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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二章 ...

  •   “妹妹,你能不能快一点。”清儿很是烦躁地挖着耳朵,很不明白怎么会有这样没用的妹妹。
      “再催我,我会掉下去的。”仰望着高高站在树头的哥哥,凡儿也很是气恼自己,谁叫她之前并不喜欢爬树,“你看到了没有啊?”一边笨手笨脚地爬着一边很是关心地问。
      “小声点,笨蛋。”他很无奈,无奈到平时懒得理她,只是现在不行,他找到了这棵最高的树,这么高,他想应该可以看到娘亲在哪吧。听到底下传来的惊呼,他彻底被打败了的扭头,“笨……”蛋字含在口中,睁大了黑得发亮的眼睛。
      他的那个笨蛋的妹妹,摔了,摔在地上倒是好了,却偏偏摔在那个人怀里。他认识那个整日黑着脸的人,即便他现在脸上那么干净,就是他掳了自己。很识时务地,手脚并用慢慢往下爬着。
      “硬死了你。”凡儿吃疼地喊着,一边抱怨地嘀咕一边却觉得这个怀抱挺不赖的,胳膊环着的角度刚刚好,躺着还算顶舒服的。抬头,很是乖巧,甜甜的笑“谢谢叔叔。”
      赫连修冷着脸,他只是刚好经过,远远看到什么动物鬼鬼祟祟的爬在树上,才走近了几步。准备把她放到地上,怎知这奶娃却在怀里胡乱扭动着,甚至勾上了自己的脖子。
      凡儿把嘴巴贴到他耳边,“把我弄上去,就偷偷跟你讲个秘密。”其实她想说,这里的人大多不敢跟他两讲话的,她问了很久才知道,原来,他们是什么‘腐乳’,真新鲜,人怎么可以是‘腐乳’呢,那是可以吃的。这些人太笨了。
      他冷哼着,桑落的孩子?这样的性子?却没有松手。
      “妹妹,快下来。”这时清儿已经七荤八素地落了地,完全没有考虑到技术难度,连蹦带跳,一颗头颅卯足了劲地高高扬起,试图看到妹妹的脸,强硬地命令着。
      “哦。”听到哥哥的命令,凡儿无奈地摇头,她本来还想再赖会儿的。目测了一下了离地面的高度,吐了吐舌头,“叔叔可以放我下去吗?”
      他没有吭声,弯腰,一手一个,“爬树做什么?”
      “好玩。”
      “看娘亲。”
      两个孩子做了截然不同的解答。
      他蹲在那,在两个小动物的脸上轮流看着,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意外,让她愣住,当她看到那两个孩子被那人揣在怀里的时候。
      “娘亲。”“娘。”对比起来,不更事的孩子倒还比她这个母亲更激动些。
      远远站着,任他们跑过来抱住自己的腿,“谢谢你,谢谢。”恐怕这是她长久以来第一次笑了,即便只是让她看一眼,只要她知道他们都平安就好。
      她疏离的道谢叫他宁愿自己是空手来的,冷着脸,“挑一个吧。”
      “什么?”她有种很好又很不好的预感。
      “挑一个孩子陪你。”除了她,他从未对任何人有这样的耐性。
      “那你还是把他们都带回去吧,我并不寂寞。只怕他们分开会寂寞。”她试着让自己不去看他们。
      而他,显然并不赞同她所说的话,抄起离他比较近的女娃,转身,“我会让她没空寂寞。”
      “叔叔,你真好。”凡儿不大理解寂寞是什么意思,不过,叔叔是个好人,她原本只是想能在树顶上望到娘亲的。“我把那个秘密说给你听。”
      赫连修对这个屁大的孩子没有半点兴趣,更别说她的秘密了。只是当他听到这稚嫩的声音软软地说道的时候,他的脸,乍黑。“‘腐乳’是好吃的豆腐,不是人。”

      俘虏。在他还没有决定怎么给他们下定义之前,谁都不能,也没有资格用这个词。
      而他,还没有想好,他还需要时间,需要好好考虑,即便多半时候他倒宁愿自己忘了有这么回事。
      那天,他正在教这孩子识字,就听到她突然说着毫不相干的话,“凡儿好慌啊,哥哥是不是出事了?”
      他本不想理会,只是那双无辜的,闪着水光的眼,让他无法当做没听到。
      拎着这奶娃,还没到地方,就见另一个叫他看着就心烦的东西,冒冒失失撞在自己的腿上。
      还没问,就见那孩子惊慌失措的哭喊“娘,她,娘亲。”
      清儿的话根本没来得及说清楚,就感受到自己被拎起,接着一阵狂风。

      看到她倒在地上痛苦不堪的模样,他的腿几乎一阵发软。
      用着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将她捞起来,却听到,“子宇,子宇,子宇......”,那一瞬间,他清楚地听到脑子里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炸开。
      她断断续续地唤着,仿佛痛苦的梦呓,“子宇,我想你,好想你。”
      他几乎是把她扔进囚禁着肖子宇的房间,门外的侍卫被他失控的样子吓得瑟瑟发抖。
      “对不起。”肖子宇用一只手颤抖地搂着她,紧紧贴上她冰凉的脸。她的蛊毒发作了。
      在被囚禁的这段时间里,他不止一次地想,告诉赫连修真相,他怕他报复在她身上。可是,自己终究是懦弱的,告诉了又能如何,她已经没得救了,而且,她绝无可能原谅自己,曾经的她看都懒得多看他几眼。自己已然一无所有,怎么还能承受得起她的冷漠。
      “欠你的,下辈子再让我还你。”
      而,一门之隔,那人,呼吸深长。

      他的箭一次次射穿了靶心。
      给他换靶的宫仆们忙得满头大汗,却一个个不敢吱声。
      桑落坐在不远处,看得很麻木,开始怀疑,他把她绑来,就是要让她见识一下他的箭术多么神奇吗?
      那个男人,一直一声不吭,脸上完全没有表情,从天刚刚开始亮,就一直拉弓到现在,日上正空,地上不见一丝影子。
      就在她觉得自己可以挪开视线的时候,一张弓配着一支利箭,被递到了她的面前,“拿着。”如果自己没有错读,那么,那一刻,他眼中分明写着那么一个词,决绝。
      “做什么?”一种不祥的预感。
      “用过吗?看清楚我刚刚是怎么做的吗?”他像个耐心教授经验的老师,细心地,手把手地,教她最正确的姿势。
      “然后呢?”她并不认为他有这份闲情。
      “瞄准我这里。”握着她的手,将箭头贴在自己的心头。
      他是认真的,他的语气,他的表情,无一不在透露这一点,她第无数次的不知所措。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射到我这里。”然后,突然拽着她站了起来,对着身后宣布道,“如果我活不过今天,去朗日殿的金色悬梁上取我的遗诏。”
      “王上”“国主”几十个人哗啦啦跪爬在了地上,天呐,这是要做什么啊,天要塌了。
      赫连修全然不予理睬,径自走到原本放着箭靶的位置。
      她的头扬起,眼中一派清明“给我个理由。”
      “一次机会,射中了,我放你们四个人走。不中,肖子宇会消失,而你……再也不准提这个人。”他直直地站在那,直到此刻脸上才挂出点细微的笑,那是种,潇洒的笑意。
      如若是他时他刻,她定然会掷箭忿然而去,这个蛮横而强势的男人是在用他自己的特权逼迫她,逼迫她参与他制定的游戏,逼迫她接受他制定的规则。
      只是,他刚刚说的是,她可以用这一箭换取四个人的自由。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了起来,握着弓的手也开始变得有力。她从未射过箭,不过,却也完全不怀疑自己可以做到。
      他也知道她定然可以,如若不然,也不会去逼她不得不做。
      那坚定的眼神,岿然不动的身姿,以及那坚实的胸膛,叫她恍惚,恍惚到开始拿不稳手里的东西。
      随从们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疯了,这是疯狂的梦境吧。汗一条条地淌下来,乞求着。
      尽管她花费了太久的时间去思考,那人也依然只是一派泰然的立在那,丝毫未动。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了起来,她病了,她知道,自己看着这个人的时候,明明是没有感觉的,却迟迟无法松开拉紧弓弦的手。
      她那一箭飞出的时候,底下趴着的那一群人尖叫得不知如何是好,赫连修却笑了,风轻云淡的看着自己的血飞溅出来,缓缓说着“我告诉过你,你只有一次机会。”

      那天以后,即便他的胸口缠着绷带,不论刮风下雨,他搂着个瓷娃的身影都会在夜幕降临的之后出现在通往冷宫的那条道上。
      “娘亲,这么多柴够吗?”清儿已经长得足够的高,足够强大,差不多可以搂动两根劈断的干柴了。他不知道原来娘亲是会做饭的,虽然他也很不想她那么辛苦,可是,他真的觉得,娘亲做的饭菜,即便每天都几乎一样,却也是天底下最好吃的。
      “不够,可是你已经开始吐舌头,而且脸也是很红,一会儿,娘自己去拿。”她正在切着一根青瓜。那是赫连修要求的,她得自己做饭,所以每天打开院门都会有几乎相同的这些东西之类摆在门口。
      他总是让人无法理解的,因为她对吃没有要求,一粒山果对她,足矣。所以,她分不清这是为了自己做,还是为了那个每日必来的人准备的。这先不去深究,有一点,她想,她得在今天问明白。

      每天,都几乎是在相同的时间。他一脚跨进门来,很满意的闻到熟悉的饭香味儿。
      放下那个前一刻还跟他显得很亲昵,现在却直嚷着要哥哥的娃儿。依旧是什么都没说,径直举起了筷子。
      “我想问你。”桑落打破了沉默。
      他的筷子在半空停了那么一小会儿,“问。”
      “你很爱吃青瓜炒蛋吗?”早在几天前她就有这么个疑问。
      他的头低着,仿佛愣了一下,缓慢地勾起嘴角,“作何这么问?”
      “因为几乎每天篮子里都是这个。”她好奇着他对这道菜的执着。
      他依旧笑着,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笑,来得多么不易,所以他小心翼翼的慢慢的放大。
      第二天以后,
      桑落发现门口篮子的东西变得多了些,
      而清儿也同时发现自己的娘亲手忙脚乱了许多,时不时自言自语‘这个怎么弄?’

      如果不是那天,他想,他们会一直这样平静下去。
      他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可以假装那两个孩子是她跟他的,他可以假装她仍然是那个一片空白的桑落。
      那天,没有了菜香,却有着孩子嘈杂的哭声,以及,她蜷缩在地上,喃喃唤着“子宇,好想你。”
      他不顾一切地掀了桌子,砸碎了那里所有的东西。
      揪着她的领子嘶吼着“你言而无信,你言而无信。”

      而他自己,有何尝有信过?他并没有把肖子宇怎样,只是扔到了龙城外面的一处密室,赫连昊以前用的地方。
      在带着她去那里的路上,他不停的问自己为什么没杀了他,为什么让自己有这样做的机会。结果原来是,他早就没了那个自信,他怕她忘不了肖子宇,他怕她恨自己。
      一切都发生在那个夜晚,他宁愿自己没去,也庆幸自己去了。
      这狂奔的一路,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发现她的异常,那根本不是一个人在思念另一个人时的正常表现,她仿佛陷入了昏迷,对什么都失去了反应,只会不停的唤着那几个叫他想杀人的字。
      肖子宇搂着她的时候,她已然虚弱到喊不出一个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冰凉。
      这之前,他从不屑旁人对他譬如‘处事冷静’的夸赞,不过,直到那一夜他才知道,那些人说的,统统是真的。要不然,他怎么能站在那看她被别人抱在怀里,要不然,他怎么能静静地倾听肖子宇跟他叙说那些他所不知的往事,要不然他怎么没能活活撕了他?
      那一夜,好寂静,深深的夜幕,远离城都的废宅。
      那一夜,好狂乱,困兽的嘶号,响彻云霄。

      她的头,有一些晕,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竟是在飞奔着的马上,用不着回头,自是知道身后策马的人是谁。
      眼前的场景不停的变换,这人仿佛是要带她去远方,而且这样急切的马不停蹄。
      有那么一瞬间,同样的画面在她脑海闪过,这才想起来,原来自己是真的有事要问他。
      “我欠了你什么,是吗?”这是她第一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就有的一种很清晰的认知,他望着自己的眼神仿佛无时无刻不像在说‘你欠我的’。对她而言,记忆总是完整而又凌乱的,因为自己从不会刻意去把某人某事记在心头,只到用时再去寻找。
      恐怕是因着呼啸而过的风,恐怕是因着声音不够大,总之,那人没回她,一直很安静,一只手勒着缰绳,一只手紧紧捆在她的腰上。

      他都不晓得什么是累吗?拍了拍自己被震得发松的牙,记不清这是第多少天,除了偶尔的休息,他们一直都在几乎疯狂的赶路。
      她有两个问题,第一,这是去哪。第二,她的孩子她挂念着。
      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机会开口。因为,这一路,太安静,几近疯狂的安静。
      看不到那人的脸,甚至感受不到他的呼吸。
      虽然,即便,她从不是爱闹之人,只是,却真的希望他能说点什么,吼点什么,这被死命压抑着的空气叫她呼吸困难。

      那一夜,见到了千山万水之隔的习易,许是那一张满是异域风情的脸,使她几乎在第一眼知晓自己与他必定相识。
      也是在那一夜,竟是在沉睡之中清晰地听到远处野兽的嚎叫。
      那样痛苦的嘶叫,有生以来头一次听到,以至于,她完全没有考虑地,朝着那个声音游过去。
      当她看到那人颓然地躺在孤岛上时候,才发现自己错得多离谱,第一,那不是兽的声音。第二,这样远的距离,她怀疑自己是如何能听到的。
      拖着湿答答的身子,在他身边蹲下,将他眼中的泪看的分明。
      那一刻,深刻的感到任何的言语跟动作都显得多余而苍白,她被震得不得动弹。那男人眼中绝望的泪,滴在她的手上,灼得她屏住了呼吸。
      这是多日以来,她第一次看到他的脸,听到他用着沙哑的声音问着“怎么办?”

      不,那不是问,那仅仅是他幼稚的自言自语,他知道该怎么办,他知道。
      “你那日问我,是否欠我。我现在告诉你,你我之间,并无亏欠,并无恩怨。”透过水雾,他飘飘渺渺地说着。

      这分明是谎言,如果没有,那么这浓得化不开的哀伤从何而来?她单膝跪了下来,替他抹去眼角的泪痕,仿佛在替伤兽擦拭伤口。轻轻地叹息“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别再这样哭泣,她的心麻木得没有一丝知觉,但她的脑子仍是清醒的,她不想看他这样,一点都不想,比任何事都不想。

      “落儿,你的确欠着我一件事。”他坐了起来,仿佛换做了一个人,冷静而强硬。
      她静静地,甚至眼中因带着期盼而发亮,想知道,好想知道,自己欠着他的究竟是什么。
      “很久之前,你曾经说过,当我需要你的时候可以找你。”他淡淡的口气仿佛在叙说别人的往事。“现在,你还我吧。”
      “好。”她点点头,不由自主地朝他靠近,侧身,静静的,准备倾听一段故事。却听到,他只是那么说着,

      “最后一次,叫我一声‘修’。”他的视线飘落在前方无波的水面上。

      一声‘修’?竟只是这样?自己欠着他的竟只是一声叫唤而已!惆怅,理不清的惆怅。
      一声‘修’?隐隐约约中,她也同意着他,觉着这仿佛是好像很重要,重要到他执意长途跋涉月余,深夜,在苗疆的孤岛上哭泣。

      所以,她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地唤了他那么一声,“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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