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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七章 ...

  •   强大的事实证明,果然是多虑了。
      那个让后宫倍感危机的女人,竟也只是小小一只过江之鲤。数月,数月以来,从没有一个人见国主踏进过洗尘宫,不仅如此,就连那两个孩子也是由他自己亲自以及专门的老师在抚养,他们的母亲就如凭空出现一样,关于她的一切言论跟想法也凭空消逝,没有谁会去在意一个被遗忘在后宫的女人。
      而他,在等,等她先来示弱,以至于他连孩子都用上了。两个半月,这不但是个无情的女人,还是一个寡情的母亲,她的冷淡令人发指。
      那一日,北方的边城传来异族突袭的消息,他正在考虑如何加强防御,增派多少人合适,就见到那个西席仪态尽失的朝他小跑过来。
      “成何体统。”却是起身朝内宫走去,估摸着又是哪个孩子哭闹着要见娘亲。
      “臣死罪,王子受了风寒,高烧不退。”那半老人儿此时看起来残破得如同枯叶,被人拎起脖子,几乎拖行。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昨夜下了些雨,王子枯坐在院中,说是想念母亲,怎么拉也拉不动,当时太晚,微臣没敢惊动王上。”
      “废物。”

      原则再一次被颠覆,他还是命人传她过来了。
      多日来稍稍平复的愤怒,竟又被她轻而易举的燃起,只因,她那么轻轻巧巧,视若无睹的从他身边走过,查看了孩子的情况,喂他喝下药,放下药盏,波澜不惊的起身,平静得犹如只是恰巧路过。
      他先她一步,等在了她的必经之路,不想让任何一个人看到他们有可能发生的一切。
      “不留下多陪陪他吗?”听起来温柔的声音。
      “只是普通的伤寒,睡一觉便好。”甚至没有停止脚步。
      “你闲孩子吵,我把他们带走了;你怕应付那些女人伤神,她们也不再找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吗?”依然是平静。
      “没什么不满意。”试图躲过那个一直挡住她路的人。
      “看着我。”把她彻底拦下,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她没挣扎,眼中却平静得可怕。“那为何这般,为何看都不看我。”
      “是你不满意我,赫连修,你不满意我这副样子。难道你不知道我从来都是这番模样?”他要看她看他,这有何难?她只怕他没有看清自己。抬指挥开他捏在自己下巴上的手,用着看起来正常的速度尽快地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她问自己,为什么没离开这个叫她觉得诸多不妥的地方,甚至连尝试也没有。答案并不是因为她没有别的地方好去,出去这里,哪里对她来说,都一样;也不是因为她的孩子,她可以选择用抢的,也可以选择由着他照顾他们;
      让自己无法离开的,是他。她无力挣脱他身上有着莫名引力的磁场,却也无法融入他身边渐渐清晰的世界,但这些给她带来的负担远没有来自他的迫切,对她的不满来得更让她觉得沉重。
      她从来都是这样,他知道,可是他却仍然是那样深切期望自己能如同他一样给他炙热的反应,她做不到。甚至想告诉他,他要的,应该尝试从别人身上索取,那些一提到他便带着热切眼神的女人,可是苦涩,让她没有勇气。

      当国主在朝会上宣布自己会亲自北上一趟的时候,几乎遭到了群臣的一致反对。
      “边境之处偶有摩擦实属正常,何况,那犬戎与我泱泱北国的实力相差实在太为悬殊,根本不需放在眼中。”
      “愚臣以为,从最近的城邦调至多一千兵马,甚至不用另行遣将,威吓便可。”
      “国主万金之尊,为此等小事亲自现身,臣惶恐会长了他的志气。”
      更有直言者如是说,“此法不甚妥当,怕是有损大国之威。”
      但任凭他们如何劝阻,最后都不得不噤声,因为那至高无上的国主只应答了那么一句。
      “本王去意已决,休再提。”

      荒唐而可笑,他厌恶了与她之间的若即若离,厌恶了把时间浪费在去诱导她慢慢靠近自己,可是,现在,他亲自选择了,浪费时间毫无意义的北上。
      三年又三年,时间对他来说真是个奢侈的东西,他近乎焦躁的迫切,她仿似浑然不知。这来回的数月,不知够不够他冷却自己脱缰的疯狂,他希望再回来的时候,能用平常心去接受她千年不变的清心寡欲。
      人生的路总是神秘的隐藏在浓雾之中,未知无处不在,就像他去的时候,不会料到回来的景象与他的设想大相径庭。

      “国主回来了。”
      “听说回来有几天了。”
      当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竟在她的舌根跳动。他负了伤,千百种说法,显得格外神秘。但他负了伤,来不及去想其他,扔下手里的无数药根,急切得寻找去他住处的路。
      只是,她头一次看到人家对她礼貌地举起了胳膊,“小主,这不是您来的地方,王上正在里面休息,闲杂人等不得打扰。”
      她扭头看了看身后几顶闪着灿灿金光的轿子,一种从未有过的委屈席卷得她有些透不过气。
      冲突跟争执是她不想要的,她只想看到他,看他怎样了,所以,她选择了避开这些挡着她的人,伏在了高高的横梁之上。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她不会相信,他是真的惨白着一张脸虚弱的躺在床上,怎么样了?她好想知道。
      很多人围在他身边忙来忙去,他的医师,他的臣子,他的奴仆,他的女人,而她,是闲杂人,所以只能隐身在远远的横梁之上。
      连续整整两天还是三天,趴得她全身麻木,他的身边都几乎没有离开过人。白天川流不息的大批人,夜间轮流陪伴的女人。她,是闲杂人,这种感觉慢慢的侵袭着她,啃噬着她。
      女人隐隐的啜泣触动了她不敏感的神经。
      “修,快点醒来,娉婷好怕。”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杜娉婷才敢将自己埋藏了几乎半生的痴情释放,他从来都是她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也从来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孤傲模样。她不敢相信自己竟是可以这样触碰到他的脸,也不敢相信他竟是这样虚弱得毫无防备。
      躲在暗处的她心头像被人紧揪了一把,眼睁睁看着那个衣着华丽的女人跪在他的床边痴痴地吻上他的唇。
      她差点没有抱稳地栽下去,带着千百种滋味悄无声息地离开。
      以致于她没有听到他细微的唤着“落儿。”
      杜娉婷犹如被重拳击中,愣愣地,清楚地听到那个高傲到不可一世人在昏睡的时候,竟是用着不可思议的温柔唤了一声 “落儿。”
      她知道那是谁的名字,那个险些被她彻底遗忘的女人,桑落。

      他并不缺少她多余的关心,他从她这里得不到的热切也有人可以给他,她不知自己怎样的跌撞才能勉强顺利的回来。
      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惊动了几乎从不现身的布风,“要我去把你的孩子偷来吗?我早知道你跟师妹一样,过不了这种日子。”话一出口就懊悔自己的口不择言。
      “你不是说师父离开雪山之后的事你都不知道?”她曾多次追问布风关于李云龙的事,他都一概说不知,直觉告诉她,他在搪塞。
      “你知道李云龙是谁是不是?他在哪?”不知是第几次问他。
      “你不知道我疯过一阵子吗,很多事都不记得了。”布风坚决的语气一如他的表情。
      “你明明说前半生的事你已经释怀,可是,看起来,不像。”她不知如何跟过世的师父交代。
      “隔世之事,如果我仍计较,就不会站在这里跟你这样谈话。”那些人都已不再,他还有什么好放不下的。
      “你在隐瞒什么,是吗?”他闪躲的目光,再一次证明了她的猜测。
      “你想多了。”俨然一副不想再谈的样子,“什么时候决定走,再唤我。”有些事情,知道未必强过不知道。

      “本王还没死。”他本想再睡会儿,毕竟,很久没踏实睡过。却被窸窸窣窣的响动,以及令人生厌的女人抽泣吵醒。
      “全部退下,全部。”再次合上眼,他从来都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
      只是当世界彻底的没了声音,才想起来他还缺点什么,低笑,她恐怕根本不会在意他去了哪,是死是活。
      房梁翻下来的一阵风没能逃过他的耳朵,除了她,他想不到这森严得漏不进一只飞虫的深宫,还有谁能不动声色的隐身在那。
      没亲自确定他没事之前,她睡不好,以致于压下了一切心绪,守在这里,直到不再有人在他身边。
      动作轻盈地掀开他的衣衫,看到那片已经结痂的伤口,深长却没在要害,气息也是一片沉稳,安心的正要离开,却被人从身后一把扯住。
      “不再多看一下我这个病患是否重伤不治?”多日的休眠使得他的精神格外爽朗,尤其在确定来的人是她。
      “你伤得并不重。”看着他,原来也需要勇气。
      “让你失望了?”这样阴阳怪气的对话本不是他的初衷,只是当他看清她的那份冷淡,冲动还是占据了理智。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么想的。”她的头渐渐低垂如同她的声音。
      握在他掌中的指尖细微的颤抖着,震得他魂不附体,正想扯过她看得仔细,却被她奋力甩脱。
      “你休息吧,我走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在一瞬间脆弱得不听使唤,这样的自己,她不想让他看到。刚要迈开的步子僵硬的停住,他的气息再一次将她包围。
      “你的伤口会裂开的。”他从来都是这样不计后果的固执。
      “只要你别乱动。”让她面对着自己,无措于她泪痕斑驳的脸,照说他应该满意于她的表现,惊喜于她因着他的小伤而饮泪,只是,他笑不出来,不管她因为什么原因脆弱得哭泣成这样,他都笑不出来。
      “怎么了?”她的泪珍贵得他舍不得碰触,“我宁愿你冷淡的不看我,也不愿看你哭。”
      他的话止不住她奔涌的泪,她不想靠在他怀里无能的仍他安抚,却也根本没有办法拒绝他。
      “你赢了,落儿。”
      “是我太贪心,反正我们还有一辈子。别哭,怎样都好。”

      任凭如何眼拙的人都能看到他们国主这次南归后的变化,许是因为那帮蛮夷差点被荡平,在他原就宏伟的业绩上又增添了光辉的一笔,那股子容光焕发让他仿佛一夜之间年轻了好几岁。
      只是杜娉婷可不是那么想的,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不管他上半夜在哪个宫里停留,下半夜他只在一个地方,那就是那个简单到特别的洗尘宫。他神秘得叫人觉得可怕,如果不是那天她那么清楚的听到,如果不是她特地去留意,她想自己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他对那个住在洗尘宫的女人是如此与众不同。
      她从未如此绝望,以至于在自己年迈的父亲面前倒尽了苦守多年的秘密。
      “你说那个多年曾经随南国公主肖潇一道到家中做客那个女子?”那女子清冷的脸立刻浮现在杜希之脑海。
      “女儿该怎么办啊?”她在那深宫大院中是一人之下的主子,但是在面对这样的事的时候,却也是孤立无援。
      那人正值壮年,娉婷虽没有天仙模样,却也是难得的佳人,同床多年却从未承恩,再加上他后宫佳丽无数却未见有一人得承龙脉,他本暗自大逆不道的揣测国主是否有何难言之隐,想不到,想不到……
      兀自思索着,苦锁的眉头渐渐舒展,最终竟是哈哈大笑起来。
      “父亲,你吓着女儿了。”
      “女儿有所不知啊,此事说来不好也好,不巧也巧。”
      “此话怎说。”
      “女儿,想个办法,让为父替你会她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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