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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03

      顾朝时没有管剩下的几个人,带着司乾往森林深处走去。

      司乾也不是多情之人,没有想拉着几个并不熟悉的人同行。况且在顾朝时的描述下,这个阵里谁都可能是自己的敌人,便顺势跟着顾朝时走。

      森林里枝叶茂盛,走了一段路之后更是密不透光,空气潮湿阴冷,草木上都挂着水滴。

      脚下踩着柔软的草被,两人的鞋子和衣角都被露水打湿,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来到一片还算开阔的地方,顾朝时找了块石头让司乾坐着休息。

      顾朝时透过茂密的树叶看到渐晚的天色,在周围捡了些半干的木柴,打算把火先升起来。

      司乾跳下石头想要帮忙,又被顾朝时劝了回去。石头有半人高,顾朝时扶了司乾一把。

      “我来就好,你的鞋子应该快干了,就不要下地了。”

      司乾从小没怎么出过村子,对顾朝时的行为有些不懂,报恩……都是这么报的吗?

      他感觉哪里有些奇怪,但一时还找不出很奇怪的地方。

      “……其实没关系。”反正总要湿的。

      顾朝时把捡来的柴火堆成一堆,用石头围起来,说话时正在蹲着挑拣石头,然后把石头插进泥土,围成一个圈。

      “还是有关系的。”

      顾朝时没用多久就把火升起来了,只是柴火微潮,总是噼里啪啦地响着,偶尔溅出几个火星。

      顾朝时一直背着司乾的包袱,听着司乾的话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铁碗,到附近的小溪舀了干净的水。

      把铁碗架在柴火堆上烧开,两人拿着干粮就着一碗水吃完了这顿饭。

      司乾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吃着这样的食物,不知道顾朝时能不能接受。但看见顾朝时的表情并无异常,他便没有说什么。

      两人吃完没多久,东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们便看见有些狼狈的几个人走出来。

      几个人看见他们,为首的大汉尴尬地笑了笑,那个男子却是一脸不满,旁边的男生更加畏缩。

      开始被顾朝时拽走,司乾没来得及细看这几个人。这时扫过一眼,算作浅浅了解了情况。

      几人身后的那对母子境况更糟,女子的身上沾满了泥水,头发也有些脏乱。小男孩还好,只有右腿的裤脚粘上了泥浆。

      男子先嚷嚷着开口道:“不是吧,你们在这里悠闲着,扔下我们就直接不管了是吗?”

      大汉脸色一僵,强行压下转头瞪他的冲动,脸上赔笑。

      “你们好,我叫陈梵。我们今天能不能在这里稍作歇息。”

      顾朝时看向司乾,司乾迟疑地点了点头。

      说起来,这个地方是顾朝时找的,柴火也是顾找时捡的,他们今晚落脚处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但顾朝时却征求他的意见。

      他不懂。

      司乾仔细搜索了自己的记忆,自己确实没见过这样的人。可为什么,他是一副熟稔的态度。

      这份疑惑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困惑着他。

      他不相信仅仅是因为自己的不小心,就让顾朝时对他如此照顾,可他却找不到其他的理由。司乾很难相信无故的好意,因为当它出现的时候,常常是自己厄运的开端。

      陈梵看见他点头后终于拘谨地坐下,男子挨着陈梵坐下,男生也跟在他身边,坐在后一步的地方。

      那对母子坐在了稍远的地方,几人都不在意地上的湿润,这个时候,能坐下休息就很好了。

      几个人烤着火,除了男子都默默地拿出自己的干粮。

      男子饥肠辘辘,看见自己这副落魄样,又不得不忍着。本来想着骑马到镇上去自己家里的酒楼,没想到半路就到了这个不知道什么东西里。

      男子看了看旁边的书生,苍白细瘦的手指拿着一个干硬的饼子,看起来吃的很香。明明只是普通的粗粮饼子,在平时他看都不会看一眼的那种。

      他皱着眉头开口问道:“季家每个月的补贴有一两银子,你每天就吃这个?”

      男生的手指僵住,脸色苍白了几分,语气僵硬地回答他,说道:“我娘生病了,每个月需要很多钱。”

      男子哦了一声,又接着问道:“你叫什么?”

      男生半垂着头,语气有些颤抖地说道:“……林纾宇。”

      男子默默在心里念了一遍林纾宇的名字,打算出去之后自己掏钱让季家多给他点补贴。

      他是季家二房夫人生的孩子,是家里的次子,叫季望书。

      季家每年都会给部分奋进但贫困的书生发放钱财,这些人大多数也考上了功名,反过来提携季家。季家从一个商铺起家做到现在的皇商,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人的提携。

      一两银子不算多,也许在什么酒楼吃一顿都不止这个价格。但对于普通百姓家,只要不大手大脚花钱,一家三口维持一个月的富足生活是完全足够的。

      在季家的补贴下穷到干吃饼子,这是季望书不敢想象的。

      司乾和顾朝时现在都坐在这块石头上,石头挺大,足够两个人在上面平躺。他从顾朝时那里拿回自己的包袱,从里面掏出了一个草编的小鸟摆弄着。

      顾朝时伸出一支手指戳了一下它,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司乾心里有事,随意地回答他:“一只鸟。”

      顾朝时没再开口,他想问的是,这是谁留给你的。司乾不愿意告诉他,或者说,司乾不愿意让他眼前的人知道太多关于他自己的事情。

      他不相信顾朝时。

      得出这个结论的顾朝时心情有些低迷,最后却还是脱下自己的外衣铺在石头上,让司乾早点休息。

      司乾看着他的动作,在一旁说道:“你的外衣脏了,明天你穿什么?”

      顾朝时虽然心情低迷,但还是语气温和地回答他:“衣服上有铭文,不会脏的,睡吧。”

      司乾躺在了衣服上,仰望着浓密的树叶。树叶一层盖着一层,缝隙间看得见天空阵法里的天空没有星星,对于司乾来说有点压抑。

      他干脆闭上眼睛,仔细地把这两天的事情在脑中过一遍。最开始很认真,后来突然感觉到了沉重的睡意,呼吸渐渐平缓。

      其余几人也打算睡觉,陈梵在周围撒上一圈驱虫粉,找了一棵树坐着靠住,打算自己守夜。

      女子把沾满泥水的衣服脱下来,里面有几件衣服还算干净,然后便抱着孩子学着陈梵的姿势靠在树上,但并不舒服。

      季望书和林纾宇都是直接躺在了柔软的草被上,不管衣服会不会被浸湿,不一会儿就陷入了睡眠。

      到了后半夜,夜色越发深沉,噼啪作响的火堆柴火燃尽,只留下光秃的地面和黑焦的木头残骸。

      陈梵强忍着困意,眼神锐利地听着四周,隐约地好像听到了来自森林伸出的声音。下一秒,他的头缓缓垂下,陷入了沉睡。

      四周传来窸窣的声音,顾朝时有所感觉,靠近了身旁熟睡的人。

      粗壮的荆棘爬上最外围的石块,刚攀上一点,便仿佛被腐蚀了一般地收回了藤蔓,整片藤蔓都避开石块前行。

      司乾猛地惊醒,整个人半坐起来,下意识地朝着火堆的方向看去。

      天色暗沉下隐约看见另外几个人也都是刚惊醒的样子,在黑暗中不断探头观察,又不敢四处移动。

      只有季望书趴在地上干呕,不断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但是人数变少了。

      司乾感觉自己的衣服被拉扯了一下,低头看见半醒的顾朝时扯着他的衣服,指了指地上。

      司乾顺着顾朝时指的方向勉强看到石头下面密密麻麻缠绕的藤蔓。这些藤蔓从各处生出,把他们围成一个圈,就像是捕杀笼子里的猎物。

      顾朝时的手松开他的衣服,捏上了他的手腕。一边动作温柔的掰开他紧握着的手掌,一边说道:“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我向你保证。”

      司乾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手掌紧握起来,被顾朝时掰开后才看到发白之后泛红的手掌。可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应该有这么大反应,只是一些藤蔓而已。

      陈梵把季望书扶起来,拍了拍他的后背,双眉紧皱,语气急促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林纾宇呢?”

      陈梵靠的树靠近中心位置,离几个人都比较近。他看得分明,林纾宇不见了。

      季望书有些咬牙切齿道:“他死了。”

      陈梵给他拍背的手一顿,眼神变得有些尖锐,只不过一瞬他又回到原样,接着说道:“具体说一下。”

      季望书难受的状态缓和了一点儿,便要先坐下来。陈梵把旁边堆的留着添火的火柴放进已经熄灭的火堆里点燃,顿时周围变得明朗。

      女子尖叫了一声,连忙抱起孩子跑到火堆附近。

      陈梵看向她们刚才的地方,树上赫然攀附着一条粗壮的藤蔓。

      季望书心有余悸地说道:“最开始,我感觉脚腕被什么东西缠上了,本以为只是做梦。但是我被那个东西拖行了一段路程,我感觉到不对,想要睁开眼睛,但是醒不过来。

      当我能够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林纾宇站在我面前,眼神像是看着一只待宰的狗。”说到这,季望书狠狠地锤了一下地面,又默默把捶地的手放到另一只手里捂着。

      他的语气愤恨地说道:“他仗着我不能动骂了我一通,接着,他就把我提起来,想要把我扔进那个恶心的冒着臭味的花里。那是朵怪花,长着獠牙,长得特别丑。

      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能动了,我小时候跟着别人练过武学,多少有点力气,把他给撂倒了。然后随便找了个方向跑走,没想到居然跑回来了。”

      季望书说完事情的全过程,陈梵若有所思,那个女子突兀地用自己细弱的声音问道:“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陈梵猛地向女子看去,她连带着她怀里的孩子都被吓了一跳。她连忙解释道:“我们村里以前有个疯子,说是在山里遇见了鬼怪,我就想着你遇到这样的事情应该会说不太清。没想到你全都记住了,还都说明白了。”

      在季望书身后的陈梵没说什么,只是用自己的眼睛默默地从上到下扫视了一眼季望书。

      季望书刚才才经历了惊吓,没什么精力再去解释,他便闭了嘴。

      司乾坐在石块上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心里有自己的想法。

      藤蔓是火堆为中心呈圆形包围的,那个女子的位置,是最外面。陈梵虽然也靠着树,却是离火堆最近的位置。那为什么,受害的反而是季望书和林纾宇。

      他一直记得顾朝时给他说的。杀阵,用幻术挑拨离间,使人自相残杀。

      眼前的一幕不就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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