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玉深》寥锦

2、灾祸

　　那沈小姐与裴锦分别后，又去了沈太妃那儿，不一会便回府了。
　　话说这礼部侍郎沈澈，有三位夫人，大夫人便是沈君意的生母，也是沈澈的发妻，不过早早地便走了。
　　另两位是妾室，二姨娘谢云，远近闻名的才女，大公子和三小姐皆是她所生。三姨娘越蕙晚，深受家主喜爱，育有二小姐。
　　大夫人去世后，沈君意便由三夫人抚养，虽然三夫人有时候苛待些，可还说得过去。
　　沈君意回了府，便看到池塘边的两道身影，一个是三小姐沈叶，一个是年轻的丫鬟小柒。
　　谢云今日回了娘家，所以是小柒在带着沈叶。
　　话说这小柒是二姨娘的陪嫁丫鬟，对她最是忠心不二，府里人都知道的事。
　　沈君意瞧了便笑着上前去，“三妹！”“大姐！”沈叶她尚是七岁的孩子，软糯糯的十分可爱。
　　“大小姐回来啦？三小姐可盼了好久呢。”小柒紧紧地凝视着沈君意，笑容稍微有些僵硬，盯的沈君意有些难受。
　　“还是不要在水边玩耍好，三妹，我们去别处吧。”“好——”
　　沈君意话音刚落，一旁的小柒突然上前来，一把把沈叶推下水中，随后跑开了。
　　沈大小姐被吓坏了，“小柒？！”她的声音颤抖着。不见人影，沈君意回过神来，凑到池边。
　　“咳咳，大姐！救…救我，快救我！”沈叶在水里扑着。
　　“阿叶，你先撑住！我马上来救你！”沈君意不善水性，只能看看有没有东西可以拉沈叶上来。
　　“君意？你在那儿干嘛呢？”只听一声娇滴滴的女音传来。循着声音看去，正是三姨娘越蕙晚。
　　她年近三十，美艳动人，身姿窈窕，好一个水蛇腰。
　　“三…三姨娘，快救救三妹妹！”沈君意像是看到了救星。
　　越蕙晚闻言大步上前，见了池中扑腾的沈叶，嘴角勾起旁人看不出的笑。
　　她又看了看沈君意，瞪着她，冷喝一声，“沈君意！你好狠的心！”
　　沈君意急忙解释道，“不，不是我！但是三姨娘，还请您赶快救救三妹！”
　　越蕙晚倒是面不改色，却并未去救沈叶，而是不急不缓地蹲下。
　　越蕙晚双手搭上君意的肩，压了下来。
　　她的脸紧靠着沈君意，扬起一个明艳的笑容，摇了摇头，又道，“小贱蹄子，你也有今天。”
　　沈君意感到一股凉意从背后袭来。
　　“三姨娘，您做什么？快救救三妹啊！！”
　　眼瞧着池中水花越来越小，沈君意才忍不住尖叫，向前扑去，但奈何越蕙晚紧紧地压制住她。“不！不！不要…不要这样！三姨娘，让我去救三妹啊！”
　　她的叫声中夹杂着哭音，十指抓地，后又乞求着狠拽越蕙晚的袖口。
　　“究竟要怎样才能放过我！放过我！放过我吧！”
　　越蕙晚听到沈君意恐惧的叫声，反而兴奋起来了，她的手越来越用力，指甲深深刺入君意的身体。
　　“你为什么要这样！”沈君意大叫一声，而后不住颤抖，瘫倒在地。泪水像洪水般喷涌，怎么也止不住。
　　她内心充满了恐惧，绝望。
　　她真的什么都不明白，真的。
　　那水里渐渐没了动静，归于平静。沈君意的绝望也到了极点，“不…不，阿叶…阿叶。”
　　越蕙晚大笑一声，松开了沈君意。
　　沈君意瞪大了眼，有绝望，有恐惧。
　　她爬向池边，正要跳下，身后的越蕙晚却猛然上前将她拽了回来，“小柒！去把沈叶捞上来！”
　　沈君意一惊，不知小柒从哪出来了，她犹如机械般将沈叶捞了上来。
　　沈君意哭红的双眼瞪的很大，紧紧盯着沈叶，沈叶面色惨白，犹如千年女鬼。
　　越蕙晚将沈君意拽去了前厅，而她则让小柒将沈叶抱上偏房的床，待没了气息，再去请了大夫。
　　沈君意让自己镇定下来。她默默观察着周围，前厅居然一个仆人都没有，而刚才的声响那么大，难道没有一个人听见？
　　一会大夫来了，他看过沈叶，摇了摇头。越蕙晚作出惋惜之态，“怎…怎会如此……呜呜呜，大夫，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大夫道，“已无力回天了，夫人节哀。”
　　沈君意在前厅听得清清楚楚，她不知所措，紧拽着衣角。三妹妹，在她眼前，活活地溺死了。
　　“多谢……可怜这个女孩儿了……”越蕙晚微微红了眼，当真是天生的演员。
　　越蕙晚走出，看到沈君意落魄的模样，轻蔑一笑，“你就好好呆在这吧，哪儿都不许去，等老爷回来。小柒，看好她。”
　　那小柒应下，默默地看了一眼沈君意，她们对视了。而后小柒又好似心虚般，不敢看她的眼睛，转过头去。
　　沈君意心一沉，也无意再看她。“为什么要这样……”沈君意喃喃自语，好像是在对小柒说。
　　小柒只是低头，看不清面容，只看到她微微颤抖。
　　………
　　过了一会，沈君意听到了府外马车停下的声音。而后那三姨娘便去迎了。
　　“老爷，您终于回来了！快进来，可急死晚晚了。”越蕙晚一副焦虑的样子。
　　那老爷就是礼部侍郎沈澈，他随着越蕙晚进了前厅，便见大小姐沈君意一脸苍白，而小柒站在她身后。
　　沈君意见了沈澈，直直站起来，怯生生地叫了一声“爹”，沈澈有些诧异，而后他又随越蕙晚去了偏房。
　　一入偏房，就看到三小姐沈叶躺在床上，半分生机都没有。
　　沈澈急忙上前，摸了摸沈叶的手，一片冰凉。
　　“这是怎么了？”沈澈神色暗沉。
　　“老爷，阿叶她……已然死了。”越蕙晚哽咽，还用手帕擦拭没有泪水的眼睛。
　　这时沈君意进来了，她看着房中的场面。
　　该逃走，还是留下？
　　“晚晚，你快说这是怎么回事！”
　　“是……是君意将她推下水中，这才让阿叶溺死的。”
　　“怎，怎么可能！”沈澈猛然看向大女儿，“君意怎么可能……”
　　“老爷，出来说吧，别扰了阿叶。”“好……”
　　“君意与阿叶本在府里玩耍，我突然听到尖叫，这才出来看，却看到……阿叶已然在水里了。小柒去救她上来，这时候已没气了。我忙去请了大夫，大夫说，阿叶没救了……”
　　沈君意听了越蕙晚的一番说辞，心中冷哼一声。
　　沈澈脸色极差，但仍沉住气，“那按你说，是君意把阿叶推了下去？”
　　“是啊，小柒也全看到了。”越蕙晚轻点头，暗暗地瞥了一眼她。
　　小柒收到了越蕙晚的眼神，直接往地上一跪，头紧紧埋着，“老爷！奴婢看到大小姐亲手把三小姐推入水中！奴婢把三小姐救上来时她却死了……三小姐死得好冤啊！老爷，请您为三小姐报仇！”
　　她抬头，已经泪流满面，看起来十分委屈。
　　沈君意只是直直地盯着小柒，似是要将她看穿，看透。
　　沈澈沉思道，“小柒是小云的陪嫁丫鬟，自小便跟在身边，忠心耿耿。她的话，不得不信，可女儿怎会下此毒手呢。”
　　“老爷，君意生下来时，城里的算命先生就说过，她可是灾星孽缘啊！必会给家中带来灾祸。今日，不就照应了吗！”越蕙晚在沈澈耳边道。
　　当年沈君意生下时，就有算命先生说过她是个灾祸，沈澈本也想将她养在别处，可碍于尚是虚弱的大夫人。
　　这些年来，沈澈并未多管沈君意，可今日发生这等事……
　　“爹，我从未做过此等事，我绝不会害三妹妹，明明是——”
　　“够了！跪下！”沈澈喝道。
　　沈君意只得跪下，红了眼睛，心里只觉委屈。
　　“君意，既已如此，我…不得不降责于你。”沈澈似乎下定了决心。
　　“爹爹，真的吗？您……真的要责罚我？”沈君意好像找不到支点，跪坐在地上。
　　“你便去……清音寺修行吧……即刻启程。”沈澈微微皱眉。
　　只见那旁的越蕙晚轻蔑一笑。
　　沈君意好像心里有什么碎掉了，再也补不回来了。
　　“……好。但是，我说没做，就是没做。”沈君意直视着沈澈。
　　沈澈挥袖而去，越蕙晚也随他走了，在经过沈君意时，高高在上地瞥了她一两秒，随即去了。
　　小柒默默起身，未曾有半分多余的动作，甚至看都不看一眼沈君意。
　　………
　　收拾好衣物，沈君意便上了马车。与她同行的还有小丫鬟青眉。
　　今日府里下人基本都有事情要做，不在府内。青眉等都是在沈君意被罚后才回了府。
　　沈君意木木地坐在马车里，一动不动。
　　那青眉长她三岁，知晓此事后，十分气愤，可也于事无补。她的小姐怎么会作出这种事呢，她只是一个天天真真的小丫头啊。
　　“小姐……别难过了，青眉知你不会作出此等事。我们先在那清音寺得过且过，到底不会待一辈子。”青眉拍了拍沈君意的肩头。
　　沈君意有些感动，青眉是唯一还愿陪在自己身旁的吧。“谢谢你，青眉。只是…苦了你了，要陪我去清音寺。”
　　青眉倒是个忠心的仆，“小姐，不苦！青眉愿陪小姐走一遭。”
　　…………
　　而在沈君意走的几个时辰之后，府里的公子小姐都下学回来，二夫人谢云也回来了。
　　沈澈与家里人坐在正厅。大家都沉默不语。
　　“阿叶这件事……”沈澈开了口，却又不知怎么讲。
　　坐在一边的谢云眼睛红红的，她本就生得清秀丽婉，如今更显得楚楚可怜。
　　“确是沈君意做的吗？”谢云那双含泪的眼睛看着沈澈，不知看到了什么。
　　沈澈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并且，另一边的越蕙晚正紧紧地盯着他。
　　“是。”
　　“既是如此……”谢云先是看了一眼越蕙晚，眼中神色略微地有了些变化，而后垂下眼眸。
　　她的声音微弱，像耳语，像呢喃。
　　那抓着桌角的手松了下来，谢云而后起身，径直走出，似是失了魂一般。
　　唉，沈澈微叹口气。
　　便见，偌大一正厅，沈澈心不在焉，越蕙晚有意无意地看看沈澈。二小姐沈怜微微低头，伤感，却略带疑惑。大公子沈瑄则是面色阴沉。
　　沈澈走了，越蕙晚跟着他。
　　现在只剩下两个孩子。“瑄哥哥，阿姐她……真的会这么做吗？阿姐平时对我们很好的。”沈怜缓缓开口。
　　“哼，她既已走了，一切已成定局。”沈瑄冷哼一声。
　　大家都知道那个“她”是说的沈君意。
　　“阿瑄哥哥……我自是知道阿叶与你是最要亲的，不过……”
　　“不过什么？反正她再不是我的妹妹了。”沈瑄猛然站起，十四岁的他比同龄人高上许多，眼中射出恶狠与愤怒，沈怜都被吓了一跳。
　　沈瑄独自朝着夕阳的方向走去，他的身影在沈怜看来是黑暗的。
　　“无论如何，我相信君意姐姐。”沈怜在心中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