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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叙旧 妹妹想要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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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越升没再说话,他就这么低下头和莫青山对视着。
秋意渐浓,天黑的是越来越快了,夜灯的光芒被黑暗衬托的愈发明亮,温柔的抚摸着他们的眼眸。
他们能清晰的看到对方眼中的情绪。
空气中除了两人不平静的呼吸声,便是窗外夜风吹动枝条的索索声。
而在不远处的房内,与这里的明亮相反的黯淡下,有两人在低语着什么。
“小嬅,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姜募屿托人泡了一壶茶来,润了一下杯,便给姜募嬅斟了一杯。
药谷内的植物果然不同于外界,茶香从杯中悠悠的飘了出来,不经意间嗅到,竟让人的脑袋都清醒了几分。
姜募嬅笑眯眯的抱着茶杯狠啜了一口,结果因为茶水太烫差点吐了出来。
她强咽了下去,然后被烫的斯哈斯哈的吐着舌头,双手也在一旁扇扇。
姜募屿慌乱地恰了个水诀给姜募嬅降降温,他见她活蹦乱跳的,一时间忘了妹妹的身体不如自己。
这茶他喝着正好,给了姜募嬅倒是入不下口了。
“嘶,好茶!”姜募嬅长吐一口气出来,看见哥哥关切的眼神连忙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姜募屿看她这样也有些无奈,这小姑娘,这些年了,一点也没变。
即使顽疾缠身依旧能像一朵向日葵一样散发着灿烂的生机。
“过得还行,除了师傅总是乱跑惹事让人有点头疼以外,其他的时候都还挺有意思的,尤其是练剑。
自打我恢复好以来,学了不少剑招呢!哥,我听说师傅教过你和弦哥一人一招,有空给我看看被!
还有还有,师傅也教了我一招,据说是上古绝技,等你的事情告一段落我给你演示一下!简直帅毙了!”
“哥哥要是能在早来几天就好了,师傅去找人帮忙来着,现在不在药谷,他没事就念叨你,结果你好不容易回来他还跑了,哼哼。”
姜募屿微笑着附和,等姜募嬅说的口渴喝尽了茶,便悄悄为她添上。
姜募嬅又笑闹了一会后,顿了顿,犹豫了一会对姜募屿道
“哥哥,我有一件事想同你说,之前本来打算等定下来后就去找哥哥商量一下,没想到五年前,你却遭遇了那些事”
姜募嬅抱着茶杯叹了口气,有些话不方便在沈尽愉面前说,现在只有他们两人,终于能够一吐为快,这让她很是开心,但又有几分怯懦。
姜募屿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纠结,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
“但说无妨,小嬅,万事有我在,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哥哥都会护着你。”
姜募嬅见他这样,也不扭捏,直截了当的开了口:“我和师傅打算结为道侣了。”
姜募屿拿起手边的茶轻轻啜了一口,端的是一片云淡风轻。
“我倒是不反对,你我二人从小相依为命,哥哥知道你是个懂分寸的人。
破尘君确是一方君子,但他却于我们有再生之恩,别怪哥哥多嘴,你确定对他真的是爱情吗?
哥哥怕你将恩情与爱情混淆,毕竟你在茼阁的时间太长,彼此陪伴的时间也太长,我...”
姜募屿顿住,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倒是忘了你们已经走了快百年了。”
“哥哥,你莫担心,我也不是早早就明白自己的心意的,自打我恢复好之后,就一直在修炼和游历。
我确实也对其他人有过动心之时,尝试过和人相交,但是我总是感觉自己不够投入,直到后来师傅出关。”
姜募嬅手指缠绕着发丝,双腿也前后晃荡着,每次她感到忧心的时候都会这样,好像在这样晃荡下,那些令人难过的记忆也会随之消散。
“他那时候遭人暗算,身体大伤,不仅丢失了许多记忆,甚至还有一段时间下不来床。
等他醒来之后性格大变,似是回到了他少年之时,啊呀,他那个时候可真是顽劣的很,哪有一点谦谦君子的样子?”
她杵着下巴,把她心中埋藏许久的过往缓缓道来。
刚离开茼阁的那段时间过得真的是充实又忙碌,好些年没这么痛快的出来玩过,两人遇见什么事都想掺和一脚。
日子久了,两人在各界名声都是一顶一的好,热心善良,乐于助人,谁见了都得夸一声清风道骨乐善好施好师徒。
破尘君不喜欢人来人往的地方,于是在大家每次聚团感谢他的时候都被他跑掉。
而这人又坏心的把姜募嬅留在那,看着姜募嬅被热心群众围起来后手足无措的揪着头发他便捧腹大笑。
等姜募嬅处理完回来之后禁了他一个月的酒,他才懊悔的抬抬手示意自己错了,结果刚解禁就又重蹈覆辙。
姜募嬅就一边跟着他游历助人,一边替他的逃之夭夭处理后续。
那段时间她叹的气快赶上这些年加一块的总和了。
事情总是有两面性的,在他们名声闯出来的同时,也吸引了某些不怀好意之人的目光。
身为化身修为之人,九宫十二殿哪个都想招揽他,更别说下面的分支了。
可他生性自由,不喜拘束,进了这些宫殿,没个十年半载别想轻易出来。
于是他便一一拒绝了下来,继续过他的逍遥日子。
若事情要真这么完结便好了,可各殿见招揽无果,便打算下手绝了他的生路。
毕竟这样卓越之人一旦被招揽,宫殿之间格局可要大变,他们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样一个不定时炸弹在自己眼皮子下晃悠?
同时,严格秉承着既然得不到就毁掉的想法的各宫各殿各自派了不少杀手直冲他而来。
而且,在追杀之时,他是药谷之人的消息不知道从何处传了开来。
即使现在的药谷大不如前,可那也是昔日的顶尊之一,就算是败落的狼王,也不是某些小狼崽子能轻易触动的。
可事既然已经做了,即使收手也晚了,众人只好加足马力,势要抹去他的存在。
彼时的姜募屿和莫青山正忙着入属洛神之事,破尘君为了不干扰姜募屿的生活,找人帮忙困住消息不传到二人耳中。
毕竟两人这些年好不容易才有消停的日子,他不能因为自己去耽误他们。
破尘君就这么带着姜募嬅开启了一路逃亡的日子。
他本打算将人送往安全之处,可姜募嬅死活不干,对于现在身边唯一亲人般的存在,明知道他要奔赴危险,她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破尘君拗不过自己这个小徒弟,在他心里,姜募嬅还是那个走三步喘五口的小花骨朵。
可是现在这个花骨朵不仅挑开了来,还无意识的缠绕着他,破尘君心里不禁泛起了一丝波澜。
但眼下情况危急,他不能保证她的平安,即使再舍不得也没办法。
于是他假意应下,实则给她的水中下了药。
姜募嬅何等聪明,她几乎是看了几眼便知道他心里有鬼,把递来的水推到一边,皱起眉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觉脑袋一晕。
原来破尘君早就做好了打算,若是她不喝,只能暂时先迷晕她了。
他并不想武力胁迫对方屈服,只能搞这么弯弯绕绕的一出,叹了口气,把人抱在怀里,一路掠向药谷。
他在临走之前还封锁了她这段时间的记忆,看她在睡梦中仍紧皱的眉眼,轻轻为她抚平后,便转身独自面临狂风暴雨。
等姜募嬅醒来之后,惊讶的发现自己竟身在药谷,便连忙问了坐在一旁的沈斯涯,然后得到了旧疾复发候晕了过去,还被破尘君送来疗养的说辞。
被问起破尘君的下落后,沈斯涯轻咳了几声,说他是去找人帮忙稳定她的病情了。
他对姜募嬅的病有些了解,知道有人助了她一臂之力,话里话外示意他去找了这个人。
姜募嬅似乎是信了,这让沈斯涯有些宽慰,他实在是不太喜欢欺骗小辈,但眼下也确实没办法。
安抚好姜募嬅之后,沈斯涯就先退了出去。
一路上,沈斯涯絮絮叨叨,气的直咬后槽牙。
“这个无泽,四处乱跑就算了,还连累着小徒弟一起,这么大个药谷还容不下他们两人吗?非要自己担着!
要是真的有个万一,我该怎么和姜募嬅交代,唉。”
虽然他心里明白,若是无泽真的留下,药谷还真就不一定能扛得住外界的压力,既然知道他是药谷人还不放弃追杀,那证明药谷已经对他们达不到震慑的地步了。
眼下不止零星几方的注视,更是各宫各殿之间的争夺之战。
若是他们执意掺一脚,甚至有可能会加速药谷的衰败,倒时候别说这两人,药谷就连自保都是问题。
即使他们真的回来了,结局也不会是大家想要看到的。
姜募嬅修为低下,不是他们在意的主力,只有破尘君,无论如何也躲不掉这一劫。
沈斯涯愁的要死,但一时间也没什么办法,药谷人战斗力大多差那帮剑修一节,就算出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更何况,出去一趟禁制还多,不像是破尘君一脉,只是药谷客卿的职位,进出也方便许多。
暂时还没想到什么好方法,沈斯涯只好先去练自己的药,无泽走的时候他把谷里能带过去的毒都让他带走了。
现在谷里库存不多,他得赶紧加把劲去补补了。
“等你回来就让你把全药谷的地都锄一遍,没个三五年不让你出去!”
沈斯涯边说边锤着自己的老腰,晃晃悠悠的走进了丹房,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腰间的吊坠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姜募嬅多年卧病在床,没办法修炼,只好学了一身奇淫技巧,这一手偷术更是练得出神入化,连破尘君都鲜少逮住她。
不过她向来只偷他的酒,这人喝起来就没个完,姜募嬅总是担心他会把身体喝坏了,完全不在意他已经是化神的事实。
如今倒是派上用场了。
“师叔,对不住了,等嬅回来必定将通行令双手奉还。”
她看出来了他不经意的闪躲,和那隐藏在温柔下的愧疚,她感觉到了,此时的无泽需要她。
凭着第六感,姜募嬅坚定了离开药谷的决心,偷到了通行令便离开了这里。
姜募嬅踏着轻功一路摸索了出去,药谷人不是在制药,就是在制药的路上,一路上也没什么太过严苛的巡查。
毕竟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不出一个时辰,直接就能传遍药谷。
所以等到沈斯涯找遍药谷也没找到姜募嬅的时候,她已经带着深受重伤的破尘君逃之夭夭了。
话说那一日,破尘君在送走姜募嬅以后直接提剑冲了出去,没了后顾之忧的他战斗力显然翻了一番。
血液混杂着泥土擦着刀锋而过,却不知道被收割的是谁的头发或是性命。
就这样打了一天一夜,饶是这位顶级的剑客也撑不下去了。
他知道自己终会死在这些人剑下,所以他做好了准备。
只有那帮傻剑修才搞什么骨气那出,觉得和剑一起战死十分光荣,破尘君一边嗤了一声一边操控着自己的分身死在了那些人的剑下。
所幸,在莫青山混上宫主之后,他也去禁区捞了几本书回来,这分身就是其中之一,以修为和魂魄糅杂在一起,借用天地灵物为躯,化作本体的二重身。
二重身一旦被毁,本体也同样会受重伤,魂魄受损,修为倒退,除了致命伤以外的伤原封不动的回到本体之上。
破尘君早就预感到会有这么一天,这二重身是他留给自己最大的底牌。
魔族功法够邪,他为了练这二重身差点走火入魔,所幸结局看起来还行。
姜募嬅在感受到记忆解封的那一瞬间差点落泪,只有在他的状况十分危急的时候,才会连这点小法术都维持不住。
她强忍着泪水,不断用弟子契去探寻对方的踪迹。
大概是上天怜悯,姜募嬅最终在离药谷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孩子。
那眉眼简直是和破尘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姜募嬅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人是谁,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音。
她脱下外套,小心翼翼的将人抱了起来,从前她身体不好,每次都是哥哥抱她走路,后来哥哥走了师傅便接过了这个职责。
以前她总抱怨自己在他俩眼里像个婴儿似的,等以后她好了就一手一个,天天抱着他俩走。
而如今他却真的变成孩子,颤抖的蜷缩在自己怀里,姜募嬅才知道害怕。
他本该站在顶峰之处和人谈笑风生,四处散发着自己的魅力,而如今却脆弱的像是随时都要离开人世。
姜募嬅裹紧了怀中的人,要不是自己这么没用,他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境地。
在那一晚,她对着月光起誓,待她有能力与他并肩之时,定要让那些人都付出代价。
“今日之耻,嬅牢记于心,他日我剑道大成,必手刃伤我尊师之人!”
姜募嬅带人回到了药谷,沈斯涯本还想训她几句,没想到这人见破尘君有人安抚后,便归还通行令,自行去戒堂领罚去了。
这一个接一个的,把蒋影都给惊动了,她随便扯了件外袍,便匆匆赶来,然后便看见了这一团乱遭。
在了解事情经过之后,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有些怜意的看着那被一群药师层层围起来的人。
破尘的下场给她敲了一个不小的警钟,若是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在这瞬息变化万千的修灵界,她该如何保全药谷众人?
她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看见破尘君已经被安置的差不多了,也稍微放下了心,便起身去看了姜募嬅。
彼时她已经受完戒,衣袍破破烂烂的,浑身上下都在往外渗着血,她并没去上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撕心裂肺的哭着。
一边的施戒人一脸无措,这姑娘被抽鞭子的时候一声不吭,看起来像一座沉默的孤岛。
可他刚关心了一句,她却坐在这哭了起来,他目瞪口呆,竟不知道自己这句话能有这么大威力,比这几百鞭子还唬人。
蒋影看了一眼便知道她为何而哭,她虽然没和姜募嬅见过几面,但是对方有多刚强她心里也有数。
平常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真面对危险也是最快冷静的那个。
这不是为自己受戒之苦而哭,而是为了床上那生死不明之人而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