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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你救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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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乾应了一声。
身后几个人跟上来,并没有听到他们这段对话,只当他们是想快点离开。
赵娟牵着陆早过了桥,眼神阴冷地看向刚才摊子的位置,勾出一抹冷笑。陆早扒了扒赵娟的衣服,不怀好意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雾气又重新弥漫起来,身后的季望书都有些害怕,默默抱住了自己的胳膊。反倒是司乾看着始终握着自己手腕的顾朝时,心里的疑惑又升腾起来。
不过很快,司乾发现他们又回到了森林里,回到了那片过夜的地方。天色已经很深了,其实视物已经有些困难。
司乾感觉到这里的时间很快,不知不觉天就黑了。而他们,今天好像还没吃什么东西,却感受不到饥饿和渴。
顾朝时把火给升起来,和已经坐在地上的司乾挨着。五个人基本围成了一个小圈,赵娟和陆早的眼睛都红红的,季望书则是这两天被吓到了,有点魂游天外的样子。
顾朝时开口说道:“今晚不会有什么意外了,早睡吧。”
这句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这季望书看见顾朝时刚才的行为后,就已经对这个人十分信服,听到这句话,便安心找地方睡下来。
赵娟扫过一眼顾朝时,又找了一个稍远的地方躺下,闭上的眼睛里充斥着探究和势在必得,不过很快隐去。
司乾没有睡去,一直抱着自己的膝盖烤火,戳弄着围着火堆的石头,不小心被烫到的时候又收回自己的手指,一会儿再不长记性的伸上去。
顾朝时看他这个样子,从包袱中拿出司乾的草兔子塞到他手里,轻轻捏了捏他被烫到的手指,问道:“不睡吗?”
司乾把顾朝时的手指拨弄开,细软的手指接过草兔子,摇了摇头,小声却肯定地说道:“你应该是要做什么吧,我想看看。”
顾朝时愣了一下,随后轻笑,说道:“看着吧。”
他起身走到先前他们睡过的那块石头上,整个手掌贴上去。石头泛出红色的光,亮得司乾有些睁不开眼睛。
强光也把熟睡中的三人弄醒了,季望书揉着眼睛一脸懵。赵娟和陆早反应却出乎季望书意料,皆是一脸惊恐之后又恶狠狠地起身跑向顾朝时和司乾。
只不过他们才刚起身,强光就消失,眼前的场景再次变换,回到了最开始的路上。伴随着两声分不清男女的尖叫,他们终于出了阵。
顾朝时刚踩到地上的时候晃了一下哟,刚想抓住司乾的手腕,一想到自己的手这个时候应该冰凉,又把自己探出的手收回来,放在怀里默默暖着。
天色还不算晚,季望书连同一匹马同时出现在他们眼前。
季望书从入阵到出阵,除了惊吓就是呆愣。出了阵倒是精神缓和了不少,看他们两个是徒步走来的,提出自己先去前面的镇子,找一辆马车来带他们。
季望书心里门清,从顾朝时表现出来的看,他不是什么普通人,对司乾也是格外上心。
还有那对母子,就刚才来看,可能根本不是什么好人。而这两位,应该也早就看出来了。结合那赵娟和陆早的行为,确是有些怪异。
既然自己已经出了那个诡异的地方,就不能多问,当做没有这段记忆就好。人家虽然没有帮自己,但也间接的救了他的命,不然可能自己就被困在那个鬼地方直到死亡。他多少要做些表示,再说结交个这样的人,他怎么算也不会吃亏。
在等待季望书的这段时间,两个人慢慢地在路上走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顾朝时为了自然些,把自己的手掌虚握着,隐忍着浑身的冷意。面上却依然带着微笑,语气与平时无异,他问道:“感觉怎么样,还好吧?”
司乾心里过了一遍刚才的那一幕,心里多了几个疑问,听见顾朝时的问题,随意嗯了一声。
他对刚才的事情有所好奇,于是问道:“赵娟和陆早是什么?”
顾朝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稍微一愣便回答道:“布置这个阵的人的一缕残魂,大概率已经死了,死后不甘,附身进了自己的阵法,吸食人命,等待某一天重塑肉身。”
顾朝时看了一眼司乾,突然发现他的表情好像有些落寞。
司乾感觉到顾朝时正在看自己,于是也转头看向他,提出了自己的第二个问题。
“我们是怎么出来的?”
顾朝时回想起自己刚才的方法,选择了一个较为简便的解释,他说道:“每一个阵法都会有一个阵眼,大部分的阵法会有生路,用以出阵。但杀阵没有生路,只能强行破坏阵眼,然后出阵。”
司乾看着眼前的人,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于是问道:“你不是说你法力尽失?”
顾朝时难得尴尬了一瞬,随即就要解释,但被司乾抢了先。
他盯着顾朝时说道:“难道你要说破坏阵眼不需要法力吗?我不傻。”
刚准备把司乾骗过去的顾朝时一时没了话。
他最开始说法力尽失只是想让自己先表现得可怜一些,而且和现在的人没什么区别,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因为破阵被司乾看出了端倪。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认真地看着司乾的眼睛,说了句对不起。
司乾想到顾朝时给他捆的那束花,两只手指捻了捻自己的衣服,说出了自己想说的最后一句话。
“刚才你救了我,如你所说,我救了你,我们这也算是两清了。”
顾朝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脏好像又坠回那池冰冷的潭水中,感受到了他等待几百年的孤独。他的手指微动,想要做些什么,最后又攥回手心,放弃了自己极端的想法。
他没有回答,两个人就面对着对方僵持着。
最后顾朝时声音很低地说了一句,只有站得很近的司乾听得到。
“不算。”
这句不算里夹杂了太多的感情。
司乾可以感受到,那里面有着许多他不懂的东西,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只是村子里一个不受人欢迎的小灾星,父母双亡,没有亲人。一个人好不容易长大,不想掺进别人的故事里,当一个可笑的傻子。
他不理解别人的痛苦,也不想因为自己再一次的相信,而引来别人的嘲弄,他只想好好地活着,过完自己的一生。
他的眼前闪过那些身影,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幼的老的。
“傻扫把,你要不要吃这颗糖?”
“你去狗窝里住一晚上,我就给你,好不好?”
“诶,扫把星,你爸妈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东西啊?”
“呸,晦气!”
“你别说了,小心那傻子来咬你!”
“哈哈哈,我妈告诉我你是傻子,傻子是什么样啊?”
……
司乾用力地闭了闭眼睛,想要把眼前的虚影赶走,可是没什么作用。头也很疼,小时候被木棍打破的伤口好像隐隐作痛。
他的声音很重却不大,他不理解地低声吼道:“凭什么不算!”
明明,我已经不想再当个被人嘲弄的小丑了。
为什么……还是要这样。
突然他被抱进一个冰冷的怀抱,他被冰得吓了一跳,就像是当初掉进潭水一样的感觉。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见顾朝时小声的声音,他的语气有些恶狠狠的,但是却带着祈求。
“司乾,你不能不要我……”
“不能就这么算了……”
“对不起,我错了,你不能不要我……”
他等了六百年才等来的人,不能就这么算了。
太阳已经下落到远处的山顶,周边泛起火红的云。有人泛舟湖上,提笔写下一行诗:
与君相逢时,只有我识君。
另一人看见他写下的诗,灵感涌现,又给他添了下一句。
百年未相见,啾啾雀鸟知。
等到季望书带人驾着马车到的时候,看见两人离得不远,但是之间的气氛却很奇怪。偏偏两个人都不说话,他也就没敢多说话,只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带着两个人来到了自己家的酒楼,分别给他们开了一间房。把两人安排好之后又看了看两人之间的气氛,识相地给掌柜交代好就自己先上楼了。
季望书一边摇着扇子一边上楼梯,打算明天去戏楼里逛上两天,缓解一下自己这几天来受到的惊吓。
他突然想起林纾宇,皱起了眉头。抛开他这个人不讲,林纾宇家的人还是要照顾一下的,回头拿笔什么钱打发了也好,省得麻烦。
不过想起林纾宇这个人,他的身上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摇了摇头想要把他忘掉,顺便感叹一下自己的慷慨大方。
一时不察,季望书不小心撞到了一个正在下楼的人。
季望书撞得趔趄了一下,被那个人扶了一下,刚稳住身子就把自己的折扇一收,还没看清是谁,就拿出自己这几天没用上的富家公子哥的能耐。
“诶,你谁啊?你知不知道我是……”
那是个男人的声音,比较低沉,对于季望书来说很熟悉。
他说道:“季公子,几日不见,让我好找。”
季望书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愣在了原地,恨不得立刻钻进这破木头楼梯的缝隙里。
他勉强拿出出自己平日里的气势,扯了个笑脸对眼前人说道:“本公子去哪里还要跟你说吗,我又不是你宫里的侍从!”
眼前人直接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推进了一个没有人的房间,语气愉悦地说道:“嗯,确实不是。但是你躲我,总要给我个理由。”
季望书的脸垮下来,鬼哭狼嚎道:“你有病啊!”
“嗯,我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