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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梅雨季(一) 回以前的家 ...
步入六月的尾巴,空气变得湿润,梅雨季的雨不再偷偷怯怯,即将翩然落下。
骤然的幻灭让我熟知的情感和快乐变得虚假苍白。花园不再芬芳。森林不再神秘。我的世界堆满廉价代售的旧物,平淡乏味。书籍变成纸。音乐变成噪音。我像颗落英缤纷的秋树,无知无觉。无论滴雨,光照还是严寒,我的生命已缓慢地缩进最幽闭最深邃的内部。它不死。它等待。*
“说些聪明话毫无意义,只能让人远离自身,而远离自身是种罪过。人必须像龟一样,彻底缩进自己的世界。”*
“江余久。”
快下雨了,潮湿,没关门开空调,宋屿间的话轻易地传入江余久的耳里,打断了他看《德米安》。
江余久皱了皱眉,干嘛。
“下楼给你看个东西。”
江余久又翻了一页书,没理他。
“好漂亮的,下来看看嘛。”
江余久一行一行看下去,不漏掉一个字甚至一个标点。
“是阳台啦,有新植物喔。”
宋屿间抛着一句一句的诱惑,想抓住江余久的注意力。
江余久合上《德米安》,偏头与宋屿间对视,后者在门框后粲然一笑,露出明眸皓齿。
“瞧,黄色的风信子!是风信子喔!”宋屿间弯腰指着玻璃瓶里的洋葱头说。
上扬州是黄色,是Blown的应援色,而风信子则是Blown的粉丝名。
江余久看去,绿色的叶子颜色深浅相近,黄色的小球贴在梗上,开了口的花球像女孩子裙子上的泡泡袖一样,嘟起嘴巴撒着娇,小巧精致。
“你买的?”
宋屿间直起腰板,“很显然不是啊,容以眠买的。”
说到花,花语是决不能少的,宋屿间笑问:“你知不知道黄色风信子的花语啊?”
江余久白了他一眼,你觉得我像是那种无聊到去了解花语的人?
“我知道!”
“我不想知道。”
“与你相伴很幸福。”
两道声音重在一起,双方都是一愣。
随后江余久眸子一冷,“如果你把我喊下来就是为了说这个,那你真的很无聊。”他转身上楼,没事少来烦我。
宋屿间张了张口,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江余久还是很喜欢下雨天的,很喜欢雨打在身上那种感觉,小雨是细细绵绵,大雨那叫一个清醒通透。
江余久推开卧室的窗户,伸出手感受了一下,唯风无雨。临走前他犹豫着在盒子里抓了好些硬币。
他下楼去封闭阳台拿了把透明伞,是他之前去忆汇商场买的,六月初天气清一色地放晴,伞就一直丢在阳台落灰。
刚出单元门,江余久再次伸手,确认没有下雨后,他依旧撑起透明的雨伞,搁在右肩头锁骨处,随意在上方苑内逛逛。
一个星期七天,没有特殊情况,江余久每天都会出来逛,无聊是一个原因,但主要原因还是熟悉周围环境,而且他也很喜欢看风景。
上方苑占地很大,有七十几栋楼,不算物业区,还有许多零零散散的小公园、锻炼区。
江余久待这不到一个月,逛了那么多次还是没有把小区走遍,没有区域图,走着走着就不知道自己去哪了,奈何他又不是一个方向感很好的人。
熟悉一遍后,会遇到不少自己感兴趣的花草和装修设计,下次出来多少会分点注意力在上面。
大路笔直简单,通常人很多,小路错综复杂,容易使人绕昏头,一般见不到几个人。尽管如此,江余久还是更喜欢走小路。
但途径大路是不可避免的。
江余久没走几步,就听到过路的人问:“下雨了吗?怎么有人打伞?”
“真的?不好了,我家还晾着衣服呢。”
“好像没下。”
“那他打什么伞啊?真奇怪。”
江余久对雨天特别敏感。有些阴天的空气湿度很高,风带来湿润空气就有下雨的前兆,云也是雨的标志,积雨云他也是一认一个准。如果江余久说今天会下雨,那一定会下。
今天这个天气,过不了一会肯定得降雨,而且是急雨。
江余久喜欢提前把伞举好,省得沾雨点的来不及。
他一直对别人的评价不予理睬,我走我的路,我打我的伞,碍着你什么了?
他可以透过伞檐看天,看云,看自己喜欢的一切东西。
抓在手上的手机突然响了,江余久低头一看,姜浅。
江余久站在风中,手机振动了好久,他想不接电话的,但最终还是在它挂掉之前按下了绿色的圆圈。
“还不回来?一个月过去了,就晾着你娘是吧?”
“能自理就忘本了,有能耐了,什么工作能要你这样的白眼狼?”
现在好像是真的下雨了,雨被风胡乱地刮到江余久胳膊上,伞面上也滚落雨珠。
他很喜欢听雨声,不过现在没心情了。
江余久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马上回去,等着。”
江余久挂掉电话后,微微抬起雨伞,将附近的景色收入眼中,顿时有点愣住,这是哪?
各家花园各有特色,天色暗下来一时有点搞不清方向,江余久在风雨中踌躇将近二十分钟才走出小区。
江余久打着伞步行到站台,雨下了没一会,地上却全湿了,柏油路颜色深深,他躲进屋檐下,随即息了伞,将白色的伞尖抵在地上,眼看着一颗颗雨珠顺着塑料伞面滑落,积成碗底大小的水洼。
待看见那班公交车停下后,江余久抓住伞柄的弯钩左右转了转,水珠飞溅。他上前大跨一步,抬脚踏进车厢里。
在投币的时候,江余久迅速地回忆了一下他离开前的六楼,确认卧室窗户和阳台门都关紧后,两枚硬币才梆梆落入箱中。接着江余久径直走到倒数第二排,伞竖在座椅旁边,他抬手开窗,风很大,所以窗户只留了一条缝。
新鲜冰凉的风雨争先抢后地挤入缝隙中,江余久面不改色地眨了眨眼睛。
下车的站台和江余久以前住的老房子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他撑着伞,避开地上坑坑洼洼的水洼,往里走。
老城区的住户分两派,一派是老头老太,盼着有人能管管环境,到了这个年纪,也就图个安稳,住这么久了,也不愿意再挪窝了。一派是叔叔阿姨这种年纪的,巴不得拆迁,在S市拆迁能得个新房还余不少钱呢,给后辈留不少积蓄。
老城区一般没什么人管,外面几户光鲜亮丽,越到里面越猖狂。
明明有集中的垃圾箱,可污水垃圾满地堆,用老人家的话就是,这些小年轻也不嫌这里脏,怎么住的下去的。
江余久走到老房子那里,脸上表情出现一些变化。说到底还是他曾经生活的地方,再怎么厌恶也没办法割舍。
一楼离家门不远处,堆着垃圾,水泥地上斑斑点点,废水推门直接往外倒,苍蝇围着转啊转,好像大家都一致同意堆在这一样。一下雨更糟糕,感觉没一处地是干净的。
楼栋之间的过道也是垃圾堆,楼上的人总在厨房倒一些废水和残渣下来,搞得人人都骂上几句,却没有实质的行动。
江余久踩在稍微干净点的水泥地走到楼房里,上楼,在二楼。
门旁边的墙上堆着许多啤酒瓶,瓦绿瓦绿的,某个瓶子下面就压着钥匙。
江余久一开始担心过,会不会有人把酒瓶顺手扔了,然后发现自己家钥匙,又或者有不怀好意的人开门入室。
姜浅说他有妄想症,没事干就洗洗睡。
她指着鼻子问,别人干这图什么?能住在这的人应该也没什么宝贝东西,就算被偷了,先想想是不是自己弄丢的,都身在如此处境,没人在乎了吧。
后来他才发现自己的想法真是可笑,谁这么好心帮忙扔垃圾啊,就算门开着也没有人愿意进这个破败不堪的家的。
钥匙刚插进钥匙孔里,江余久就听见里面嘈杂的声音了,无他,又在打麻将。
“三条。”
“东风。”
“九饼。”
“碰!”
“诶老刘,你这不厚道啊,都碰两次了。”
“哈哈哈你别说,我今天手气真好……”
江余久四处看了看,感觉什么东西都落灰了,姜浅从来不知道打扫。
老房子格局不大,两个卧室,一个储物室,一个卫生间,一个厨房,一个摆个茶几差不多就满了的客厅。
一间卧室是姜浅的,另一间被她改成了麻将室,自从外婆死后。
江余久一直是住在储物室的。
江余久走到麻将室门口,门是敞开的,里面什么样看得清清楚楚。
屋子中间摆着麻将机,都用了好几年了,四个女人围着坐,其中一个是姜浅,还有两个女人站着看牌,主体白色后背绿色的方块江余久看见就头疼。
几张凳子散了一地,两个老式有塞子的那种红水瓶站在一边,扫帚和簸箕堆在角落里。
地上很脏,烟头烟灰还有吐的痰,但这已经是打扫过后的环境了。
在喧嚣声中,江余久用力敲了敲门板,没人理。
他又用力敲门,依旧听不见。
他低头,门旁有个小柜子,柜子里放的什么江余久不清楚。但柜子上面摆着一个透明的烟灰缸,里面积着茶水、烟灰和数不清的烟头。
江余久思索片刻,觉得直接敲茶水会洒出来,他便提起烟灰缸,反扣在柜子上,黄色的液体混着缥缈的烟灰顿时流到柜子上。
他抓住烟灰缸底盘,抬起,重重地落下。
“哐哐哐——”
*皆出自黑塞的《德米安》。
梅雨季这个主题的回忆很多,江余久小时候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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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梅雨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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