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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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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司乾做人的原则就是事不关己,看见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就躺回石头上。旁边的顾朝时一直躺着,在季望书说话的时候一直捏着他的手,也没有松开。
顾朝时的手一直都是微凉的,这一会儿也捏得沾了点儿温度。
司乾躺下后顾朝时的手松开,顾朝时的一只手弯曲着垫在脑袋下面,他把自己的发带扯下。司乾看见他的头发散开,全落在身后。
顾朝时探手伸到司乾的头上,司乾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向后躲了一下,差点掉下石块,被顾朝时一把揽回来。两人贴的很近,顾朝时轻笑一声,说道:“不要躲,我帮你解开发带。”
顾朝时再次伸手,司乾没有躲,只是在顾朝时做完之后小心翼翼地拉开距离。顾朝时没有其他的动作,司乾看到他眼睛里跳动的篝火的倒影。
“睡吧。”
司乾应了一声,合上自己的眼睛。
顾朝时的手指轻轻压在司乾的衣角上,动作很轻,没有让他感觉到。做完这些,顾朝时才能勉强入睡。
其实只要你还在我身边,那就好。
其他的,我们都有时间慢慢地完成。
其他几人没有他们这样的胆子和能力,只能半昏半睡地熬过后半夜。等到天明时,司乾和顾朝时才悠悠转醒。
几人整理好自己之后,陈梵提议他们去昨晚季望书说的地方看一眼。那对母子点了头,司乾和顾朝时没有意见。
季望书有些为难地说道:“昨晚我是无意识被拖过去的,不一定能找到。”
陈梵没有被动摇,说道:“照着你昨晚跑来的反方向走就行。”
季望书叹了口气说道:“好吧。”
季望书凭借着模糊的记忆指了个方向。那个方向的藤蔓格外茂盛,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几人只能绕道前进。
走了一段路之后,藤蔓突然变得稀疏,几人便走回了那条路,可以看到地上拖行的痕迹。又走了一小段路,眼前变得开阔,突然出现了一个两人高的大花。
它的颜色鲜艳,花瓣巨大,靠近花蕊的部分相对细长,隐约可以看见锯齿状的突起。这枝花盘踞在一大片开阔地的中心,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
季望书看见它的时候便一阵恶寒,退后一步说道:“就是这个鬼东西。”
陈梵看了周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问道:“林纾宇呢?”
季望书刚想开口说两句,就听到一个奶气的声音说道:“娘,为什么花花的那个地方粗粗的。”
司乾听见声音后看了一眼说话的小孩子,是那对母子。
几人顺着孩子手指指的方向看去,脸色都有些变化。
顾朝时没有去看,只是一眼轻轻扫过这对母子,心下了然。
只见这只巨大的花身后藏着它有一人粗的花茎,花茎下端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形状,隐约可以看出是一个蜷缩的人。
季望书害怕的退了好几步,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这是……林纾宇!”
季望书虽然出生在权贵之家,但他并没有见过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去,更没见过如此诡异恐怖的情景。
他并没有想过让林纾宇死,更没有想过他是以这种方式死去。季望书自认不善良,想要帮助林纾宇也只是因为说出去他是季家帮助的人,不至于这么落魄。
林纾宇想要害他,他已经想好出去之后怎么折磨他了,唯独没想过让他死。
司乾看到季望书有些崩溃的表情,陈梵的表情变得严肃沉重,女人脸上只有害怕,旁边的孩子单纯而疑惑。
司乾出生的村子靠近乱葬岗,他从小见惯了各种死亡,以及死亡惨状。对他来说,生死是平常的,只是过程曲折不同。
看见这副场景,他只是抿了抿唇,没什么感觉。反倒是顾朝时靠近他耳边问了一句:“害怕吗?”
司乾摇了摇头。
陈梵从一片寂静中开口说道:“走吧,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朵花还会再吃人。”
陈梵路过的时候拍了一下季望书的肩膀,季望书缓过神来,颇为颓废地跟着几人一起走。一路上气氛沉重,反倒是顾朝时摘了一把颜色各异的野花,最后用几根干草捻成一条细绳,把野花捆成一束。
顾朝时把野花递给司乾,让他拿着。
司乾看了眼带着微笑的顾朝时,感觉这个人十分的奇怪,于是小声问道:“你们仙人都还会这个吗?”
顾朝时也小声回他:“独一无二的。”
除了我,别的人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司乾就拿着一小捧花在树林里走着,在一群人中显得格格不入。
两个人掉在人群后面,那对母女和陈梵走得近了些,季望书走在中间,和谁都隔着一段距离。
女子怯懦地开了口:“陈大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陈梵摇了摇头说道:“不好说。”
那女子便哭哭啼啼起来,哽咽地说道:“我丈夫在镇上做活计,可已经半月没有消息。家里还有一个瘫痪在床的老人,现在已经揭不开锅了。现在我们母子困在这里,可怎办啊!”
那个孩子抱住女子的大腿,用奶气的声音说道:“娘,不哭,早早抱抱,娘不哭。”
女子抱起早早,怕自己耽误路程,便一边走路,一边忍着哭意。
陈梵看着这对母子,心里有些动容。
他家里,也有妻子和女儿。他不在的时候,她们会不会有一天也走到这步田地。
陈梵安慰了一会儿女子,有些犹豫地问道:“你叫什么?”
女子嗓子有些干涩,微哑着声音说道:“……赵娟,孩子叫陆早。”
陈梵听见这名字,扯出一抹苦笑说道:“好巧,我闺女的名字叫陈晚。”
赵娟也是一脸苦笑地说道:“是啊,挺巧的,一早一晚。”
陈梵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或者出去,但如果有机会,他不会放弃任何希望。
一行人越走越远,茂密的树林慢慢地被雾气笼罩。几个人被迫扎堆在一起,也都对彼此保持着一定程度的警惕,毕竟林纾宇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们越往前走,雾气越浓,树木已经变得稀疏,脚下的路变得平整。又走出几步后,几人看见远处亮起一盏灯。
司乾感觉不对劲,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前走。突然脑袋上被轻轻拍了一下,周围像是破了一层屏障,被束缚支配的感觉陡然消失。
司乾看向那个拍他的人,顾朝时手上有什么东西破碎成星星点点。
司乾向他道了一声谢谢。
顾朝时露出无奈的表情,说道:“没关系,不用说谢谢。”
两人跟上其他几个盲目向前走的人。
雾气慢慢散去,灯光渐近,一座木桥显现出来。这座桥建的精致,用红木搭建,极其精致,却也冒出一股阴森森的鬼气。
桥旁边支着一个小摊,一个老巫婆佝偻着身体,用长满皱纹的手搅动着锅里的液体。看见他们的到来便诡异地扬起一个笑脸。
几个人仿佛清醒过来似的,都被吓了一跳。
陈梵走在最前面,看见摊子立了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
过路费,一条人命。
他眉心一跳,心里慌乱,强忍着转头的想法。
是过路,还是另寻他路?
他该不该做这件事?
拿谁的命?
他该怎么办?
当他产生了这个想法开始,他的身体已经不受他的控制。陈梵的眼神变得麻木空荡,转身向离自己还算近的司乾扑去,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小刀。
这是他平日里为了应对押镖中的意外用来保命的。
司乾连忙向旁边躲去,顾朝时的手揽过他,一脚踹在了陈梵的腹部,没让他碰到司乾。陈梵跌在地上,余光中看见带着慌张的母子,心里一狠,翻身起来一把夺走了赵娟怀里的陆早。
赵娟没护住陆早,声音慌乱颤抖地喊到:“陈大哥!要干什么我们好好商量,抱着孩子干什么……”
那个老巫婆盛出一碗汤来,放在桌子上。她用自己用干朽嘶哑的声音说道:“过路费,一条人命。”
陈梵连忙把陆早递给老巫婆,急促地喊道:“这是我的!这是我的!”
赵娟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脸色变得煞白,早看情况不对躲得远远的季望书也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
老巫婆刚要笑眯眯地接过陈梵手中挣扎的奶娃娃,就被人截了胡。顾朝时手指点在陈梵身上,他的身体立刻僵硬不动,顾朝时把陆早从陈梵手中提出来,扔给了赵娟。
两人抱头痛哭,赵娟不断地弯腰谢他。
顾朝时对着那个笑容诡异的老巫婆开口道:“人送你了。”
老巫婆忙不迭地把陈梵接过来,放进了身后的一个罐子里。这时司乾走到顾朝时身边,看见那个半人高的罐子后面有一块石碑,上面写着三个字——黄泉路。
司乾觉得那三个字有些刺眼。
那个老巫婆把陈梵的身体费力地塞进罐子后,转身扬起她那满脸褶子的脸,对着两人露出一个恶毒的笑。
她说道:“你们过路还需要两条人命,毕竟你说了,那是送给我老人家的。”
她发出刺耳尖锐的笑声,把这番诡异的气氛烘托到了极点。
顾朝时没说话,下一秒拿出顺手从陈梵手里拿下来的小刀向老巫婆的脖颈划去。老巫婆看见这把刀的时候没有任何反应,只当他是在做无用功。
下一秒,她的笑容戛然而止。
顾朝时对着司乾开口道:“闭上眼睛。”
司乾乖乖地闭上眼睛,并没有看到后续更为血腥的场景。赵娟和季望书等人则是被这副血腥场景吓到了,陆早扑在赵娟怀里大哭。
等司乾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已经变换了一副场景。
红桥和老巫婆等全部消失,连带着那个装着陈梵的罐子。眼前只有一座简陋的木桥,勉强能过人。
顾朝时不管身后的几个人,拉着司乾就先过了桥。司乾看着握着自己手腕的这只手,是没碰过东西的那只手。
看着自己空荡的两只手,司乾的声音因为底气不足而显得微弱。
“对不起。”
“你给我的花,它掉了。”
刚才在躲陈梵的时候,手里的花没有抓住掉在了地上,想捡起来的时候,已经被踩坏了。顾朝时看见之后没有让他捡,可他还是不太舍得。
那是他收到的第一束花。
顾朝时握着他手腕的手紧了紧,又放松下来,说道:“没关系,我还给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