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青山依旧》十八号冰柜

2、第二章 真的。

　　康辰二百三十四年，那他至少也已经沉睡了二百三十四年。

　　人界，可能已经翻天地覆地变了个样子。

　　意识到这一点的顾朝时脑中飞速运转，思考着该怎么跟对方解释这些东西。

　　司乾却突然开口道：“你说的，是那些话本里的仙人和妖怪吗？”

　　“听说大渊的二皇子三年前就是被仙人带走的。”

　　顾朝时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顺着对方的话点了点头。

　　“嗯……差不多吧。”

　　“修士就是一些会术法的仙人，术法呢就是……很神奇的戏法，可以让梅花在春天开放，也可以举起千斤重的东西。”

　　“魔族嘛……也不算是妖怪，就是修一些旁门左道的人。他们大部分时候都会通过血腥恶劣的方法，来获得他们想要的东西，无论是修为还是财宝。”

　　顾朝时尽可能地解释着这些东西，扭头却发现对方兴致勃勃地看着他，连吃鱼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眼睛亮亮的。

　　他看着司乾道：“你很感兴趣吗？”

　　司乾没说什么，只是眼神里带着亮晶晶的期待。

　　顾朝时却往后靠了靠，两只手微微向后撑在地上，眉眼弯弯，“先吃饭。”

　　虽然有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过程，但两人的关系却出乎顾朝时意料地融洽了一些。

　　饭后，天色很晚了。

　　群星闪烁，在黑夜中熠熠生辉。

　　两人就在茂密的草丛上各自铺了件衣服，分别躺下，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顾朝时一只胳膊垫在脑后，躺着就能看见满天星河。

　　司乾心里念念不忘他讲的东西，顾朝时便顺着对方的心意讲起来。

　　“那被奉为天上的地方也被叫做修真界，那里的人各个都被称作仙人，实力各有高低。”

　　“大部分人选择拜入宗门，以通过劳动和奉献来获得修炼的资源。少部分人不愿受宗门约束，选择成为散修，虽然不稳定，但乐在逍遥。”

　　“只是修仙一事漫漫长路，少有人真正走到成仙那一步，大多不过是泛泛之辈……”

　　顾朝时的声音很好听，宛若山中清泉，松竹相伴，不远处篝火燃烧，细碎的声音入耳，多了几分热闹，少了几分冷清。

　　不知不觉，司乾的意识进入了梦乡。

　　他朝着顾朝时的方向侧躺着，睡姿很乖，像只小刺猬一样微微蜷着。

　　顾朝时侧头看他，一只手探过去，勾来了几根发丝，他轻轻拢了拢手。

　　手上的触感清晰，虽然轻飘飘的，却格外踏实。

　　顾朝时把自己身上的衣服盖到了司乾身上，仔细地给对方掖了掖衣角。

　　残月高悬，冷色的月辉洒在司乾的身上，连睫毛也沾上点点霜色。

　　顾朝时在寒潭里的这么多年并非毫无感觉，时间的流逝过于难熬。与对方相处的每分每秒，都是他曾经不敢奢求的。

　　现在，他应该知足的。

　　诸多忍耐之下，只是解下了对方的发带，看着他长发散开，却不敢再近一步。

　　司乾这一觉睡得很沉，他自己觉得应该是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只不过内容已经记不太清。

　　一觉醒来，意识还没有回笼。

　　有人拿着什么东西戳了戳他的额头，冰冰凉凉的，还很硬。

　　司乾还有些迷糊，一把把东西抓了过来，听见模模糊糊的一声轻笑。

　　他把那东西放在眼前，睁大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块指头大的石头，长长扁扁的一条，形状却七扭八拐的像个麻花。

　　司乾意识终于清醒了一点儿，注意到他面前蹲着的顾朝时。

　　“这是什么？”

　　顾朝时笑着看他，“也许是天上哪个厨艺差的仙人做出来的麻花。”

　　“不好意思送人，就扔下来了。”

　　司乾又看了两眼，把石头还给了顾朝时，认同地点了点头，“那他这厨艺确实该练练，麻花都做成石头了。”

　　顾朝时笑着接了过来。

　　司乾起身，坐起来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开，看了一圈发现发带就堆在手边。

　　他动作利落地把长发束起来。

　　“睡得怎么样？”

　　司乾发现自己身上不知道为什么盖着顾朝时的衣服，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对方已经若无其事地把衣服收回去，极其自然地披上。

　　“……还好。”

　　出于礼貌他又回问了一句，“你感觉怎么样？”

　　顾朝时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长发披散下来，搭在玄色外袍上，但他自己丝毫没有要扎起来的意思。

　　“嗯，比在水里待着舒服。”

　　司乾简单地洗漱之后，看了看天气打算继续按照自己先前的计划前进。

　　他刚要问顾朝时接下来的打算，就突然想起对方是“沉睡许久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说出口的话就变了一番。

　　“你现在有钱吗？”

　　顾朝时沉默半晌，又掏出那个捡到的麻花石头，语气迟疑，“也许，我可以尝试一下传说中的‘点石成金’。”

　　司乾心里叹了一口气，“跟我一起走吧。”

　　顾朝时因为自己没有钱这件事沉默了大半晌，一路上一直默默地跟在司乾身后，心里为挣钱这件事情绞尽脑汁。

　　什么最挣钱？

　　抢劫？

　　肯定不行。

　　顾朝时退而求其次了一下，决定思考一下自己会什么。

　　他正在心里默默地掰着手指头数自己到底会什么的时候，司乾突然注意到了他的衣服。

　　他有些疑惑道：“你的衣服怎么不会掉？”

　　顾朝时的外袍一直披在身上，司乾为了赶路，走得步伐并不慢。但即使是这样，顾朝时身上的衣服也没有丝毫要掉下来的征兆。

　　顾朝时快走了两步，和司乾并列走着，轻笑道：“一点小把戏。”

　　他把外袍领子从里面翻开一点，那上面缝了一个用绳结做的精致小巧的扣结。

　　而衣服上靠近两肩的地方绣了几片祥云，遮挡住了两个为了卡住扣结的小洞。小洞边边也被绣得精致，完美融入祥云纹的纹路中。

　　司乾觉得有意思，顾朝时就解开了一个给他仔细地看了看。

　　顾朝时低头把扣结扣回去，走了没两步，突然感知到一丝不对劲。

　　司乾踏出下一步之后，周围的空气突然凝滞了一瞬。

　　顾朝时的眼神一变，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凉。

　　魔族杀阵。

　　“别动！”

　　话音还没落，面前的司乾就突然在原地消失不见。

　　下一秒，顾朝时眼前一黑。再睁眼时，眼前已经完全换了一副样子。

　　高林密布，空气潮湿，树叶层层叠叠地遮住阳光，只有偶然落下的星星点点。

　　顾朝时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司乾。

　　魔族杀阵，最是阴险。

　　顾朝时不敢让司乾一个人待太久，手指翻动，淡蓝色的纹路浮现。

　　阵法中最难定位人的具体位置，加之人界灵气稀薄，能不能维持术法使用尚未可知。

　　一刻钟后，黯淡的淡蓝色纹路上突然亮起一点。顾朝时终于确定了司乾的具体位置，连忙赶去。

　　顾朝时找到司乾的时候，他正在——

　　安静地躺在一片蘑菇旁边。

　　顾朝时先是松了一口气，才慢慢走近，没让司乾看到他先前焦急的样子。

　　“你是要和这些蘑菇共度余生吗？”

　　司乾整个人直直地躺在地上，已经闭上了眼睛。听到声音整个人立刻弹起来，起身拍了拍身上沾到的泥土。

　　“不是。”

　　司乾刚进来时就尝试去找顾朝时，但是无论怎么走都会走到原地。

　　无法，司乾只好跟这一小片蘑菇待着。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这片蘑菇看起来也是能吃的样子，找木柴生起火，做个烤蘑菇还是勉强可以的。

　　至少不能够饿死他。

　　他不想做个饿死鬼。

　　顾朝时看着这片蘑菇，扫视了几圈，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是迷阵，主要作用就是让人迷失在其中。”

　　“阵法本质上都由阵眼和阵法的基本结构构成，只要毁掉阵眼，差不多就可以破阵了。”

　　说罢，顾朝时弯腰拔掉了那片蘑菇里面壮实的一个。

　　“挑一些奇怪的东西毁掉就好了。”

　　司乾尝试着往外面走了走，这次真的没有再走回去。

　　顾朝时则是说了一下阵法内的情况。

　　“这是魔族的杀阵，大部分由迷阵和幻阵构成，带有攻击性。”

　　“最开始，魔族常在人界布下一些大型杀阵，为了获得所谓的‘怨灵’，当‘怨灵’积累到一定程度时，魔族便可以吸收掉他们，可以很快地提升自己的修为。”

　　“后来修真界干涉，毁掉了很多的杀阵，这个也许是因为规模较小，或者形成时间比较晚，成了漏网之鱼。”

　　司乾跟在顾朝时后面走，毕竟什么阵法都是他闻所未闻的东西。

　　出乎司乾意料的是，还没走多久，他们就远远地看见五个人。

　　那五个人的神情都带着慌张，不断地转头观察着周围，却也相互略有防备。

　　其中一个女人言语中皆是惊慌恐惧，她蹲下抱住了自己身旁身高堪堪及腰的儿子。

　　“……这真是见鬼了……”

　　那儿子眼睛通红，看起来下一秒就要被吓得哭出来，两只小胳膊紧紧地抱着女人。

　　“娘，我怕。”

　　女人虽然害怕，但还不想吓到孩子，于是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道：“我们早早不怕啊，不怕……”

　　两人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其中一个大汉的注意，他的眼神扫过他们两人，迟疑片刻，便率先朝着他们走来。

　　没等对方靠近，司乾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牵住。

　　司乾抬眼看他，看到顾朝时眼神冷冷地看了一眼对方，带着警告的意味。大汉立刻停止了自己的动作，站在原地没有继续向前走。

　　顾朝时拉了拉他的手示意，“我们先走吧。”

　　不等他点头，顾朝时就拉着他离开。

　　半路上，顾朝时捡了根顺手的棍子，用来拨开刺手的荆棘和绊脚的藤蔓。

　　“杀阵中多幻阵，所见所感并非真实，且人心复杂多变，不堪揣测。”

　　“不要相信你看见的东西，也不要相信那些人。”

　　顾朝时仿佛在自说自话，只是说着，并没有过多关注司乾的反应。

　　他知道对方在听。

　　走到了一处小平地，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块倚着树干，中间空出一片平地。

　　顾朝时松开他的手，扭头看见司乾默默地盯着他。

　　他好像早就知道司乾要问什么，开口道。

　　“但你也许可以相信我看看。”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