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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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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国,皇城深处。
“娘亲,昨个儿夜里你又哭了。”虽然是奶里奶气的娃娃腔调,却显得老成许多。
“凡儿,你几时学会说谎?”一张素颜,清冷依旧的女子,抬起那个趴在她腿上的小脸,“娘说过,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可自己做话。”
“凡儿没有说谎,不信问哥哥,他昨晚也看到了。”那个被唤作凡儿的小女娃一脸的不高兴,一股脑地从她的腿上爬起来,转身跑到身后,揪下了那个快爬到树腰的男娃。
“哥哥,你说,昨晚娘哭了吗?”全然不顾男孩陡然摔到地上,还没来得及拍身上的灰。
男娃虽不情愿却也很配合地被拎到母亲跟前,一副人小鬼大的深沉样子,“既然娘亲不承认,就没有。”说着,很是温柔地扯开缠在自己衣服上的手。“娘干嘛要哭?父王那么疼她,我们又这么乖,干嘛要哭?就算是睡着流了眼泪,那也只是眼睛受风了而已,娘亲你说,是吧?”
“清儿……”桑落低头,看着这一对龙凤娃娃。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干干的眼角,她作何会流泪?
“现在当然没有啦。”凡儿胖乎乎的小手攀上了她的衣角,“要不,下次,把你弄醒,就能摸到了。”
“好啊。”浅浅笑着,轻咳出声,她的身子,许是生这两个孩子的时候,费了些气力,即便肖子宇总不曾忘记为她搜寻补身子的药剂,但她,却一直虚弱得很。又笑了笑,不知道病因的病,又怎会真的找到医治之法?
原本是个很平静的夜,却因为窗户上突来的异物撞击的声音而搅碎。
她反射性地睁开眼睛,一股温热的液体犹如断流的溪水般涌出,心口的闷疼也未全然褪去,被自己震得不得动弹。
窗户上持续异响,她将两个孩子盖牢,缓缓地打开了门。
院子里的灯光不是很亮,因为孩子们喜欢在昏暗的环境里入睡,肖子宇也就依着他们撤了大半的烛火。
有个人影立在院子的最中央,坚定得仿佛是一块生了根的石头。
走近了些,这才看得分明,这是个有着浓黑瞳孔的男人,她在记忆里搜索着为何自己会对这双眼如此熟悉。
“你预计何时能回来?”浅浅的调子,与他眼中的严肃格格不入。
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她就被来人死死扣住,那人幽暗的目光锁着她的,一字一顿的说着“你预计何时能回来?”
她带着审视,尝试着看清楚些,无奈那人的脸却被浓密的胡须挡了个结实。而这时,两人身后响起了孩童的惊叫声,
“娘亲。”
“哪里来的坏人,放开我娘。”
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甩开膀子朝着自己亲娘的方向奔来。
她明显感到抓着自己的人浑身一震,眼神望着那两个孩子,显得呆滞。接着,平地一阵怒吼“桑落,你该死。”
由远及近传来一大批人凌乱的脚步声。
“你会付出代价的。”他愤怒地将她甩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跃上高墙,黑色的影子瞬间消失在浓密的夜色之中。
她知道,那是肖子宇带来的人,几年来,都是如此,这样这边有一点动静,不肖片刻,便会有这么一批人出现。
理了理被揪乱的衣服,她正色道“待会儿什么都不要说。”
两个娃娃乖巧地连连点头。
“落,刚刚侍卫统领说你这里好像有争吵的声音,我不放心。”肖子宇小心翼翼地环看了整个院子一周,走上前去,温柔地扶上她的肩。
“没有,只是孩子们睡不着,在吵闹。”总是这样,总是每当他靠近抑或碰触到自己的时候,某种情绪就毫无理由的滋生,让她无法拒绝。也不知道那人是谁,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她下意识地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今晚的事。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他将她搂得更紧了些,簇拥着回屋。
在屋中生起了一堆用于取暖的火,他的目光在冉冉火光中变得涣散,这三年来,他究竟得到了什么?原本以为的一切,先是被这孩子意外地打乱,紧接着就是她的孱弱,而最让他吃力的,是她的疏离,以及自己的提心吊胆。
与其勉强的说,当日,是为了报复,到今时今日,他已看得非常清楚,自己早就中了她的蛊毒,他恋她,以至于,连他自己也会时常错觉的以为他就是那两个孩子的亲生父亲。他恋她,以至于,每次只要她一摇头他都会依从放弃立她为后的想法。
他跟赫连修,注定是仇人。
他的妹妹肖潇与赫连昊早在他登位之时就被幽禁了起来,至今,也正好恰恰三年。还有他一项项未成功的计划……
“凡儿,清儿,你们是谁不乖,闹得娘亲这么晚还没睡?”本起了脸,桑落的身子,叫他更是担心,想是他低估了那蛊物。
两个孩子无辜地对望着,都不想承认,可是因为之前答应了母亲不说话,就只得紧紧闭着嘴巴,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地。
“他们都很乖,是我自己也正好没睡着。”牵着孩子的手,将他们引回床,桑落细心地替他们掖好被角,“我现在有点困了。”
他自知道那是句逐客的话,自嘲地淡笑,“嗯,那你要好生歇息。”
当她的女儿因受到惊吓的嚎啕大哭,当她知道他的儿子失踪了的那个瞬间,那句没有温度的话,萦绕在她耳边,“你会付出代价的。”
“凡儿,别哭。”任由她往自己身上蹭着大把大把的鼻涕跟眼泪。“哭不能让哥哥回来的。”
白白嫩嫩的孩子似懂非懂地抽泣着,“刮好大风,就没了。”零零落落地叙述着。
“没事的,不会有事的。”拍着她的头,似是安慰她,又似是自言自语。凝望着那夜他消失的高墙,那人……想做什么?
“落。”肖子宇闻讯一路从正开着的晨会小跑而来,显得急切而慌张。是谁?这样的胆子?这样的身手?心中隐隐觉得不妙。他本想告诉她不必惊慌,哪里知道,这个母亲,仍然一副平平静静的样子,仿佛丢的是人家的孩子。
“我已经调来几千精兵将皇城里里外外围了几层,放心,那人逃不出去的。”
“让我在自己去找吧。”这是她的孩子,丢了,当然是要去找的。而且,她想见那个人,有些事,要弄明白。
“不,这绝不可能,且不说你的身子根本经不起折腾,况且,单凭你一个人的力量,毫无头绪,无异于大海捞针。我不会同意的。”他的情绪霎时激动起来,这种险,他不会再冒了。
“子宇,你明知道,我从不希望依赖别人来为我做事,”她突然站了起来,脸色淡然,眼神却是坚决,“这只是我的事。”意外的,眼前一阵晕眩,紧接着是她被黑暗席卷了。
她躺了一个月,一半是在昏迷中,清醒的时候,总在想着那双似曾相识的黑眸,那仿佛她欠了他什么的语气,还有清儿。
心头上熟悉的闷疼叫她有些呼吸困难。
“很难受吗?娘亲。”稚嫩的嗓音显得沙哑,凡儿的眼里噙着闪闪的泪,小手抚上母亲湿润的眼角,“很疼,疼到哭了是不是?”
“不疼。”虚弱地伸出手去,将那小手上液体抹干。她又哭吗?从不知道自己竟然是如此脆弱的人,“凡儿,即使哭了还会疼的,娘不是哭了,是风吹到了眼睛。”
“娘亲,你快点好起来,等你好起来……”她本来想说,自己要一起去找哥哥的,可是,父王说了,哥哥回来之前,不准再在娘面前提他了。她很乖的,所以,不会说出来。
她还想了,等娘好一点的时候,问她‘修’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娘昏睡的时候总是这样喊着。
而,另一个房间里,踯躅着一个仿佛能只手翻云覆雨的男人。
他做了什么?那是他亲手给她喂的毒,让她离不开自己,可是,他盲目的自信让自己从未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每每她透出孱弱的样子,都叫他午夜梦回时,不停地忆起当日她轻指枝头潇洒跃上的样子,那是梦靥,是魔咒。
她不是那样深不可测吗?为何却有着比平常人还强烈的反应?
他纠结着,徘徊着,彷徨着,可是,却深知自己没有懊恼的资格。
桂花飘香的时候,她依旧虚弱憔悴,却也勉强可以走动。
直到满园桃花夭夭,萎靡多日的她,才总算恢复得仿若常人。
她讶异着自己这样早衰与破败的身体。
那一天,未等她来得及说要去找清儿,就看到肖子宇搂着凡儿神色异常的直直朝她走来。
那是她未曾见过的落魄与憔悴,竟是那样毫无遮掩地写在他平日里优雅斯文的脸上。
“落,他来了。”肖子宇仿佛失魂般,兀自念着,这是一个习惯为他的女人挡风遮雨的男人,即便这女人是他抢来的,甚至他也还算不上是她的男人。自己是已经倾尽了全力地想守护她,以至于他没有一次她面前提及过自己遇到的任何困难,以及,他与那个男人的战争早在半年前就开始了,清儿失踪之后。
“谁来了?你怎么了?”她接过孩子,不禁忧心。这个天塌下来都一贯保持斯文的男人,从未如此失态过。
“答应我,不论发生什么,不要离开我。”他突然紧紧将她抱在胸前。
“子宇,我不会离开你的。”他脆弱的颤抖叫她心疼。
“好得很。”清脆而舒缓的击掌声响起在两人身后。
那一家三口临死前浓情相拥的样子,叫他把连日征战的疲惫甩到地上,嘴角亦是高高挑起,只有那根隐隐跳动在太阳穴的青筋暴露了他的狂怒。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他一定会活活凌迟了他们。
“很好。”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肖子宇显得很木然,仿佛早有准备。
青天白日,桑落倒是看清了那张脸,奇异地觉得那胡子是那么的突兀不协调。
“落儿,你知道我从不强迫你,现在,我要废了他”他迈着大步,有节奏地朝他们逼来,挑起的剑头直指肖子宇。“你可以选择看,或者不看。”
“我不做这样无意义的选择。”说着,压下心中对那声‘落儿’的熟悉,随手抽出肖子宇陪在腰间的长剑,撞上他的,挡住他汹汹的来势。
尖细的利刃撞击声之后,赫连修抽身,退回到随从中间,也是随手抽了一把剑,直直的扔到肖子宇面前的地上,“一起来,热闹点。”
“赫连修,今天就算我死了,输的也还是你。”肖子宇一个弹起,抄起剑便朝着来人杀了过去。
顷刻间,三人混作一团,赫连修招招毙命,直指肖子宇;肖亦是不闪不躲,仿佛将生死置于事外,倾尽全力地厮杀;桑落倒是没有要攻击,只是处处护着那个明显处于劣势的人。
半响下来,扬起桃花无数,她的脸也显得苍白,头顶一阵发晕,正要坠倒,就觉得被狂风席卷入怀,她被那个男人死死扣在怀中,双手也被锁住。
“落儿,我要你看着,看清楚了。”头顶传来仿佛魔鬼般的嗓音,他的剑尖在半空中划出了个优美的弧度,尔后,轻飘飘地,挑断了一只人的胳膊。
“不……”那眼睁睁地看着那飞溅的血喷洒得满地皆是,那只胳臂高高地抛在半空,又重重地坠在地上,下意识看向凡儿的方向,她却也早已不在。“不......,你这个疯子。”她嘶喊着,撕心裂肺地,发狂的挣扎着。
“呵呵……”那人低低的笑着,因笑而起伏的胸膛紧紧贴在她的后背,震得她魂飞魄散。
肖子宇痛苦地滚在地上,脸色煞白,却依然尝试着用另一只手拾起跌落的武器,他从来都不懦弱。
她的心痛得无以复加,几乎要喘不气来,在那支滴着血的剑再次挑向他另外一只肩膀的时候,她用尽了全身的气力震开了手锁。
一条白色的绫带勒上赫连修的脖子,满园的惊呼,一批武将举利刃欲至。
“谁都不准动。”他厉声喝道,眼中带着幽幽火光,望向那条缠着他的带子,以及绕在那一端的那只素白的手。“如果你是真的想救他,我劝你不要用这种方式。”
抬手一震,他手上的剑带着万钧之势穿过肖子宇的颈窝,直直插进地面。而他的人,飞出,全然不顾自己的脖子被人缠住,只手扣住了肖子宇的脖子,用力的,发狠地掐着。
桑落被他带飞出去,撞在他身后的地上,只觉手上一麻,扯着东西反射性的弹出。“你要怎样?”直到这时,她才尝到真正的无奈是怎样一种滋味。
那人缓缓转过冰冷的脸,尽管他的唇角刻意的勾起,但那表情分明是冷血。他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突起,明明可以一把勒死手中这个毫无还击之力的人,可是,他不想,不想这么快结束,因为他还没有体味到痛快。“你猜?”
旁人给他们起了一个新的名字,叫战俘。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要去哪,去做什么。也许,也并不需要知道。
下雪了,外面的人欢呼着,声音中透着兴奋。
下雪了,她想起来,清儿跟凡儿在读书的时候看到描写雪的场景都会有些憧憬期盼,不知他们现在有没有看到。
马车在积雪的路上行得极慢,车轮轧过处隐隐发出细微碎裂的声音,她在半睡半醒间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她以前的竹屋,那里没有雪。
虽然艰难,但一路下来,马车却几乎都没有停顿过,一直载着她,晃碎了凌乱的记忆。
“太冷了,好几年没这么冷过。”行进中的士兵对他的同伴如此说着,以打发无聊而又漫长的归程,即便这是凯旋。
“鬼天!哎,你说”另一个人压低了声音,显得有些神秘,“那个女战俘什么来头,肖子宇都只能困在战车里,她怎么能跟王上同乘?你说……”
“我说呆头鬼,别胡扯了,那怎么是同乘?充其量不过是拴在一起的两节车厢,王在前,俘虏的女人栓在后面,这样不是更彰显龙威吗?”少年的脸上焕发着无限的崇拜。
他们的王变了,尤其是刮了胡子之后,变得更阳光了些,时不时会浅浅的笑。
自从取得南征胜利以后,这是朝堂百官对他们至高无上的国主最一致的感想,‘难得’这两字尚不足以体现他们的崇敬之情,传奇,传奇啊。
这个孩子,出生在冷宫,记得有那么一会儿,差点被活活烧死,后来,不知怎地,当然,也可能是皇族龙脉太稀少,那一辈,只剩他跟赫连昊,许是这么着,平平顺顺勉强活了下来。一直到今天,不带血刃地平息了夺位之争。加之,现在,踏平了南国,并且终于在近二十年之后将逆臣贼子赫连如潭赐死在花都。
这样英明神武的君王实在是太有阳光的理由了。
一日,背负着众望的杜希之厚着老脸在王后的花园说出了这样一番难登大雅之堂的话,“如今内外局势皆是安定,国主为大业操劳之心,使得万民敬仰,人臣惭愧。老臣以为,趁此普天同庆之际,正适合,再来个喜上加喜,还请国主示下。”
那日赫连修本是无事可烦,听他这么一说,仿佛笑得更开怀了些,“我看你女儿就不错。”
杜希之闻言头顶一阵忽冷忽热,捉摸不透,连连澄清,虽然娉婷为他至今尚未婚配,而且自己心中也早已开始期盼为女儿了了她这个心愿,只是,这样的话,叫他如何能说,“老臣惶恐,小女愚钝,只怕命贱衬不起。臣今朝来,是为着小明宫那位。”抹汗连连。
小明宫是幽禁赫连昊的地方,他今天来,还真不是为了他自个儿。作为一个正常男人,三十有余而未娶,此人还是万人之上,如若不是隐疾或是其他,便真怕是为着那个回眸姿态万千的肖潇了,他本不是补风捉影之流,只是,如今这事态,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为着好不容易积攒来的基业,再大的不韪他也冒了。“老臣以为,虽曾为嫂,但因着国主与她是有婚约在先,若真是娶来,也算得上是一番佳话。国主……”那人半天都没个反应,微抬眼去看,竟是靠在椅上似是入睡,轻轻地唤着。
“你说得很好,继续说。”没有睁眼,仍是懒懒的表情。
看到他这样鼓励自己,杜希之当是自己总算为全天下人做了件好事,“老臣看,下月初八,就是黄道吉日,不如,先将那主子从小明宫接出,换到别院,赐她的别的名号,届时只待大礼。”
他的老腰啊,弯了好久,实在是累得慌,话说完好久,那个躺着的人仿佛真的睡着一般,没有丁点反应。
半晌,赫连修侧转过身子,语气严肃,
“下月初八,皇婚。”
杜希之喜上眉梢,总算没枉费他一番心思,连连称好,就说要去办。
只听到那人紧接着一句,“相国的女儿。”
所谓监禁,就是当她想做某些事的时候,别人会告诉你,不被允许。
以前的她,怕不是无所谓这样的生活。
就是一处院子,旧不旧,根本就是无所谓的,反正,不会塌,即便塌了,也还有院子,有树。
只是,现在的她,心里有事,她的孩子们,不知在哪?还有受伤的肖子宇。
她常常有意无意的对着井口看着自己的倒影,那里面的人,好陌生。这究竟怎样一场梦,什么时候才会醒?
有时候,也会看掉在井底的月亮,它是怎么掉进去的?砸下去的时候竟是没有一丝波纹。
“想做什么?”她的整个身子被人往后捞去,就听到那个只听过几次便牢牢记住的声音。那是……,正好,她正想问他。
只是当她被转过来的时候,还未来得及开口,便是一股浓烈酒气扑面而来,他喝了多少?竟是有些站不稳,“还要多久?你能忘了我就能忘了他,你说,你还要多久?我还要给你多久?”
如果可以,她会牢记这个人与她有仇怨,只是,事实证明,她真的不是一个擅于记仇的人。
试着将他扶稳,“你喝多了,我本找你有事,看来今夜不行。”
“我倒是很想醉,落儿,你不是会研药,也让我醉一回吧。”他兀自转身,进了屋子。
这里,竟是跟之前,一模一样。
他需要时间,需要好好考虑该怎么去处置这个背弃誓约的女人,所以,他把她放进了这里,为的是,让自己冷静下来,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轻易来这个地方。
躺在曾经躺过的依着床边的地上,他觉得,今夜的月光,跟无数个童年的夜一样,那么冷。
艳红的礼服在此时衬得他格外凄冷,她有些木然,却清楚的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沿着眼角,断了线,无法控制地坠落。
这荒唐的泪啊,尽数抹干,在他近旁缓缓蹲下,他说他没醉是吧。“我的孩子还好吗?”
他的眼骤然打开,目光却是空洞,“我刚刚做了个梦,我梦到你回来了,你告诉我因为你想我了,所以,你回来了。”视线仿佛毫无焦点的落在了她的脸上。
她有那么一瞬的失魂,他……还是醉了。
“落儿,别吵醒我。”喃喃地,却又自己自语的接着道“你的孩子,很好。”
“那......”她本来是想再问肖子宇的,可是看他疲惫的样子,竟是无法问出。
“别问,千万别……”如果她问出口,他不管保证自己会不会在今天晚上把那人怎样。
她步出门外,叹息。
这一切都太过美好,对杜娉婷来说,她原只当这是她遥不可及的梦。
而,当她真的,为他穿上嫁衣的时候,那种将她溢满胸口的幸福感,告诉她,这是真的,不是梦。
正襟危坐在喜床上,她耐心又急切的等着,以至于,等了整整一夜,她也不觉得太长。
他在将近破晓的时候进来寝宫,撤下了所有侍女。
没有情绪的,像宣读圣旨一样的,对她这样说着,“今天起,你将母仪天下,我给你最大的荣华,承诺你,不论如何,你都将永远是东宫之主。同时,也给你最大的自由,寂寞时,你可自行出入王宫。”
他在说什么?她的心底有些发软,自己才刚刚进宫而已,就得到这样超乎想象的厚待,一时有些不敢相信。
只是,几日之后,当她将此话告诉自己的父亲时,他的反应却不似她般惊喜,眉头深锁。
这言下之意,是不是说哪天她女儿说自己不乐意干王后这差事,他们英明的国主也会眼睛不抬的答应。
那灰白头发的男人喃喃自语,难不成真的有难言之隐?兵部总领阮飞?!听说他跟他夫人相处得也似乎没有那么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