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人鱼（短篇）》乔南叶

3、小美人鱼（三）

　　埃娃在一天天地长大，慕到来的日子慢慢减少，间隔时间也越来越长，她们呆在一起的时间变得很短促，埃娃每天的生活就是学习，日复一日的学习。当她累了，就会跑到那个秘密基地了。

　　埃娃心中别样的情绪，也在日复一日的孤单和思念中越发浓烈。

　　埃娃经常会在洞穴里睡着，她不怕寒冷，只希望能在自己睁眼的时候看到面前坐着一个人。那个人有一头漂亮的红发。

　　......

　　慢慢的，埃娃16岁了。

　　从一个小奶娃出落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美人鱼，她有一头金黄茂密的卷发，深邃冰冷的蓝眼睛。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埃娃和慕的交际也越来越少，慕不像原来那样活泼了，甚至来找她的样子都会看着很疲惫。埃娃关心地问过，慕也不言语。

　　“你在这里呆的孤单吗。”慕突然问她。

　　埃娃感觉自己的心跳如鼓。

　　慕突然扭头看像她，语气温柔。

　　“我.....还好。”

　　“不用勉强自己，我知道的。我对你并不好。”

　　“没有啊，你...”

　　“因为你好骗，才会觉得我对你好。”慕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好骗？为什么，你骗我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诺大的海底宫殿只有你一条人鱼。”

　　“为什么？”

　　“因为其他人鱼都被我杀了啊。”慕轻蔑一笑。

　　埃娃微微长大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哈哈哈哈哈哈。”慕看着她的表情，心情舒畅地笑起来。

　　“....逗你的，你怎么还这么好骗。”

　　埃娃：......

　　“姐姐，你知道人鱼的寿命有多长吗。”埃娃有一天突然问道。

　　“大概挺长的，没有研究过。”

　　“那可以长生不老吗。”

　　“不可能，这是违背自然规律的事情。怎么了，我的小妹妹还想长生不老了？”

　　“我...想...如果能长生不老，会不会和喜欢的事情，一直呆在一起。”

　　“会很没趣的，外面有很多新鲜有趣的事情。没必要执迷一件事物。”

　　慕想了想，“我应该给过你一本书吧，里面有写，我们所谓的喜欢，不过是源于欲望，而欲望源于多巴胺的分泌。面对越来越熟悉的事物，我们的多巴胺分泌也会减少。”

　　“你应该能懂吧，我们的喜欢需要新鲜的东西来刺激我们的大脑分泌多巴胺....什么天长地久不过是自欺欺人。很快就不会再感到快乐了，厌倦是自然的。”慕补充道。

　　“我....还是不太明白。”不知为什么，埃娃的心底满起淡淡苦涩，丝丝缕缕的。

　　慕笑了，也没再纠结这个问题。

　　“这都是人类撰写的书，但他们的寿命太短了，不过120来年岁。也许就是这样短短的生命，所以才会让他们更向往追求新的事物吧。对旧事物的坚守，会让他们厌恶吧。”

　　“人鱼....也许是不一样的吧？”慕接着说。

　　“......”埃娃没有回答。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无端的，这让她感觉压抑甚至难过。

　　“那些红色的花开了。”埃娃突兀地转移了话题。

　　“开了？”慕起初感到很震惊。

　　“....那你培养它一定很用心了。”慕继续说。

　　闻言，埃娃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奥...忘了跟你说那朵花的名字，凤髻花....应该有花语吧，想不起来了...因为它的花瓣像凤凰的尾翼而得名...”

　　“知道凤凰吗。”

　　“知道，以前你给我的书里有。”埃娃点点头。

　　慕突然用一种欣慰的眼神看着她，“埃娃，你长大了。”

　　“带我去看看吧。”说着抓住了埃娃的手腕。

　　埃娃心里一跳，不知是做贼心虚还是怎样，她对慕的接触越来越感到心惊。

　　慕翩然而来的时候，一缕红色的发丝携着清香，淡淡的渗透到埃娃的心房。

　　埃娃无法拒绝这样的慕，她也从来不会拒绝。她能做的似乎只是无止境地包容和相信。

　　她带着慕游到了那片卧室前的露台。可能是出于她的私心。

　　“在哪儿呢？”慕四处看了看。

　　埃娃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我想在这里都种上凤髻花。”

　　“.....好啊，不过凤髻花的花期太短了，辛劳十年，只换得一瞬间的美丽....你一个人会很辛苦。”

　　“我不觉得辛苦....”它们可以多陪伴陪伴我....埃娃还是把剩下的话咽到心底。

　　慕笑了，“那就好，你想做的事情，我都会支持。”

　　埃娃感觉脸上有些发烫，自己是不是脸红了，她会发觉吗。

　　慕并没有在意，埃娃长大后变得寡言少语，冰冷的容颜像是精致的玉器，任何时候都不露一丝破绽。

　　“还有...还有一件事......这里的卧室，我为你准备的，...可以留下来，陪我一晚吗...”埃娃的声音越来越小。

　　慕还是原来的笑容不变，“可以呀，明天带我去看花吧。”

　　慕的第一句话说出来，埃娃的心底就开始彭彭直跳，她的嘴角忍不住抽搐着上扬。

　　“花就在这里。”埃娃向用巨大蚌壳做成的床游去。

　　慕顺着埃娃游去的方向看过去，这时埃娃端着花盆过来了。

　　埃娃用一只手拖着盆底，其上一朵火焰似的红花热烈地绽放着，她温柔地笑着，弯了眉眼，深蓝的眼睛像是冰雪初融，化出一股暖意。

　　她是最冰冷的，却又被火焰融化了。

　　看着这样的画面，慕突然感觉自己的心中好像被一丝电流击过。

　　我在干什么...别这么幼稚了。慕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很漂亮，你照顾的很好....”慕突然想到她刚说，想在露台外面都种上凤髻花。

　　“等花朵成熟结果了，你就可以取种子。”

　　慕再和埃娃闲聊了一会儿，关心了一下埃娃最近的学习状况。

　　埃娃看慕开始有些疲倦地打哈切了。

　　“困了么，睡觉吧。”说着埃娃起身预备向外游去。

　　“好。”慕没有拒绝。

　　“等一下。”埃娃游走的动作太快，慕只来得及拉住她的一根手指。

　　“我第一次在王宫睡……”

　　“你陪我。”慕可能是因为困了，语气也懒懒的。

　　慕困的有些朦胧，没怎么注意埃娃的反应。

　　只记得她模糊地听到埃娃答应了，便游到蚌壳里躺下了。

　　四周昏暗下来，慕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夜半，慕睡的不安稳，她感觉怀里空落落的，平常睡觉怀里都会抱着什么，便伸手一揽，又放心地睡了。

　　有一天，慕到海底找她，眼底多了丝别样的情绪。

　　“埃娃，你18岁了。”

　　“在人类的世界里，你就是成年了。”

　　“我还没有为你过生日过啊.....要不今天连带过去的18年，都补回来吧。”慕温柔地看着她说。

　　18年光阴过去了，却未给慕精致的容颜着一丝痕迹，只是晕染了她温柔的模样，更添一份心动。

　　自六岁加冕以后，埃娃与慕的相见已经成了件稀罕事，甚至有时一年只会见一面。慕总是短短停留就离开了。

　　不问出处，不知归路。埃娃从未问过她这一切，或许她冥冥中有一种感觉，如果轻易地知道了这一切，那她所拥有的，就会像美好的梦一样破碎。或许还是她没有勇气，因为慕看似热烈，但她的眼睛里却透着超脱和冰冷。慕有着火红的长发，行为难以捉摸。她的本身就是巨大的谜团。

　　更或许的或许，埃娃的心底藏着别样的情绪。她所求的不过一点点，哪怕只是最简单的事情，就会让她心底土壤上的幼芽疯长。

　　至于生日，她从不在乎，也不记得自己生日几何，但只要慕说的事情，她就不会质疑和拒绝。

　　“请....闭上眼睛。”慕冲她微微一笑。

　　她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埃娃的手，一年未见，埃娃手上的感官已经麻木，突然被一股温凉的触感贴上，埃娃整个人被刺激的一激灵。

　　“一直不要睁眼，不然我会惩罚你的。”她的语气突然有点沉。

　　“好。”听到慕突然严肃的声音，埃娃心底很紧张，她紧紧地闭上眼睛，生怕一丝光亮从眼缝中钻入。

　　慕见到她还是这样呆呆的样子，轻轻笑了。

　　你还是一直没变啊。慕没说出口这句话。

　　...............

　　也许是视线受阻，埃娃其他的感官变得很敏锐，平常习以为常的潜游，都有些陌生起来，她感到冰冷水流划过肌肤，当然....最重要还是身边的人....埃娃的身体跟慕贴近了一些。她感到似乎是心底隐秘的事情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出口。

　　她微微落后于慕，黑暗中，慕的几缕发丝轻轻抚过的触感都那么清晰。她想象着它们火红的颜色，还有那人冰冷的皮肤....

　　“你猜我们会去哪里。”慕的声音突然传来。

　　“不知道。”

　　“你猜猜嘛。”

　　“去....那处洞穴？”

　　“不对，再猜。”

　　“猜不到了。”

　　“再猜猜嘛，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去新的遗迹？”埃娃有些无奈。

　　“不是，笨蛋，用点想象力啊。”

　　“好吧.....我想想。”埃娃感受着身边的水流似乎变得温暖了一些，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去....海面？”埃娃有些犹豫地开口。

　　“芜湖，答对了，恭喜你！”

　　埃娃听到自己的答案被肯定了，很震惊，她记得以前慕说不能游到海面上去。说海面上会有危险。

　　“祈祷一个天色吧。”

　　“什么？”埃娃刚开始没太清楚她说了什么。仔细一思索，才恍然大悟。

　　“祈祷一个天色，你是想要飓风，雷雨，或者是，初晨 ....黄昏。”

　　“黄昏吧....可以看晚霞。”埃娃犹豫地开口。她不太懂这些，只是凭着她在书里的印象随便说说。

　　“还蛮有浪漫细胞的呀。”埃娃听到慕的笑声。

　　突然她感觉上身一轻，是她从来未遇到的感觉。身侧有气流缓缓而过，她感到一阵清新愉悦。

　　“睁眼吧。”慕的声音响起。

　　埃娃顺从地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她看到了冰蓝的深海与穹天。

　　“看来祈祷没有生效啊，是平静的夜晚啊。”慕虽然说着如此，但语气没有一丝遗反而夹着淡淡笑意。

　　.....埃娃没有什么反应。她对海面和陆地并不好奇，对此新奇的场景也只是淡淡的。

　　“我为你准备了礼物呢，花了我好久的时间呢。”

　　“......”埃娃觉得初见海面的激动也抵不过慕简单的三言两语。

　　“你看天上。”

　　埃娃顺从地抬头看去，才发现天上点缀着几点荧光，金色的，在黑夜中显得格外璀璨明亮。慕知道，这是星辰，但埃娃不知道，她从小生活在海底。

　　“这是....你送我的礼物？”

　　慕先是一顿，接着又笑了，她说“对啊，可惜它太高了，我们得把它摘下来。”

　　“好的，怎么摘呢。”埃娃觉得有道理，赞同地点了点头。

　　慕笑的更开心了。

　　“唱首歌吧，我想听你唱歌。”慕没头没脑的说了句。

　　“说不定它们就被你的歌声打动，主动掉下来找你了。”

　　“......”埃娃先是有些惊讶，很快就又平静下来。

　　慕是第一次在她面前说唱歌的事情。埃娃对此也不觉得如何，在海底她偶尔看过相关的书籍，无聊时也会哼几句，这对她来说倒是不难。

　　埃娃还是哼唱起来，在静谧的夜晚，她轻轻的歌声，像微风，又像梦境。

　　慕静静地看着埃娃在月华下的侧颜，她冰蓝的眼睛在温润的月辉下好似会流动一般，整个人都笼罩了一层淡淡的清辉。

　　慕勾了勾唇角，她听到耳朵旁传来滋啦的电流声，她轻轻按了按耳朵上带的那个小东西。

　　放烟火了。她心底想。

　　埃娃静静地遥望着海天相接的景色，突然她听到“咻”的一声，这声音在静谧的黑夜中太过突兀，紧接着她就看见一簇金色的流光冲天而起。

　　那点流光刚落到天上，便消弭了踪影，但紧接着埃娃看见一簇像花朵一样的流光的绽开来，它们定格在天上时，就好似夜晚灿烂的星辰。但这美好的一幕，只一瞬。下一瞬千簇流光就开始陨落了。

　　埃娃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突然听到慕的声音。

　　“你看，星辰陨落了。”

　　埃娃侧头看向慕，慕也在看着她，千簇流光缓缓坠落，照亮了黑夜与海面，也照入了慕的眼底。

　　“它们要掉到了水里，快去捡。”慕笑着对她说。

　　她突然分不清，是满天的流光更璀璨，还是面前人微笑的模样。

　　“唉。”埃娃突然叹了口气。

　　“你又在骗我。”但语气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

　　“因为你好骗啊。”慕从善如流。

　　“谢谢你。”埃娃突然认真地说。

　　慕看着清冷的月辉披在埃娃单薄的身影上，她就那么静静地沉在辽阔的大海中。慕看不清她神色，只觉得她仿佛有风一吹就会飘走。

　　“这....没什么。”

　　“但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埃娃的语气突然咄咄逼人起来。

　　“嗯.....”平时舌灿莲花的慕突然不知该怎么回答她。

　　“我爱你。”

　　“我......”

　　“不用告诉我。”慕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埃娃一愣，随即一股巨大的悲伤笼罩了她，仿佛魇一样在她身后。终究，还是这样了吗。

　　“这种事不该我来主动吗。”慕话锋一转，突然笑起来。

　　然后主动游过去，牵住了埃娃的手。

　　埃娃呆呆的，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手上传来一片的软热的触感，才后知后觉地清醒过来。

　　“我......”

　　“嘘.....我知道的。”慕等游近了，才得以仔细打量面前人美丽澄澈的容颜。她真的有一双很漂亮的蓝眼睛，慕喜欢收集蓝宝石，它们有着冰冷的梦幻感，仿佛梦境会在它们的棱角光影变幻中呈现。而这双眼睛在月辉中的零星的光影，就仿佛蓝蝶破梦而来。

　　慕的手不知觉抚上了那双眼睛。

　　“慕...”埃娃轻轻唤她，有些不习惯的眨了眨眼睛。

　　手指下的触感也像蝴蝶扑闪着蝶翼。

　　慕微笑着收回了手。眉眼弯弯地注视着埃娃。

　　埃娃心潮澎湃，她再也不想压抑自己。

　　她挣脱了桎梏着她的手，紧紧抱住了面前人，她的唇缓缓蹭在她冰冷的肌肤上，嗅着鼻尖的清香，原来拥有，已经是一件这么浪漫的事情。

　　埃娃情不自禁地再度开口“我爱你。”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