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玉深》寥锦

3、清音寺

　　大约行了三四个时辰，沈君意便到了清音寺。
　　她轻叹一口气，下了车。
　　正是黄昏，只见一座寺庙被青山绿水环绕，山野上树林密布，也有许多桃花树，一眼望去，落日余晖映着满山，绿叶缀着粉红，增添一抹可爱生机。
　　清音寺是京城最负盛名的寺院，里面皆是尼姑。此时的清音寺在夕阳照射下，显得宁静祥和，一片静好。
　　沈君意见此处空气清新，景色宜人，有些微微舒心。“走吧。”她和青眉一同进了寺。
　　一进寺院，先是深沉悠远的钟声入耳，便见面前的主殿，内有几尊大佛与往来僧人。
　　“可是沈府大小姐？”一位清秀的年轻尼姑见了沈君意，上前来。
　　“正是，还请师父带我去见住持。”沈君意微微行礼。
　　“沈府已告知本寺了，贫尼这就带施主去。”
　　沈君意随着尼姑进了一处大殿。
　　“莫尼住持，这位便是沈府大小姐。”沈君意看到一个四五十岁的尼姑，颇为面善。“莫尼住持，此次烦您关照了。”
　　“嗯，好。”那位叫莫尼的住持点点头，微笑着，“贫尼法号莫尼，是这清音寺的住持。”莫尼稍稍停顿，“沈府吩咐过，施主此次在此带发修行……以后，你便叫止悌吧。”
　　“多谢住持。”沈君微笑。
　　而后年轻尼姑带着沈君意去了一处院子，似乎是尼姑们的住处。清新怡人，古朴简约，可谓是“禅房花木深”。
　　“吱啦”一声，她推开了门，“这里便是你以后的住处，我就在隔壁，若有事便来寻我。院子外有井，可以自己打水喝。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说寺里事宜。”
　　“止悌记下了。”沈君意点头，莫白便走了。
　　沈君意这才观察这间屋子，陈设简单，两张床与木桌椅，不过简单也挺好的。
　　她们把包袱放下，青眉便道，“小姐，我去给你打水来。”
　　正要走，沈君意却拦下她，“在这儿我已不是小姐，以后这种事我来做就行。”
　　青眉却泪眼汪汪，“小姐永远是小姐，您还小，青眉既来此，便愿照顾小姐。”
　　沈君意叹气，“我总是说不过你的。”
　　深夜，屋子里早已熄了灯，却有一双明晃晃的眼睛，在夜里闪烁。
　　沈君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总是睡不着。她能听到青眉平缓的呼吸声，能听到外头枝叶被风吹过的萧萧瑟瑟。
　　今夜，唯独她睡不着。
　　三姨娘，越蕙晚。这么多年竟是从未看出，她想陷害自己。
　　可她与我素来无冤无仇，为何要如此呢，甚至还要搭上阿叶……
　　父亲，竟也不分青红皂白，单凭小柒和越蕙晚的一面之词，就将我送至此处？
　　今日之事，实在太过蹊跷。日后我一定要调查清楚。
　　………
　　翌日清晨，沈君意早早的便醒了。她推开门，满面清风而来，吹着她微红的眼睛。
　　不过此刻的她只闻鸟鸣，婉转动听，再有这徐徐春风，翠碧玉树，满山桃花。
　　她觉得似乎也蛮好的，至少风儿也带走了自己的丝丝悲伤。
　　不一会，她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原是那位年轻尼姑起了。
　　“止悌起的真早，小丫头都不贪睡的吗？”她笑着说，“这几处院子的炊事由我管，我要起的早些。”
　　“那好，止悌来给您打下手！”
　　沈君意又听得开门声，原以为是青眉，却见她隔壁屋子出来一个尼姑。
　　那尼姑看起来三四十岁，经过她们时，轻飘飘地似是瞟了一眼，倒叫人不舒服。
　　沈君意不解，忙问身边的尼姑。“那位是副住持，叫莫为，她脾气稍差，平日里可千万不要去惹她。”
　　………
　　过了好几日，这些天沈君意一直是诵诵经，砍砍柴，挑挑水，还会与其他尼姑聊天，倒也过的十分惬意。
　　一日，沈君意正在井边打水，背后突然有人用力地推她，似要将她推下去。
　　情况危急，沈君意一边扶住井口，一边大喊，“谁！为何要推我！？”但奈何身后人力气比她大的多，她看到了那深不见底的井底，与黑漆漆的井水。
　　她几乎要掉下去，这时却听见青眉的声音，“小姐！”此时青眉将手里的水盆一扔，奔来。
　　身后之人似乎被吓到了，动作一顿，青眉便将沈君意和她分开来，还把她往后一推。
　　青眉扶住沈君意，两人回头看，那人竟是莫为住持，此刻她的面部都狰狞起来。
　　她被推倒在地，似是惊于青眉救主的力气，但又马上反应过来，跑走了。
　　只剩下不明所以的青眉与惊魂未定的沈君意。“小姐，没事吧？”青眉关切道。
　　“我，我……”沈君意半天说不上来一句话，只是趴在青眉身上哭，“青眉，为什么会这样……？”
　　青眉见到小姐如此，心里十分气愤，要去找莫为，可又想到，既然她敢这么做，就一定有凭靠，况且平白无故地说她害了小姐，恐怕旁人也不会相信。
　　“青…青眉，这里，安全吗？”沈君意抬起头，用一双泪眼凝视她。
　　青眉心里跟小姐一样疼，她抱抱沈君意，“小姐，只要有青眉在，决不会让小姐陷入危险。以后青眉陪小姐一起行动。”
　　……………
　　那日晚上，沈君意正坐外面看月亮，忽见莫为急急地进院子。她忙叫住莫为，“你，你等一下！”
　　莫为看到是她，本要转头走，却听沈君意言：“你……为什么要害我？我从来没有惹过你。”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警惕地注视着莫为。
　　莫为一愣，却什么都没有说，又自顾自地走了。
　　沈君意自是不会去追她，只是心里想着，“她一定有秘密……毕竟我们素来无冤无仇。”
　　………
　　翌日，沈君意还是放心不下，她趁着莫为不在屋里，偷偷溜了进去。
　　莫为的屋子倒和沈君意的无大差别，只是多了些用具而已。沈君意四处观察，倒是没有任何可疑的物品。
　　突然，她注意到靠墙的桌子上有一个小木盒，但是上了锁。
　　她突然觉得有了些进展，便到处寻找钥匙，却一无所获。
　　沈君意坐在床上，思考着。“难道钥匙她随身携带？”她的手无意识地伸进枕头下，却摸到了金属。她忙拿出来，果然是钥匙！
　　她去打开木盒，只见里面是一张纸，似是书信。她读了读，眉头越皱越紧，脸色十分难看。
　　看到落款，沈君意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她将书信放回盒中，又将房间打扫成原来模样，便离开了。
　　………
　　夜晚，青眉回来后，便见沈君意坐在床上似在思考心事。
　　“小姐。”青眉关上门。沈君意回过神来，“青眉，坐过来。”
　　青眉不明所以，只是照做。便见沈君意侧着身子偏向青眉，直直地注视着她。
　　“莫为想要置我于死地，是有人指使。是……是三姨娘越蕙晚。”
　　是了，沈君意看到的落款就是越蕙晚。
　　“三……三夫人？”青眉显然很吃惊。“是她……？为什么？”
　　“她是莫为的亲妹妹，莫为也是吏部尚书的女儿，是她让莫为去害我。而之前，也正是她指使小柒去害死阿叶……”沈君意想起七岁的妹妹，就有股难过涌上心头。
　　“三小姐，也是三夫人害死的？”青眉不可置信。
　　“是，那个时候……唉……”沈君意心情低落。
　　“可为什么三夫人要害你至此呢？”
　　“她一开始害我的目的我并不知道，只知她对我来清音寺修行并不满意。她想要我，死透。”沈君意在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特别咬重。
　　青眉沉默了几秒，握紧沈君意的手。
　　她自然相信小姐，况且越蕙晚对下人们蛮横无理，本就没几分好感。
　　只是……小姐还是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却经历了这些。她亲眼看到，体会到了人的恶毒，这些对她来说本该还为时尚早。
　　“小姐，苦了你了。但是，越要有人害你，你越要坚强！不能让那些人得逞，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我们在这里好好过，终有一日老爷……老爷会接我们回府的。”
　　青眉相当于是陪着沈君意长大的，情谊不可言说。但她只是个小丫鬟，什么都没有，保护不了自己，更保护不了小姐。
　　但她愿意与小姐在一起。
　　二人相拥而泣，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