝君？”
“无论他是谁，集万千煞气，于煞气中重生，他已是我魔界之尊……”
另一边，应渊跌跌撞撞坠入生死场中。
此时，他体内气血不稳，煞气未能完全和修罗血脉融合，而他还不能很好的控制这股力量，只觉各种力量在体内冲撞，如剔骨剥肉一般疼痛。
即便他是如何善于隐忍之人，也有些支撑不住。
自己初醒，脑中一片轮乱，还不清楚局势情形，刚才众人面前，不便表现，这才急忙撤出。
“不要抵抗了，和煞气融合吧，和我修罗族万千怨念一起大杀四方，岂不快哉”，突然，脑中声音再次响起。
“住嘴”，应渊闭目微皱双眉，想要消除那个声音。
“吾儿，怎么这样和爹爹说话”，那个声音充满戏虐。
“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你心中不早已猜到了吗？”
“……玄夜……你为何会在我体内…”
“吾儿，你应该叫我爹爹，刚才我教你说你是修罗王应渊，你不是很听话照我说的答了吗？怎么这会儿却嘴硬起来？”
应渊脑内轰乱一团，嗡嗡作响，除了这个声音，还有许多其他的声音，有的在哭，有的在哀嚎，有的在求救，有的在怒吼……只是那些声音比较小，变成像蚊子叫一样的嗡嗡声……只觉头快要炸裂开来。
他双拳捏紧，猛一发力，一股力量从内而外崩发出来，四周山石炸裂一片，脑内瞬间宁静下来。
应渊深深呼出一口气。
“终于清净了”，他闭上眼睛，开始努力回想发生的一切。
先前于煞气中醒来，他只觉脑中一片空白，还未理清思绪，就被各种声音淹没，玄夜的声音最为清晰，这些声音仿佛要将他吞噬，让他彻底失去自我意识，沦为行尸走肉，就在恍惚之际，似有一女子在唤他，“应渊君，应渊君”，他才猛的清醒过来。
只是不知那声音和模糊的背影究竟是何人。
应渊凝眉深思，竟是一点也想不起来，脑中并没有关于这个人一点点的记忆。然而每每一想，他心中便一发紧。
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一停下思绪，仙界那些遥远的画面便悠悠飘入脑中。
缥缈仙境、玉宇琼楼，夙兴夜寐、无止征战……
他只觉得那些记忆如此遥远陌生，仿若前世，心中竟无丝毫波动与眷恋。
似乎也有些记忆断断续续，十分模糊，例如他如何来到夜忘川，如何身中煞气，如何觉醒修罗血脉等等，不过他也无意深究。
因为仙界的一切只让他觉得无聊和厌倦，被责任和道义捆绑，被帝尊还有众人审视的目光囚禁，没有一日能为自己而活。
呵，原来这就是自己的生活…应渊自嘲一笑。
“东极青离应渊帝君，呵，笑话，三界众生又与我何干…”
他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觉得夜忘川的一切更让他舒心，捏了捏双拳，感受自己浑身都是躁动奔涌的力量。
如今，他仙元仙灵已失，仙身已毁，已完全是修罗之身，加上无穷煞气入体，无论是血脉运行还是修炼运功都已跟先前所学大不相同，但他似乎无师自通，即可使用修罗族心法，只是还不熟练。
他环顾四周，只觉得这里既陌生又熟悉。
眼前这片荒芜的生死场，虽然没有了漫天流火冥光，没有了遮天蔽日的黑煞之气，却仍是尸骨成山，一片死寂。
他看着那些尸骨山，眼前却浮现出一个个村落，一些孩子在这片土地上欢笑奔跑，妇人和老人做在房前准备晚餐，黄昏时分，一个穿盔甲的男子走了回来，一家人欢笑着跑上去迎接……
原来，这里曾经是修罗族的故土。
他举目四望，各种画面像海浪一般奔涌而来。他看到这片土地上生活的普通人，看到他们平凡的一生。看到连年干旱、贫瘠土地上生活的艰难。看到无休无止的战争。看到他们一个个倒在血泊中，充满绝望与不甘。看到这片土地如何被永埋入地底，如何变成地狱一般的生死场。看着无数亡魂终日哀嚎，终于凝成一团团吞噬一切的黑暗煞气。
这些画面中的一切都像他亲身经历过一般真实，可除了呼吸有些不顺，心口发紧，气血奔涌，应渊说不出自己是怎么一种感受，他的心似乎变得很空，血变得很冷，自己也变得很陌生，虽然他也记不清自己以前究竟是什么样子。
“看来，这煞气中残存着修罗全族的怨念和记忆，现在尽数在我体内，我也就有了他们的记忆和执念”，应渊凝眸沉思，“也好……从前我为三界而生，今后，我要三界因我而生”
他猛一抬眸，眼神凌厉似利刃飞转，额间修罗图腾红光一闪，一束红光直劈天际，将漫天遍野，铁石一般的尸骨山一道道劈开，登时碎骨如雨般落下，接着，他抬手一拈，将地面挖出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坑洞，将碎骨尽数埋入坑洞之中。
待所有尸骨全数埋入，应渊抬手一拂，在尸坑上方变出一座小院，“安息吧，故园难归，然此心安处即吾乡，吾在，汝在”，应渊凝眸望向遥遥天穹，
“世间再无东极青离应渊帝君，吾乃，修罗王应渊…”
一阵阵冥雷应声滚下，风雨大作，玄色长袍起舞于风中，哗哗作响，竟不知，是喜是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