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回忆 不是妥协, ...
-
这两天,周浔阳冷眼看着刘俊澍那小子一下课就贴到自己座位上。
“哈哈哈哈,浔哥,科比布莱恩特真的贼帅的好吗,怪不得你喜欢他。”
“你不是不打篮球吗。”周浔阳冷飘飘地看他一眼,“再说,没有男人喜欢科比是觉得他长得帅,他打篮球贼帅你怎么不说。”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让他别没事儿找事儿了,该干啥干啥去不好吗。
“对了,浔哥,你不是喜欢周杰伦吗,他是我唯一喜欢的歌手,有机会一起去演唱会?”
“别了。”咱俩去,那你这不成追我了吗。
“你也喜欢周杰伦啊?”林妤突然开口。这也不怪她偷听人家说话,是刘俊澍声音太大了。
周浔阳有些好奇,扭过头去,问:“你也喜欢?”
“没。”林妤摇了摇头
那你说屁了。
“但我喜欢陈奕迅。”林妤翻开数学书,翻到52页,指了指页码,上边赫然写着“陈奕迅”仨字。
“我比较喜欢孙燕姿!”向之楠笑了笑,搭上话茬。
“我也喜欢孙燕姿!”刘俊澍赶忙说。
“……”
他这一声,换成周浔阳傻眼了。这小子两个都想泡?
“是吗,你最喜欢哪首歌?”向之楠很惊喜地问,眼睛笑得弯弯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他兄弟眼光是不错。周浔阳暗暗地想。
这下,刘俊澍说不出话来了。周浔阳看着好笑,瞎几把撩什么。
好在这时上课铃响了,周浔阳站起身来让向之楠进去。
是刘华巍的课,他教数学。
林妤垂下头去,翻看书上乱七八糟挤成一团的数字,挠了挠头。
都说不怕你在最不好的学科遇到一个最好的老师,就怕你最学不好学科的老师是班主任。
林妤数学稍微比物理强点,最多最多考上个100来分。
刘华巍讲课挺有趣的,至少比他那个人看着有趣多了,教室里时不时传来笑声。林妤突然想起在林荫的时候他们那个数学老师。
那是个女老师,看着年轻漂亮会打扮,但也已经快40岁了。
高一刚去的时候,林妤觉得是个挺温柔的老师,还在班里担任了班长。结果时间长了,发现那就是个败类。
体罚学生,作业死多,抢课占课无所不用其极,骂人不带脏字但让你悲痛欲绝,有什么事儿就找班长。
想到这里,林妤就生气到不行。她就是当了班里的班长,什么时候都是出头羊。
“各位不要开小差啊,高二数学是关键。”讲台上传来这样一句话。
林妤抬起头来,立马看到刘华巍的目光往这边瞅了一下。
此刻,林妤不知道别人心里的想法是怎样的,此刻她是深深地感动到了。
林荫的老师,都是直接叫人站出去的。
想到这里,林妤支起身子来,打算认认真真听课。
一上午五节课,倒也结束的挺快,但林妤是饿到前胸贴后背了。
“妤妤,一会儿吃什么啊?”周浔阳站起来,向之楠一边出去,一边问。
“都行,我刚办好饭卡,但今天得叫上我哥,”林妤想到昨天林北清那带彩虹糖,弯唇笑了笑,“怕别人滚我家小白菜。”
“行,”向之楠听到这奇怪的比喻,问,“但这一般都不是哥哥警告妹妹的追求者的吗?”
“我哥不警告,”林妤顿了顿,略微神秘地压低了声音,“他一般直接上去揍人。”
“真的?”
“嗯哼,我哥别的事儿一般不管我,就是这事儿,他管,还非常严。”
“你找过?”向之楠也压低了声音。
“没有,想什么呢你,但有人表过白,给我,”林妤从打开水杯,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说,“我哥看见,上去就问,你眼瞎了?”
“然后呢然后呢?”
“那人以为我哥是竞争对手,说,‘对,老子就是看上了’,我哥气的给了他一个二勾拳!”林妤松开向之楠的胳膊,突然模仿起来了,“就这样,直对那人的下巴,我跟你讲旁边的人都看傻了,因为我哥算是我们学校的男神你知道吗。”
“我当时还觉得我哥挺过的,但后来我哥说那是他们班的,跟女孩子谈恋爱,就是为了……”林妤后两个字没有说出来,对了对口型。
“上床?!”向之楠惊了,后知后觉,“那你哥也太棒了,护着妹妹。”
“真的,我长那么大没见过我哥打架,结果你是不知道,那人的脸,青了俩星期。”林妤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二。
“……”
周浔阳是不知不觉跟在后头的,刚好听到了这两位少女的谈话,看到屁颠屁颠走过来的刘俊澍,觉得这人跟那混蛋的初心也差不了多少。
虽说不那么下流,但也是个怂包。
喜欢的姑娘被好哥们骂了,骂的下流难听,都不敢吭声。
周浔阳是打心底里看不起这人,追个人磨磨唧唧跟个姑娘一样。
好在林妤没怎么理过他。
“诶,听见没,”周浔阳等刘俊澍站定,下巴往林妤和向之楠那边指了指,“她哥不让谈恋爱。”
“不都是爸妈嘛,哥哥算怎么回事儿,”刘俊澍挠挠头,“她哥妹控呀?管天管地,管得了他妹的人生幸福吗?”
“跟谁谈,揍死谁,脸肿俩星期的那种。”周浔阳定定地看着刘俊澍,那小子眼睛闪了两下,周浔阳就知道是了。
上回江淮交出去打架,把刘俊澍叫上了,虽说不是太出格,那小子也是有了阴影了。
“她身边不还有一个吗?向之楠,你同桌。”
“那个你别想,”周浔阳低头看了看表,“她有人了。”随后掉头走了。
“淮哥叫着去哪儿?”
“食堂。”
“哥!哥哥哥!”林妤老远就看到林北清了,冲他招招手。
“嗯。”林北清把彩虹糖塞到裤口袋里,淡漠地点了点头。
“装吧,”林妤翻了个白眼,拉着向之楠过去,“吃饭呀,干啥,等小妹妹呢?”
林北清伸出爪子来在林妤脑袋上薅了一把:“走,你哥请你。”
“我又不是没有饭卡,妈要是查到我饭卡没动,又以为我去外边吃去了。”
仨人端着饭盘随便找了一个靠窗的地方,坐下了。
“哥,我们班主任贼好,我开小差都不指名道姓的。”
林北清抬头瞥了妹妹一眼,说:“别开小差啊,一次不听就听不懂了。”
“嗯嗯嗯。”林妤低头扒了口饭,不想听她哥叨叨叨了。
“去打饭吧,你吃啥我吃啥。”周浔阳把从裤兜子里抽出两张钞票,想了想,拿了一张给江淮。
“这么抠呢。”江淮接过,带着一堆人成群结队去了。
“周浔阳?”听着林妤和林北清斗嘴,向之楠突然出声。
“咋了?”林妤抬头,看见周浔阳正往这边走,选了和林妤他们的邻桌坐下了,此刻漆黑的眼眸正盯着她。
看到林妤看过来,周浔阳猛地低下头,片刻,低低地笑了。
林妤看得满天黑线,不知不觉问出声来:“笑啥。”
“没啥,”周浔阳把玩着手表,什么也没说。
神经病。林妤心里不知觉冒出这三个字来。
过了一会儿,江淮他们一大堆人乌压压地过来了。
林北清看了看林妤,两人对上目光。
你认得?林妤看出她哥是想问这个问题。
“班里同学。”
“哦。”
“之楠,跟你讲啊,我哥小时候就长的可亲了,七大姑八大姨来我家,谁都不抱,就贴着我哥。”
“真的,别看我哥现在这么欠,小时候贼乖。”
“还有一回…”
“啧,”林北清听不下去了,如果不制止他妹妹,那小姑娘恨不得把他两岁尿床的事抖出来,“吃饭。”
“以前怎么不见你来食堂吃,饭卡都没办一个。”
周浔阳被这一声拉回思绪,只微微点了点头,“明天帮我办一个吧。”
“行,浔哥,交给我,”旁边一个兄弟讨好德笑了笑,“浔哥,抽烟不?”
“别吧,学校里,食堂,人都吃饭了,这里抽烟说不过去,”周浔阳皱着眉,扫了一眼坐着的弟兄们,“你们都别抽了。”
江淮笑了,直起身来,手指点了两下周浔阳的肩膀,后者不解,也随意地笑了笑。
江淮突然有些感慨。
其实周浔阳这人吧,看着混,有时候你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琢磨什么,明明抽烟比谁都抽得凶,学习不顶,一堆狐朋狗友,但在学校除了那张脸,也没什么光荣事迹,乖乖穿校服,上课就睡觉,也算得上是遵纪守法好学生。
江淮是跟这人从小长大的,家里父母也熟识,别看他混,前些年跟他一样,是班里拔尖的学生。
周浔阳中考那年,母亲高雯去世,父亲立马给他找了后妈,带了个继弟周煦。
继母蔡雅却是对样样周浔阳看不顺眼。早上上学只给周煦准备早餐,嫁进来两年没给周浔阳买过衣服,话里话外挤兑……
周浔阳是看不惯这笑面虎的。对自己儿子更上心是人之本分,但是他家又不身世显赫,家财万贯,他爸那修车店传给他他都不乐意接手,干脆跟那俩母子尽量不交流,惹不起躲得起。
一直到后来,周浔阳才得知,母亲的去世,是因为周父从来没有给过她一分扶养费,治不起病。
当天晚上,周浔阳坐在沙发上,垂着头,时针一分一秒地过,6点,7点,8点。
他突然歪了歪头,走回自己的房间,翻开衣柜抽屉,从里面抽出来一个相册。
是一个九十年代的、很有年代感的相册。鎏金的字样写着四个字:“花样年华。”
他又回到沙发上,借着窗外隐约透进来的月光,翻开着高雯的相片,抚摸着。
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滴落到脸颊上,“啪”的一声,滑落到相册上。
一滴,又是一滴。
周浔阳所在的小区是老小区,隔音不好,此刻正隐约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以及,一家人说说笑笑的氛围。
他一把抹去泪水,坐起来,翘着腿,等着。
“爸回去就给你报那个辅导班。”钥匙插入孔洞中,门推开,周浔阳就听到这样一句。
真是好爸爸。
他嗤了一声,抬头看过去,正好对上周天凯的目光。
“为什么不给我妈医药费。”周浔阳眼神狠戾起来,眼底有一坛浓浓的墨,深不见底。
“爸跟你妈早离婚了。”周天凯推了把蔡雅,示意让她带周煦先离开。
“法律规定前夫不给前妻扶养费吗?”周浔阳气得站了起来,一把捏住跟前经过的周煦,“有钱给他买球鞋,报好的补习班,怎么没钱给我妈了?”
“浔阳!大人的事儿你不用管。”
“她是我妈!”周浔阳气急,吼道,“我能不管她吗?她得病的事儿都要瞒着我?你知不知道我妈一个人在医院看着医药单付不起钱?知不知道她天天疼到睡不着觉!”
“浔阳……”
“说到底,你就是心虚……”话还没说完,一个巴掌直直地甩到了周浔阳脸上,顷刻红了一片,甚至耳鸣。
“管你吃管你住,就是让你这样跟老子说话的?老子有钱也不给你跟你妈花!学习好顶个屁用!孝敬长辈都不会了!”看到周天凯还想再来,周煦连忙拦住。
周浔阳直起身来,沉默着,脸还疼到抽搐。
良久,他突然嘴里不屑冒出一句:“父亲和丈夫做成你这样的,也真是失败。”
随后摔门而去,留下房间里周天凯的咒骂声。
那晚,江淮是在篮球场看到周浔阳的,以为也是来打球,朝他招招手,周浔阳没理,丢了魂似的一直往前走。
“先不打了,过去看看。”江淮把球一扔,跟过去。
“阿阳!阿阳!”江淮拦住周浔阳,看到他的脸正高肿着。
“你被人打了啊?下回打架叫上哥们儿,一个顶俩。”看到周浔阳状态不对还想走,江淮拉住他,“怎么了?跟哥们儿讲讲,给你出气。”
对上他的目光,江淮感觉周浔阳眼里水润润的,快要哭了。
“真有事儿啊?出个声儿呗。”
“找个地方坐坐吧,讲会儿话。”周浔阳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像是硬挤出来的。
俩人转悠到小时候玩耍的公园里,坐在长椅上。
“诶,”周浔阳扭头看他,在月光下,江淮才看到他脸上有眼泪印子,“那玩意儿,给我喝一口,行吗。”
江淮此刻手里攥着一杯啤酒。
“成,我们阿阳要长大了,喝酒嘛,男人哪有不喝酒的。”江淮递过去,笑嘻嘻地说。
周浔阳接过去,抿了一口,可能觉得还不错,又干了一大口。
“有烟吗?”
“你干什么?”这下,江淮是不敢给他了。
他是有点混,抽烟喝酒,路见不平一声吼,。周浔阳跟他从小玩到大,街里邻居都知道,修车店老周家有个很聪明的儿子,考试成绩班里前三,年段也是没掉出过前40,妥妥的好学生。
江淮是真不想带人学坏。
“试试,”周浔阳语气倒是轻松,“男人哪有不抽烟的。”
江淮还想拒绝,周浔阳直接来了一句:“不给不是哥们儿。”
“……”江淮是服了周浔阳这小脾气了,从口袋了抽了一支,嘴上还在磨叽,“就一次,别上瘾啊,这玩意儿不好戒。”
周浔阳点着火,往嘴里抿了抿,下一秒呛到咳嗽。
什么玩意儿。
他把拿根烟从嘴里拿下来,再次尝试。
“不是吧阿阳,就一下你就学会了?我妈要是知道回去骂死我。”
“干嘛要戒?借烟消愁。”
“我喜欢的姑娘太纯真,太美好得有点不像话,我抽烟站她跟前不合适。”江淮低低地笑了,看着眼前的月亮,“你是不知道,这玩意儿真不好戒,心里就跟被蚂蚁啃一样,你有了喜欢的姑娘就知道了。”
这下,两人都没有说话了。
到底是信得过江淮,周浔阳把从他爸进门到发生的事情平平淡淡讲了一遍。
真是平平淡淡,江淮听得都震惊,周浔阳声音却没有一点起伏,平常到像是在跟他说考了多少名。
当然,周浔阳一般不跟人吹嘘成绩。
“今晚住我家吧,好好冷静冷静,阿阳,”江淮突然凑近,在周浔阳耳边吹了空气,“我妈今天不在家。”
“说得像我要对你干什么一样,”周浔阳没好气地看着他,起身,边走边说,“那谢了。”
第二天一早,周浔阳就穿衣服准备走了。
“回去呀?还能见你爸?”
“做事情就要考虑后果,”周浔阳一边穿鞋,一边回答着,“我现在没有能力去租房子,并且今年中考,实在没有那么多时间想这些破事儿。”
江淮定定地看着他,突然觉得明明年龄相仿,为什么周浔阳好像突然长大了一样呢。
“但我回去,绝对不是妥协,只是寻求时机,为自己制造时机。”周浔阳开了门,朝江淮随意地笑笑,眼神里满是希望。
“替我向叔叔阿姨问好,真的谢了。”
随后,少年飞也般地下了楼,钻进了巷子里。
至于周浔阳后来为什么变坏了,是高一那年,一次更大更惨烈的争吵。
“淮哥,想什么呢?”有人问。
“没有,”江淮看到周浔阳有意无意地盯着邻桌的看,突然就笑了,“阿阳,别看了。”
“???”周浔阳回头,踢了一把江淮的凳子,“操,别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