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崩塌 ...
-
属于皇宫的夜晚。
裴锦抱着应小双的那只兔子,在竹林里走着。
突然阴云密布,风雨萧条。裴锦叹气,他没带上伞,只得走回寝宫了。
“轰隆”一声,电闪雷鸣,玉儿似是被吓着了,跳下裴锦的怀里,飞快地跑走了。
“玉儿!”裴锦叫着。
玉儿却并未理会,仍旧跑着。
裴锦于是追了上去。
泥土逐渐变得湿滑,眼前渐渐模糊,竹林的棵棵竹子好像迷宫一般拦在他面前。
“玉儿!玉儿!”裴锦追着兔子,气喘吁吁。
突然,裴锦摔倒了,本来干净的黄袍,染上了淤泥。
裴锦显得有些狼狈。
却见玉儿停了下来,朝他走来。
“乖。”裴锦正要抚上它的背,玉儿却幻化成了一缕烟,飘去了。
大雨洗去了它的味道,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玉…儿?玉儿!”裴锦大叫。
裴锦猛地从床上弹起。
他扶额,额上满是冷汗。
裴锦看看周围,他正身处寝宫。
原来只是一场梦……
裴锦刚舒一口气,却听得太监尖刺的高声,“走火了!走火了!快来救火啊!”随后是各种匆匆的脚步声。
“什么,走火了?”裴锦赶忙披上衣服,走了出去。
他拦住一宫女,问,“火势如何?”
“已蔓延好几宫了,也不知烧了多久,刚刚才有人看到浓烟。再不救火,那几宫都要烧毁了!”
裴锦赶去现场,便见眼前一座宫殿,大火肆虐,烟雾熏的人头晕眼花,而宫人正在打水灭火。
突然,那匾额掉了下来,那一瞬,裴锦看到了上面的字:泽华殿。
泽华殿?!那是小双的居所!
裴锦有些惊慌失措,而后奋不顾身地跑进了殿。
“陛下!陛下!不要进去啊!”宫人们见此都慌了,陛下要是在此出了事,他们都小命不保。
“那你们为何不进去救人?!”这是裴锦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宫人皆沉默。
此时却有一太监,拖着一桶上前去。
他将那桶中的液体洒了出去。在场宫人皆不以为然,以为他是来灭火的。
却见本来降下去的火势突然大盛,似要将整座宫殿吞噬。
“那是油!”有人反应过来,再回头看,那太监却早已不见人影。
而此时屋里的裴锦。
烟雾缭绕,裴锦眼睛被熏得疼,遍是寻不着人,他心里又更加焦躁烦闷。
突然,他看到地上躺着一女子身体,被柱子紧紧压着。
“小双!小双!”裴锦嘶吼着过去,他费力地把那柱子挪开,将应小双翻开身子。
应小双紧闭着眼,眉头皱起,看着似乎很难受。
“小双……”裴锦抱起应小双,“坚持住,我带你出去。”
柱子塌陷,使得道路更加难走。
裴锦眼前也越来越模糊,他怕自己也快坚持不下去了。
“不行……我要…带小双出去………”裴锦咬紧牙关,把应小双提了提。
他终于吸到了一口外面清新的气。
…………
应小双缓缓睁开眼,却忍不住呛了一下 ,“咳咳……”她将自己撑起来。
她再一看,映入眼帘的便是裴锦那关切的眼神,应小双一下就陷进去了。
“小双…你醒了。”裴锦的声音略显嘶哑,“感觉如何?”
“头有些沉,还…还,”应小双轻捶胸口,“有些胸闷。”
“嗯……我该早些救你出来…宫里发生了火灾。”
“火灾?怎会如此…其它宫如何?对了!太后娘娘可有大碍?”
想起太后,应小双明显有些激动。在宫里的这些年,她已经将太后当做了亲人。
“万幸火势离母后那较远。不过……”裴锦放缓了语速,“发生了此等事,我还是去看看母后吧。”
裴锦又盖了盖应小双身上的被子,“小双,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母后。”
“好。”应小双目送裴锦离开。
“让茗悦进来。”茗悦是应小双的贴身宫女。
那名叫茗悦的宫女,一得召便急忙进来,趴在了应小双床边。“郡主,真是太险了!还好这次有陛下,不然郡主的性命堪忧啊。”
“当时…是什么情况?”
“陛下想都没想就冲了进去,一改往日温和冷静的样子,他当时啊,仿佛能把所有人都给吃了!”茗悦眉飞色舞,“出来以后,所有人都在关心陛下,结果陛下的第一句话是,‘抱她去我的寝宫。’”
“这样吗……”应小双陷入了沉思。
“要奴婢说啊,陛下……真真是十分关心郡主,甚至不顾自己的安危。”
应小双脸微红,却连眼眶也红了。
“你下去吧。”“是。”
她躺了下来,心却止不住地跳,泪滴落在枕头上,是少女如麻的思绪。
“阿锦……阿锦……”应小双不断重复着裴锦的名字,一字一顿。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
裴锦在去祥福宫的路上。
一路上本都没有人,却在靠近祥福宫的时候,多了几个太医服饰的人,来去匆匆,面带急色。他们低着头,似是不想让人看到。
“发生了什么……”裴锦也突生担心。
他远远见着母后宫中灯火通明。
此时没有一个人出来,安静的可怕。
裴锦躲在一旁,来自他的直觉,他这个时候不应该直接出面。
过了一小会,有一宫女出来了。再一看,便发现那是绯宛。她还抱着个东西。
绯宛可是母后亲信……
裴锦待她走远,悄悄跟了上去。
绯宛似是察觉到有人,加快了脚步。“必定有鬼……”裴锦想。
天上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可仍无法阻挡二人的脚步。
走到一处拐角,裴锦终于忍不住了,大步上前,拦住了绯宛。
“陛,陛下!”绯宛跪下来,雨水从她的脸颊滑过,她眼中满是惊恐。
裴锦未去理会绯宛,只盯着她手中之物。
“哇呜呜……哇哇哇……”
两条毯子,裹着两个婴儿。他们似是新生的,“哇哇”哭着,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与裴锦对视。
“这是什么?”
“婴…婴儿。”绯宛跪着,不敢动。
“谁的?”
“……”绯宛急得冒出了汗,不过很快就被雨水冲走。
“谁的?”裴锦再问了一遍。
绯宛抬头仰视他,雨下裴锦的面容十分模糊,更是看不清他眼中神色,只觉得令人发颤。
“太后娘娘的。”绯宛一咬牙,说了出来。
“母后和谁的,快点,不要让朕重复一遍。”裴锦冷冷地凝视着她。
“和…和栎…端王……”越说到后面,绯宛的声音越小。
裴锦的心口那块大石终于落了下来。
他好像一开始就猜到了,但是他还是不相信。
不相信……不愿意相信……
“你说…母后是被迫生这孩子的吗?”
裴锦摸着下巴,一副思考的样子。
“不…不是吧……我常听屋内欢声笑语……”
“好,好个欢声笑语。”裴锦好像被什么呛着了,差点说不出来话。“你要抱他们去哪?”
“栎端王府……”
“生的是男是女?”
“龙凤胎。”
裴锦笑得灿烂,“龙凤胎,真吉利。送过去吧。不要让母后知道朕知道了。”
绯宛似是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一下,而后起身,小心翼翼地走了。
唯留裴锦一人,待在原地。
雨越下越大,雨点打在他身上。他才发现,雨也是有分量的。
“原来,母后一直怀着陈极的孩子,一直不见他,也是为了这个。”
“哈哈哈哈!哈哈哈!”
裴锦突然仰天大笑。
“噗……”措不及防地,他吐了口血。
原来刚刚呛住他的就是突然涌上来的血。
“那是心头血啊……”裴锦心想。
“哈哈……”他跪在地上,低下了头。
“嘀嗒”一声。
是雨是泪?
“那我这些年,是在做什么,又是为了谁?”裴锦哽咽。
母后,母后……你这么做的时候,有没有想到儿臣?到底是谁错了,我不懂。以前一想到母后,我就有了干劲,母后是我前进的动力,母后是我的信仰……
可如今,这个信仰崩塌了,我该何去何从?
好恨你们……母后,我也想恨你。
陈极,我是一定要杀的,孩子给您留着,您自便。
“阿锦……阿锦?阿锦!”吵闹的雨声之中,突然传来应小双的声音。
“小双……”裴锦心一沉,“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来。”
“阿锦!你怎么跪在这?”
没了雨的拍打。裴锦抬头,应小双将伞偏在自己这头,而她则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
“你…哭了?”
裴锦心一颤,他原以为雨是最好的谎言,没想到通红的眼睛出卖了他。
“没有呀。”裴锦一笑,“我挺好——”
还未等裴锦说出那个“的”字,应小双便突然抱住裴锦。
吻上他。
应小双看见裴锦在雨中哭泣,他又强颜欢笑对着自己,心疼的不得了,她不想再听他可怜的狡辩。
“唔……”裴锦的心跳停了一下。
这感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小双的柔软,许是自己的原因,还带着一点点腥味。
而他也任由她吻着,只是轻抓她的衣袖。
两个人就那样在淅淅沥沥的雨中缠绵,似六月的牵牛花,缠绕,不断。
过了良久,小双松开他,咬着下唇。
两人对视,眼里只有彼此,脸红似晚霞,心也像烙铁般烫。
“咳……怎么有腥味。”
“我刚刚吐血了……”
“你,你吐血了?”小双很是惊讶。
裴锦轻轻嗯了一声,而后埋进小双怀里。
小双的身上,总有股阳光的味道。唔,虽然裴锦也不知道阳光是什么味道,不过一样温暖就对了。
“我累了,小双。”
应小双紧紧抱住裴锦,“阿锦,不管何时,不论何地,你都有我。记着,我的怀抱永远对你敞开。”
哭意再次涌上裴锦心头,不过多是感动与安心。
“谢谢你,小双。”裴锦的声音略带哭音。
“哎呀,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这泪水就是止不住?”
应小双捧着裴锦的头,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看着他,就像初见那般。
“平日里可从未见你哭过,都是你哄着我。”
裴锦不自主地往她怀里蹭一蹭。
“哈哈咯……痒哦,怎么跟小猫儿一样。”
裴锦站起身来,捡起旁边的伞,“小猫困了,回去吧。”“好。”
两人共撑一把伞,手不小心碰到,应小双本要移位置,没想到裴锦却一把握住了她,小双不禁一颤。
既然握住了手,便要共享心跳。
两个人就那样,在雨里共撑一把伞。
他们都有各自的心事。
走到了裴锦的寝宫前,应小双松开手,等着裴锦进去。
“怎么了?”“你不进去吗?”
“我要是进去了,你怎么办。”
“阿锦,进去。”
“不要。”
“进去吧。”
“不。”
“罢了。”应小双犟不过裴锦,轻叹一口气,只得继续与他走着。
“为什么要出来找我?”走着走着,裴锦突然开口。
“我听宫女说看到你在雨里走,你又没带伞,放心不下……”
“那你自己呢?要是你又晕倒了怎么办?”裴锦的语气突然略带凶意。
而后他又稍稍平缓下来,“凡事还是要多考虑…别做傻事。”
傻事?应小双停住了。他居然觉得是傻事吗?
“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能不能多为自己着想?”裴锦停下来去看她。
“有你在我怎么做到为自己考虑!”应小双情绪激动起来。
她紧紧地盯着裴锦,声音却低了些,也显得卑微了些,“啊?是吧?”
裴锦凝视她的眼睛。
应小双很坚定地看着他,眼中眸光闪动。她的眼睛好像能说话,叫人轻易地便看出她的内心。
他似是想说什么,可终是没有说。
“对不起。”裴锦留下这冷冰冰的话,转头便走了。只留下应小双与那把伞在原地。
“阿锦!裴锦…!你不能这样走了!”
应小双注视着裴锦在大雨中越走越远,他似乎已经回不了头了。
她缓缓蹲下,神色十分痛苦,“你不能这样走了…你不能这样对我……”
…………
与此同时,祥福宫。
刚生产完的方舒坐在床上,她还有些虚弱。只见一旁的陈极坐在床边,牵着方舒的手,轻轻摩挲。
“小舒……谢谢你,为我生下了一儿一女。以前的我,根本想象不到会有这一天。”
方舒苍白一笑。
这时绯宛进来了,她带上门。
“如何?”陈极问道。
那绯宛想起裴锦,仍是心惊胆战,不过她还是没说错什么,“孩子已送去栎端王府了。”
方舒与陈极点点头。
“小舒,不早了,我先走了。”陈极在方舒额上落下一吻。
…………
回到府邸后,陈极去了书房,那里有人在等他。
那竟是火上浇油的太监。
“办的如何?”
“陛下毫不犹豫就进了火里去救那郡主,不过二人都无大碍。”
“你说小皇帝去救了那云双郡主?”陈极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没想到,他们感情还挺深……”
“此次你在宫中放火办得不错,下去吧。”
“是。”
…………
裴锦冒着雨走了许久。
他的心越走越凉,也渐渐平静了下来,眼中满是冷漠之色。
或许这条路本来就该只他一人走,他也明白自己走的是条怎样的路。
“小双…应小双……”
“为什么会有这种奢求?我怎么会这样……?我错了……”
我一定要让你们获得幸福。
只是,母后的幸福……
裴锦晃了晃脑袋,他感到意识有些模糊了。
他祈求雨再大一点,让他更清醒些。
母后从来都不是母后,她只是方舒。
她与陈极旧情复燃,陈极觊觎帝位,她会帮陈极吗?……越来越难走了。
事到如今,我已经走不回去了。
远远地,裴锦看见他寝宫的灯火。
他感到一阵恶心,吐了出来。
…………
泽华殿。
应小双已回了寝宫。
茗悦只知,郡主像失了魂一般回来了。不管她问什么说什么,郡主都只道自己累了,而后埋进被子里,似是沉沉地睡去了。
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心事幻化成了雨。
今夜,无一人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