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死当长相思 两人一路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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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尽愉寻思既然他打算带着孩子走那就一起去药谷，反正只是个婴儿而已，不碍事。
更何况这本来是要给莫青山的，与其让莫青山上手养孩子，还不如直接给姜募屿养。
他没想到姜募屿当即否定了这个提议，然后把孩子暂时托付给一家药馆的大夫，给了他几两银子约定好时间来接孩子后，便打算离开。
沈尽愉皱了皱眉，问他“你要把孩子留给莫青山养？这事是你答应的，别乱推给别人。”
姜募屿淡定的坐在飞马身上，他看了一眼沈尽愉，沈尽愉也回头望他。
两人眼神碰撞，是化不开的隔阂，也是说不住口的忧愁。
姜募屿摇了摇头道，“孩子我会带走，这一趟不方便带她。”
“你最好是这样。”沈尽愉也不再多说什么，哼了一声，便提速超了姜募屿一步。
两人骑着日行千万里的飞马一路赶往药谷，这一路上，两人再也没说什么，只有凝重的表情，透露出他们并不平静的内心。
沈尽愉在路上一直想着离开前和莫青山的那次对话。
“父亲，既然这几天的事情你大致知道了，那这件事你心里也该有准备了，我要带他回药谷解开太上忘情的药效。”
莫青山有些感慨，其实他也从没刻意的去遮掩这件事，如果不是他出了意外，这样的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未尝不行。
想来他们当年结婚近百年，情至深时的日子也早已过去，缠缠绕绕的更多是无法割舍的亲情。
他原本打算就这么一直陪伴下去，既然他的爱魄被抽离，再也做不了爱人，那做彼此的知己也无妨。
直到他们都卸任了，就一起去游山玩水，看看世间美景。
只要能在他身边，这样的日子也是美好的。
可这样的日子终究是自己的幻想罢了。
“没想到，这一天还是来了，也是，总是这么逃避下去也不是个事。”
莫青山脸上带了一些释然，事已如此，他也只能选择接受。
折腾了五年，也把他的精神头折腾没了，他甚至觉得早点解开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他们本来也没有错。
“父亲，如今你的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最好还是不要直接对上他，若是实在有话想说，不妨先借师爷的口传过去。”
莫青山沉吟片刻后道“这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当时事情闹的太大，你我这些年又一直没回去，怕是他这心中，多少会有些怨怼。
这样，我在十重山头上种的那些草药，你全都给他带过去，还有进门数的第三棵桃树下，有几坛百年陈酿，也一并送过去，还有上次......”
沈尽愉听着莫青山细数着托他带过去的礼，心里不是个滋味。
莫青山和姜蓦屿不仅是沈斯涯最亲的徒弟，更是家人一般的存在，而因为沈斜横插一脚，却让二人闹的老死不相往来，最后也双双离开了药谷。
虽然离开后莫青山就很少提起药谷的事情了，并且这些年再也没回去过，只是逢年过节托人送礼过去。
要是说莫青山就这么淡了那些年的情，沈尽愉是死也不信。
就看如今莫青山的样子，他便知道，莫青山一直没法淡忘这段情谊。
即使这么多年，一直因为当年的事情而有意躲避，但他也从没忘记，他最爱的亲人，还有他曾经的家。
而莫青山和姜蓦屿，一个违背着自己的心，不肯面对。
另一个彻彻底底的忘记，无法面对。
对于把二人当儿子看的沈斯涯来说，双重打击早已磨灭了最后一点精气神。
临走之际，他并未挽留，只是目送着二人离去。
即使他知道，这一别，怕是再难相见。
那个晚上，沈斯涯站在药谷的门口，很久，很久。
直到第二天的太阳升起，他才沉默着走回了卧室，没有流泪，也没有叹气。
只是再也没有去过两人的房间。
“父亲，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他老人家？”沈尽愉抬眼看他，眼中充斥着渴望。
莫青山顿了一下，随即摆摆手“我，我就不了，我现在这样不方便出现在他面前。若是以后事情了处理完了，再去看他。”
“再过个一百年？还是要等到他大限将至？”沈尽愉目光灼灼，似是要看穿他那颗不安的心。
“你们已经整整一百三十一年没有见面了，难道就要这样过一辈子？父亲，你从来都知道，师爷缺的不是药材，不是美酒，更不是珍稀灵器。
他这一辈子，只想让你们过得开心，我真的不信，您一点想见他的想法也没有。”
沈尽愉看着莫青山，坚定的目光犹如一把利剑，劈开了莫青山内心的恐惧。
莫青山承认，他害怕着，害怕着沈斯涯怪罪自己，害怕着沈斯涯冷漠的看着自己，害怕沈斯涯......忘了自己。
只要一想起，他的心便一阵抽痛。
每年他都会托人送各种各样的好东西去药谷，然后听见他的近况才能松了口气。
若是听见他多咳嗽了几下，或是出了什么事情，他必定会再找个由头派人去看看，只有彻底确定他没事才能稍稍安心。
即便是姜蓦屿死的那五年，他闭门不出，可隔三差五的关心，却一点也不少。
“你难道不想和我们一起回去吗？你真的不想再见见他吗？若是他一直期盼着你回来呢？”
莫青山内心的防线隐隐崩塌，沈尽愉再一次抛出炸弹。
“若是这次回去，姜募屿一个不小心恢复了记忆，身边没人照顾，误会再次加剧，你就连解释的机会，都不一定有了。”
莫青山终于妥协，面对着沈尽愉，他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道，“我会回去”。
说实话，沈尽愉的话戳进了他的心窝。
经过这些事情，他早就不想再顾忌其他，只想一家人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即使这个想法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也是难于上青天。
不过事情总要面对，人生总是这样，不去试一试，怎么知道未来带给你的不是惊喜而是惊吓呢？
临走的时候，沈尽愉格外的安静，姜蓦屿本身也是个沉默的性子，两人一路无言，只有风声呼啸过耳。
“为什么不御剑？”姜蓦屿开口打破了沉寂，沈尽愉带着的东西不少，大包小包的骑着马，不但累而且麻烦。
沈尽愉罕见的沉默了一回，然后悠悠的开口“骑马稳当，若是你喜欢御剑，那你随意，不要带我。”
姜蓦屿有些想不通，这飞马虽说飞得不高，但是跑的却不比御剑差，所以也没有再多说什么，骑着马便继续赶路。
不过在半路上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和沈尽愉相处的这几个月，从未看见过他御剑。
无论是多么要紧的事情，他也只会骑着这白马赶去解决，怪不得总是有人叫他白马宫主。
姜募屿突然想到了些什么，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问了出来。
“你该不会是恐高吧。”话音刚落，姜蓦屿便看见沈尽愉的脸色青了一瞬间。
“你见过哪家的剑修恐高？说出来不怕别人笑话，别乱猜，好好赶你的路。”尽管嘴上不承认，但飘忽的眼神也确确实实出卖了他。
姜蓦屿在心中暗想着：这人可真是别扭。
沈别扭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不过自从被发现秘密之后，便浑身不对劲，感觉身下的马都开始热辣滚烫。
于是便默默提速，让夏日的清风抚平自己燥热的内心，
就这样昼夜不停的赶路，二人终于到了药谷。
看着身后无比熟悉的山崖，姜蓦屿神情恍惚了一阵，这里，竟离他重生的地方这么近。
那日的一切恍如泡影，如今想来，却也似在梦中。
他远远眺望着囚夜的方向，脸上是化不开的沉重。
沈尽愉在山脚下找到了结界入口，抬手结印，连通进谷的道路。
姜蓦屿在一旁看着，莫名的熟悉感侵蚀着他的大脑，好似在什么地方他也见过这个图案。
划完之后，众山瞬间分开一条裂缝，一条流光溢彩的蜿蜒小路就这么蔓延至二人脚下。
沈尽愉眼中多了一份怀念，自从跟着莫青山闯南走北，他也没有再回来过，看着这百年如一日的场景，他眼眶微微一热。
好像他只是游历了一段时间便回家来，而一切，也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
尽管幻想终究是幻想。
“走吧”沈尽愉稳定了一下心神，然后御马踏上了那条小路。
姜蓦屿快步跟了上去，刚走过来，便有一些恍惚。
在这条小路上每走一步，眼前的景象都不一样。有时候会变成鸟语花香，风景宜人的小院。
有时会变成巍峨磅礴，气势汹涌的山顶。
或是不知多深，只能看见一片蔚蓝的海底。
又或是宛若走在云中，脚下却是一望无际的天空。
姜募屿定了定神，目光盯着沈尽愉的背影，这样能让他的头脑逐渐变得清晰。
还在往前走的两人突然听见一道清丽的声音传来。
“沈弦？你回来了！”
一个女孩子站在桥的另一端，望着走来的两人，先是震惊，随后高兴的打了声招呼。
她一头齐耳短发，厚厚的绷带将脖颈一整个缠绕住。
宽大的衣服上绣着不知名的花朵，空洞的衣袍被风吹起猎猎作响，显得她略有几分单薄。
雪狐毛皮做的衣领将整张小脸包裹住，杏眼樱唇，多了几分单纯，眼波流转，却又不失妩媚。
她站在那里，便似一颗在凛冬中盛放的梅花树，离得近点，也能感觉自己身上沾染上了三分寒意。
“小嬅，你这是？”
姜募屿有些疑惑，他并没想到，自己找了一整天的妹妹竟在这里，似乎也和药谷有关系。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都是药谷人了，那妹妹过来也很正常。不过......
“哦，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师傅几年前突然要闭关，我就随便找了处地方呆了一段时间，不久后也跟着一起闭关了，结果出来之后竟然听说囚夜被灭了。
我当时以为哥哥已经逝去了，没想到师傅发现他的魂灯竟然没灭，我们就商量回来看看哥哥在不在这，如果不在就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人。”
姜募屿心想，连师傅都能进出药谷，说不定他的师傅就是从药谷出来的。
不过自己的事情还是早点说清比较好，于是姜募屿直接就跟她说了。
“小嬅，我就是哥哥，我们这趟回来也是因为这件事。”
姜募嬅咔的一下就瞪大了眼，在看见沈尽愉毫不惊讶的神色之后，才慢慢消化这个事实。
“哥？真是你？”姜募嬅神色复杂，接着又连忙低声说道。
“你夺舍谁不好，怎么还给沈弦夺舍了，你现在过来不是来找揍的吗？”
“不是夺舍，是以身养魂。”
姜募屿没想到多年不见，自己的妹妹性格是越来越跳脱了，她也不想想，自己要是真的夺舍了，沈尽愉不先一刀劈了他。
沈尽愉会不会劈他尚不可知，不过他现在确实不爽。
好嘛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天天喊他帮这个忙帮那个忙，现在找着妹妹就给他忘干净了。
沈尽愉心中暗戳戳扎着小人，抿着嘴一言不发的跟在他俩身后。
“这事说来话长，小嬅，我们先去找沈长老，等眼下的事情处理完之后我再和你好好说。”
虽然很多事情还未浮出水面，但姜募屿找到了妹妹，心里也不禁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的日子确实充足，但是却也让他的心更加空荡。
他不敢随便在囚夜人前露面，又不知道能和谁聊聊天，生怕暴露了什么，莫青山不在，沈尽愉也对他爱答不理的。
如今，妹妹在他身边，虽然已经大变样，但姜募屿还是有一种重新活了过来的感觉。
小嬅听了他的话，却面泛忧愁，“实不相瞒，最近他身体状况不太好，我已经来了三天了，他还在沉睡，又不好叫醒，只能在这边干着急。”
两人面色一变。
沈尽愉走到姜募嬅身边，刚想好好问一下，结果她又接了一句：
“对了，现在他可不是长老了，蒋谷主不知道为何叛逃，现在他可是沈谷主了。”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沈尽愉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他平日里也有通信，甚至来之前还和沈斯涯联系过，怎么这又是叛逃又是沉睡的。
“巧得很，就是这两天的事，正好你们回去休息休息然后商量一下怎么叫醒他，沈谷主不是生病就是单纯的睡觉。”
沈尽愉想要好好询问一下这件事，便从马上下来，把缰绳扔给姜募屿后，两人一边走一边谈论这几天的事情。
“他吃药了吗？长老们治疗结果呢？”
姜募嬅想了一下道“事情吧倒也不是很严重，长老们说他忧思过重，蒋谷主叛逃这是让他急火攻心，吐了几口血。
本来沈谷主打算先追一下，结果发现蒋谷主走的时候竟然什么也没带走，所谓的叛逃不过就是说了几句狠话然后破了结界跑了。”
沈尽愉心想这老头怕不是一呆几百年憋出毛病了出来透透气，然后又听她说道：
“虽然这件事没对谷内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但是现在谷内气氛低迷，有好几个新加入的孩子都想离开。
还有被蒋谷主养大的弟子们，也有几个跟着一起走了，谷里一下子少了不少长老，现在都已经惊动后山那些大长老了。
沈谷主被迫顶了蒋谷主的位置后，被气得身体不适，想要休息一下，结果这一睡就是三天，长老们说他心境不稳，噩梦缠身，强行叫醒可能会掉一个小境界。”
本来她还有些忧心忡忡的神情却舒展开来，“幸好你们回来了，你们在的话，沈谷主也能放下心来，估计没几天就能好。”
沈尽愉听完，恨不得快马加鞭赶紧到他面前好好看看他。
脚步声渐渐响起，沈尽愉突然想起了被扔下的姜募屿，转头便看见姗姗来迟的男人。
不过男人只是拎了那些礼，两匹飞马却不见踪影。
沈尽愉看了看他身后，疑惑地问道：“姜蓦屿，我白马呢？”
拎着大包小袋还被仍在后面的姜蓦屿脸瞬间黑了一半，他有些咬牙切齿的说着“扔了，你就御剑回去吧。”
瞬间，脸黑的人变成了沈尽愉。
姜募嬅看着他们俩这么你来我往的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她走过去，笑着接过姜募屿身上一部分的东西。
“对了，我前几天回去一趟茼阁，结果连人带阁是一个没看见，你们俩走了之后回去看过吗，还是茼阁就这么散了？”
姜募屿带着些审视的看着她，果不其然，看见眼下的人神色一僵。
姜募嬅结结巴巴的说“啊，那个什么，就是那个，我们前段时间不是出门游历了吗，然后师傅看大家也到岁数了，茼阁也没多少人，就让他们也走了。
之后师傅说茼阁年久失修，想要换个地方，所以就把那拆了，对，就是这样。”
她说完还自顾自的点了点头，仿佛觉得自己的话天衣无缝，十分精彩。
“他这次回来就是来解除记忆的，你也不用瞒着他了。”沈尽愉看着姜募屿变了好几个色的脸，忍不住扯了一下嘴角。
“哈，哈哈，那还是恭喜哥哥了。”姜募嬅满脸尴尬，大脑迅速飞转至宕机，最后只是扯出来一个傻呵呵的笑。
姜募屿看见她这样，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死当长相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