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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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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后,龙城
她根本不喜欢现在这样,就像当下,坐在马上,却是被人刻意锁在怀中,叫她觉得,十分的不舒坦。
“我想先看看孩子,还有……”该面对的总是逃不过。
“好。”他也正有此意。
“大爷,行点善事,打赏小的们几个吧。”城门处,一行落难乞丐蜂拥着过来。
她原本只是那么不经意的飘过,却在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时微微顿住。
“元炎邵,叫本盟主好找啊。”红色的影子离弦之箭般飞落,揪住其中一人的脖子,眼睛里冒着火光。自从习易在武林大会上大获全胜,‘本盟主’三个字便成了他的口头禅。
她几乎在听到那三个字的一瞬间跃下马来,根本顾不得身后之人是怎样的震怒。“习易,他不是故意的。”伸手去拦习易已然化掌的另一只手。
“桑落。”对方在看清来人之后,眼中乍现一闪而过的狂喜,以及仓皇狼狈。
“你这厮害得我做了三年的门神,不劈了你如何解恨?”习易已然是红了眼睛,想不到自己运气也还没赖到家,竟是在这人流攒动的大街上碰到仇人,真可谓,冤家路窄。
“算了吧,他过得并不比你好。”扯开勒在元炎邵脖子上的手。“你看他的眼神,他显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别再追究了。”
“丫头,这次我怎么也不会依你。”要不然他下半辈子都觉得窝囊。
“桑落,对不起,我知道他在说毒情蛊,的确是我有违誓约。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并不想求得原谅,只是,因为,你说过,你信我。我就这跟你说,为什么我没将拿东西还给他。”他艰涩的回忆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当年,因为元家堡是支持大王子赫连昊的,我同母异父的哥哥被奸人设计害死,那人为了瓦解大王子的势力,也阴谋重创陷害了元家堡,堡中数百人命惨遭血洗,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走投无路,带着复仇的愿望又重新投奔了赫连昊,怎知道他设计骗要了我的蛊毒,说是要拿来对付我们共同的仇人。当时,我是真的没有选择。你还相信我吗,桑落。”短短几年,不过短短几年而已,物是人非,唯有这一片桑叶,还是一派永不凋零的模样。
“我相信。”她平静说着,一切皆有因果。
“你为何不告诉他故事的下半部分?”习易对她的平淡很是不满,转而压迫着元炎邵,“你巴结赫连昊的蛊毒根本就没用在你所谓的仇人身上,知道吗?”讥笑出声。
苦笑,“我当然知道,普天之下谁不知道他的英明神武,怎么可能是中蛊之人的表现?”近年来的太平盛世已经让人把这个当世之君神话了,提起他,无不是一片顶礼膜拜。
“那你知道那东西被谁用了吗?”他几乎咬牙切齿的反问。
“这……”元炎邵只当他是因为自己爽约,并未想到还有其他。习易那难看的脸色,桑落漫不经心的眼神,让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是我,中在我身上了。”她并不赞成习易如此的故弄玄虚。
那一刻,元炎邵面如死灰,原本干涸开裂的嘴唇更是难以启动。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了,它死了。”轻松的表情犹如在叙述一件跟自己没有半点关联的事。
“你说这帐怎么算?”习易突然伸手扭住那个人的胳膊,只听‘啪’地一声,迅雷不及掩耳,骨头断裂的声音。
“习易”她反手将他再度出击的手擒住,自己则扶住了疼得几乎要晕厥的元炎邵。
“桑落,我并不知情,若知是你,我断不会给他。”连站都站不稳的人揪紧了桑落的衣衫,恳求着她的原谅。
“我相信你。”一如多年之前,满眼的平静无波,正低头要从怀中掏着什么,就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一枚飞镖直直插进了元炎邵的心口,血流如注。
她一手攒着为及送出的药包,一手扶着回天乏术的人,深吸着气,慢慢抬头,带着化解不开的愤怒,吼出“赫连修……”
那个高坐在马上的人,坐姿依然雍容得犹如神邸,眼中是残忍至极的冷漠。
还没到地方,便飞奔下马,不是她多么着急见孩子,而是,那人,她片刻也不想与他同坐。
“娘”“娘亲,你回来啦”直到他们真的扑在自己怀里的那一刻,她才知道,原来自己真的念着他们,以至于不想放开。他们长得,好快。记忆中的这两个孩子连步子都走得不是很稳,而现在却已经这么高了。
“娘亲,好玩吗?下次也带凡儿一起。”
她的目光没有错过那个置身在廊柱旁的人,他……还好吗?迎上前去,却感到身后一阵风吹来,她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尽量平静的要求到“我想跟他单独谈谈,可以吗?”
半响,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嗓音,“别太久。”
这之前,她从未如此认真看过这个与她生命有着如此多关联的人,即使是饱经风霜也掩藏不住他天生的完美与儒雅,只是同时掩藏不住的也有他的沉重与小心翼翼。
“你走吧,带着你们的孩子,回去他身边吧。”扭过头去,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脆弱。
“我还没有想好。”她正愤怒着那人的异常,并没有做出那样的决定。
“你……”她意外的话让他浑身一震,他从来都在盼着她回来,就算明知道她回来以后,一切虚幻的美好也就不存在了,可即便这样,他还是在心底期待着,也许还有那么一点点飘渺的可能。
“我想跟你说谢谢。”她走到他侧过去的位置,让彼此看得更清楚些。
他苦笑着,以为她那是在讽刺他的自私,笑却在看到她清澈的眼眸时凝固,犹如第一次见她之时,干净得像是一副永远也弄不脏的画。“我以为你该恨我。”苦涩,在心中慢慢溢散开来。
抚上他那只空荡的衣管,“谢谢你照顾我的孩子,而且,你对我们很好,我知道。”
她的话让他痛苦得无以复加,直到这样,直到今天这样的局面,她对他竟是能冷静到对一个寻常陌生人无异,如此轻巧地说出感谢他的照顾。他倒宁愿她恨他,也不愿她只是说谢谢这样的话。
他爱她啊,爱让他疯狂到不择手段,让他直到现在还抱着虚幻的想望,让他从没后悔过曾与她相守,而她,竟然用轻描淡写的‘谢谢’来撞击他不堪重负的心。
“你还是恨我吧。”至少,也代表她会记得自己。
“你为自己犯的错受到惩罚,而且,这个惩罚已经是过于严酷。我没有资格再去恨你。”如果不是她,他应该还在他风景秀丽的南国过着万万人之上的日子吧。
“那你……你……”他根本已经不抱什么希望,却还是喃喃问出口。
“我还没有想好,也还不知道该怎么对孩子们说。”要怎么才能让他们接受唤另外一个人叫爹。
预料之中的沉痛,他心里清楚得很,赫连修虽然没跟孩子们说过什么,但从不疏怠,不论他宫中又怎么紧急繁重的大小事务,他都几乎每隔几天便来一次,外头早有有流言蜚语,想必这也是他要的结果。
“孩子天性好玩,不会太把这些事放在心上的。”他鼓励着,心却是滴血。
“嗯。”拉开门,“你保重。”踏出门脚,顿住。
“落,”他在身后唤着,这原本就应该是这样,他用卑劣的手段抢了她,现在,她该回去了,可是,真当她的背那么绝情的对着自己的时候,他却怯懦的颤抖了。
他很想再卑劣一回,很想再告诉她,赫连修在这几年里非但与他的王后恩爱有加,还大兴后宫,一时之间,嫔妃无数。可是他终究没有说出口,因为他已经卑劣过了,而且,那人看她时眼中的狂炙丝毫不逊自己。“记得有个叫肖子宇的,愿意永远照顾你的孩子……还有你。”越是在意的话,越是说的艰辛。
“我再说一遍。”简直无法相信他的蛮横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全然不去理会她已经说了‘不’。
“不必。”他清楚得很,他要她进宫,立刻。“要是不想太惹眼,就安静下来。”把她大刺刺的扛进宫,不是他的初衷。
示意宫仆把马车靠近一些,一把将她塞了进去。
她想跟他说,她还需要时间,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却在车厢内看到了两个眼睛一眨一眨不明所以的孩子。
“娘亲,又要住宫里了吗?”
“宫里好像没有外面好玩。”
“还有啊,爹爹怎么不去呢?”
“叔叔,你跟我们住吗?”
没有回答孩子的话,也没再看他。
“王后,不要怪小妃多话,听说啊,新建空置了好几年的洗尘宫住进了位新主子。”
“有何稀奇,近几年进宫的新妃还少吗?”杜娉婷雍容华贵的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笑。
“怪就怪在,住进来月余也没见这位来请安啊。”
“那本宫倒还没注意过,有些宫里的小主换来换去的。”挑起眉角,缓缓踱步,转过身去,“本宫没记错的话,没获封的小主好像是不需要来跪安的吧。”
“是,是,是,瞧小妃这记性。”朝同伴使了个眼色。
“你们跪安吧。”端起刚泡好的花茶,吹了几口。
她原本顶着万千威仪的脸在一瞬间坍塌,世人皆道当下的后宫是几百年来最安稳的后宫,它的安稳在于,国主宠爱王后无人不知,却也不专宠,后宫数十妃嫔雨露均沾,一派和谐安宁。
这其中难言的苦楚只有她一人知晓,夫妻多年,她对那个高高在上的国主可以说是全然没有了解,甚至一天比一天陌生。他对她没有丝毫感情可言,这是不争的事实,因为他几乎没有用正眼看过她,除了‘王后’,对她几乎没有别的称呼,她甚至怀疑他是否记得自己的名讳。
后宫的侧妃大半年来与日俱增,虽也未听说他心系着哪位,但这挡都挡不住的频繁选秀,却也让她心力交瘁。
她早已经不覆往日天真的想法,指望他能看到自己的一片真心,却也难免抑郁。望着镜中的自己,女儿家的娇嫩早已不见,如今的她,一张盛装的脸,举手投足的国母之姿,以及,自己才能看清的疲惫与孤独。
有件事,一件事关天下苍生的大事,作为王后,她无法坐视不理。
“走,去养心殿,本宫有事求见王上。”
“不是说本王审折子的时候,不见人吗?”斜卧于软榻之上,懒懒的声音,却饱含震慑。
杜娉婷心惊地放缓了脚步,他是在训她,她知道,虽然他表现的仿佛在训斥让她通行的侍卫。
“臣妾惶恐,不知打扰了国主批折,臣妾这就做退。”弯腰做着要退的样子。
“是王后啊,”他的脸挡在掀起的奏章之中,或隐或现。“何事?”
想到了父亲的教诲,于是提起了胆子,“妾身听闻国主近日操劳国事,不辞辛劳,特让宫厨准备了些药膳炖品,给您舒坦舒坦精神。”
“哦”笑着将手里的折子随手一扔,“那本主可要好生尝尝这王后特别准备的‘药膳’。”嗅了嗅飘来的药香。浅浅抿了一口,“王后可真是用心,这可是好东西啊。”
掩住一脸的不安,他的心思,他的脾气,她全然没有把握他会不会怪罪她的多事,还有忤逆。“国主要是喜欢,妾身可教奴才们记下,待到您疲累时,给您炖些。”
“不错,不错,还是王后贤惠。”一边品着,一边重新拿起折子,半响,“怎么,王后你还有其他事?”
“没,没有。那臣妾这就做退了。”
她的身影刚一消失在门帘之后,那杯药盅就被孤单的弃在一旁。“呵呵……”冷笑,看来他得做点什么,三年了,自他大婚以来,后宫美人无数,却还没半点动静,估计他们是急了吧。再嗅了嗅那浓重的药味,眯起眼,倒真应了那句,皇帝不急太监急。
烛光交错之中
“给我再生个孩子。”他的整个身子都被汗水浸湿,疲惫而满足的轻咬她的耳垂。
她累得几乎晕厥,却在听到他这句话时睁开了清明的眼。她从不排斥孩子,只是,眼角微微低垂,她的身子,不知是之前的残破,还是睡在玄冰中太久,她不认为自己还有这种可能。
“怎么了?”她的迟疑,让他翻身,俯视着。
“我不会再有孩子了。”清晰地说着。
他的脸贴近几分,大掌覆上她平坦的小腹,失神的呢喃着“怎么会?”
她以为他是失望的,所以瞥开了眼,以至于,没有看到他那双眼中分明是写着心疼。
才想到,从见面以来,他近乎疯狂的纠缠着她,如果要有,恐怕也该有了,释然的轻叹,吻落在她的眉心。
抱起她,步出门外,滑入池水之中。
这洗尘宫是自他登基以来便开始着手建造的宫殿,也是最不像宫殿的宫殿。他特地把它选在了毗邻冷宫的冷僻位置,宫内不但竹林密立,就连主体建筑也是依靠竹子,简单得一如她之前生长的地方。
替她理顺浸在水里的头发,“我本不愿你扯入这些纷争,只是,现在看来,却不得不。”
她有些不大理解他的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相信我吗?”他问。
“哪件事?”
紧锁住她的双眼,“所有事,相信我吗?”
“你知道,我不会回答这样不清不楚的话。”即便不难看出,他对她的回答显得很在意。
无可奈何的轻叹,“算了,虽然浪费了很多时间,可我们还有一辈子。”
隔日,至高无上的王宣布了一项轰动全国的消息,朝野上下后宫内院无不震惊万分。那就是,他宣布,他找到了流落民间,失散多年的骨肉,一对六岁大的龙凤孩童。
最慌乱的恐怕要数执掌后宫的王后杜娉婷了,她不过是端了盅补身子的汤药给王,这不是她要的结果,也完完全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虽然他只字未提那两个孩子的母亲,但是,他们住在洗尘宫,这是不争的事实。
洗尘宫,那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特别的不能再特别的地方,她隐约记得前段时间有个妃子跟自己提起过,只是那时,她没去在意,因为后宫的宫苑几乎都要住满了,再多来几个,也不会有太多人在意。
她花了几个时辰做了隆重的装扮,尽显后宫之主的风范,踩着露珠,趁着他的早朝的时候,带着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去了洗尘宫。
讶异于那里的冷清,这处宫殿,全然嗅不出王宫的味道,简单到寒酸。她矛盾着,矛盾如果这是个王看重的女人,怎会让她住在这样的地方,甚至连封妃都没有;矛盾着如果这不是他看重的女人,自己这样来是不是太跌了身份;在矛盾之中几乎毫无障碍的踏入了那处让她无法不纠结的地方。
直觉,直觉让她有了前所未有的紧张跟危机,几乎在看到那个女人的第一眼就想起来,这是个任谁看过之后都无法轻易忘记的女人,六年,还是七年,那日她在樱园中撞了自己,那日她陪同还是王子的赫连修去了她当时的家,相国府。
这真是个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女人,这么多年过去,她的模样,甚至她死寂的眼神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她,竟是她,一双六岁大的孩子,那是一种几乎灭顶的危机。
“放肆,见到王后竟然不跪。”她身后的侍女如同平日一般处处维护着王后的威仪与尊严。
当时桑落正在擦拭着被孩子们打翻的墨汁,全然没有在意有这样一群人的靠近,直到她闻声提起头来才发现来了客人,而且不止一个。
她像看着天外来人一样看着这样一群看起来有些气势汹汹的人,顺手擦了一下自己弄脏的手,直起身子,“你们是?”
话刚问出口,就有左右两名侍女摁住了她的双肩,试图让她跪下来,她反射性的腰震开她们,只是,在她发力之前,那为首之人就已发话,“免了,日后慢慢训导。”
那人姿态万千的缓缓落座于简陋得过了分的竹椅之上,“本宫今日来,只是来瞧瞧妹妹,别无其他。”
挥手示意,一名侍女便弓腰呈上精致的四方小盒,“另外,为了感谢你替王延续了王室血脉,特地给你挑选了几样小物件,希望妹妹不嫌弃。”
面对眼前的阵仗,桑落显得很茫然无辜,几乎是一言不发得看着她们动作,听着她潺潺的亲切言辞,望着她们浩浩荡荡的离开。
她开始明白,为什么赫连修要说那样的话,问她是否相信他。
瞥了一眼躺在盒子里的闪着夺目光彩的首饰珠宝,她觉得有些刺眼。
他在深夜回来,目光扫过一个与简单的桌子毫不相称的华丽的首饰盒,朝屋内踏去,脚步却是缓慢了些。
已经开始了,是吗?他不否认他是刻意的,刻意让她知道他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刻意的让她开始学会接受。他不能给她特权,在这里,特权等于毒药。
望着她正斜卧在孩子们的身边,合眼浅眠。
他带着笑转身,没有发出一丝脚步声。
永远都是这样,毫无预警的走,毫无预警的来。
躺在他身侧,杜娉婷总是有些难以安眠,她以为他至少也该跟她提一下那新正名的小王子与公主,可是他没有,如同数百个安静的夜,他只是那么睡着,仿佛根本不在意旁边躺着是人是鬼。
她不知道他在其他嫔妃那里是否也是这样,至少,在她这里,在她这个世人都说国主最常宠幸的王后这里,他是真真的,只是那么象征性的躺一下。
她壮着胆子唤了数声,才换来他懒懒的那么一句“何事?”
“妾身斗胆,想那洗尘宫的主子既是给王添了一双儿女,于情于理也该给个名分,恩赐一些荣宠,至少也该添置多一些宫女过去,妾身近日曾去瞧妹妹,见她竟是自己擦拭桌椅……”她小心翼翼地说着,窥探着他脸上的表情。失望又满意的看着他仿佛根本不在意一般,仍旧是合眼睡着。
“王……”试探性的再唤了唤。
那人好像被人吵着休息一样的透着不耐烦的睡意沉沉“随便。”
随便,他竟说,随便。
他是如此随便的说着随便,让她开始有些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仔细分析,除了她是那两个孩子的母亲,除了多年前曾有见他们一起,她实在想不出他对她还有哪里显得特别。
她的生活,一团糟,凌乱而复杂,已经远远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能力。
“娘亲,我们回家吧”
“我不要喊叔叔父王,爹爹会不高兴的。”
“呜……,爹爹就是亲爹。”
她不知如何才能使这两个少不更事的孩子能跟自己一样冷静的面对事实。
“妹妹,姐姐看你就喜欢。”
“瞧你这里冷清的哦,哪天姐姐给国主吹吹枕边风,让他把你这里好好整整。”
“妹妹倒是有福气,一生就生了俩个,哪像苦命的姐姐啊,虽然国主也是常有宠幸,可惜没那么好命啊。”
这之前,她从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多的姐妹。
而,那人,那人,让她几乎要在这种混乱中窒息的人,竟是多日不见踪影。
几乎每天,都有不同的姐妹会来隐约的告诉他,他昨夜又是在何处下榻。
她想见他,问他凭什么置她于这样的境地,她也不想见他,她开始学会恨一个人,她对他的恨意从他不顾一切的扯碎了她的衣衫,从他冷血残忍的朝元炎邵掷出了飞镖,从他近乎野蛮的把这些焦头烂额抛给她,从他竟然,竟然让她有如此之多的姐妹……
手肘无力的撑在额头,她只想安静,只想过回平静的生活。
腰间突来的温暖让她有片刻的贪恋,却也在一瞬间愤然站起。
多日来积攒的愤怒在顷刻间爆发,“赫连修,你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骗子。”
“先别骂,来我怀里一下。”那人的脸上一闪而过的受伤,舔着无所谓的笑,一把捞过她,紧紧地搂着,胸前陡然的一掌却让他站不稳地倒退了几步。
没去看他踉跄的样子,整了整被他扯乱的领口,“我不想要这样,我要出去。”
“休想。”那人的脸色霎时变得一片铁青,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再一次将她困在怀中,“除非你再补一掌,狠一点。”一手将她捆得死紧,一手抢起她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
“你以为我不敢?”她连挣扎也懒得去做,甚至看也懒得看他。
“我不是在赌你敢不敢,是在告诉你,除非我死。”抬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我已经受够了等待,受够了你那该死的漫不经心。”
“赫连修,你怎么了?这不是你。”以前的他,天塌下来都是处变不惊的模样。
“我怎么了?你问的好,天晓得我怎么了。”他摇晃着她,像是要把她摇醒,“我应该问你,是你把我怎么了。”
“孩子的哭闹,其他女人不知所云的话,还有你的莫名其妙,我不想要这样,我应付不了,你知道的。”他的指责震耳欲聋,她不是傻子,他让她相信他,可是现在根本不是相不相信,她做不到,她甚至连自己的情绪照顾不好。
“我知道什么?我该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你怯懦的躲在自己的世界里,什么都不愿意理睬。”他恨不能将她活活掐死,“我不愿意你受一点委屈,却可悲的发现,你是真的不愿意,哪怕是为我,做一点让步。”
“你这是在逼我。”她被他摇得头晕欲裂。
“我是,你要是不满意,就你来告诉我,还有什么其他办法没有。”
到底是谁在逼谁?他从未这样想过,本来,他是愿意这样维护她的宁静,可是举国上下都在看着他的子息,甚至连女人都在怀疑他的能力,如果他不那么疯狂,不那么偏执,他大可以随便让谁替他生个孩子,让她永远不那么惹眼。可是,他是真的,非她不可。除了她,别的女人,他连看一眼都觉得费力,更遑论允许她们有自己的孩子。
“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比他甚至更无力。
“试着去解决,不要一遇到困难就转身。”那会让更他觉得,自己在她眼中是多么不值。
“所以你又一次自以为是的认为我可以,是吗?”就算她可以安抚孩子,可以漠视所有不请自来的客人,但是,这不是她要的,统统都不是。
“不行也得行。只要你愿意,我会挖空我的脑袋去帮你,别说走,只有这件事决不依你,决不。”见鬼的他的尊严,他承认自己疯了。
“你走开。”她浑身上下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冰冷,凝神运气,再一次将他远远撞开,“离我远点,我烦的很。”
他因为压抑着怒火,胸口急剧的起伏着,“我给过你多少次机会,直到你亲口说你愿意做我的妻子,而你……”她亲口说她愿意,却随随便便说走就走,拿自己的背对着他。很好,很好……
不说这个还好,她头皮一阵发麻的想到连日来不停跟她称姐道妹的诸多人,“谁爱做,便去做。”
“咔嚓”一声,木桌的碎屑带着他的勃怒重重的砸在地上。
她却是纹丝不动的站在破碎倒地的桌边,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豁然转身,大步流星的使自己尽可能离她远点,他怕自己真的会控制不住的扑上去把她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