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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购物节(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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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接近618当天,江余久再次去拿了好几个快递。
买的全是枕头。
大小可能微微有些区别,但填充物不一样。
棉花,大豆纤维,乳胶,荞麦。
睡觉是一天中不可缺少的部分,养精蓄锐,储存神气。
因此枕头就很重要了。
江余久以往都睡的全棉枕头,这次全买了一遍,挑一个最舒适的枕头,其他全退掉。
相比之下,江余久更喜欢乳胶的枕头,头枕在上面较为服帖,脖颈处也能很好地与枕头融合。
荞麦毕竟是颗粒状的,枕着枕着就移了位,内芯分布不均匀,还容易造成落枕,感觉有些不舒服。
但其实江余久睡觉有时候用不着枕头,怎么说,他自己很早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就像他吃饭不怎么喝汤,但一定要有汤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安全感的原因,不管江余久是以如何姿势躺在床上的,等睡着后,就会蜷缩起来,而脑袋就会离开枕头,睡得七扭八歪的。
像什么呢,虽然可能有点夸张,但是是DNA。
江奶奶还调侃过,会不会长大变成歪脖子。
他小时候一直不愿意承认,直到上小学低年级的时候。有次起夜顺着床边下床,他先是没找到拖鞋,但由于比较急,直接赤脚向前走,咚地一下撞在一个跟他腰差不多的东西上,双手囫囵摸着,发现是一个很长的柜子,上面还放着棉被。
江余久差点急哭了,心里想着,妈妈怎么没事放个柜子堵住我的房门不让我出去啊。
最后翻着爬到柜子上面,伸手摸到“墙”了,上面还蒙着一层布,拉开后一阵亮光——居然是窗户!
江余久愣住了,尿意都飞走了,跪在柜子上想半天才想明白,自己睡着睡着向右斜了90度,门不在这个方向,其实向右转90度就能找到了。
为什么会斜那么多呢?因为江余久头不在枕头上后,他自己调整睡姿的时候就歪了,就这样一歪再歪下去……
这个事江余久到现在还觉得很羞耻,幸好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江余久留下一个乳胶的枕头,其他塞进原来的包装袋里,原封不动地弄好,放进快递号里,用胶带纸封好口,抱着一个个盒子下楼。
江余久找到陆妄:“退快递怎么操作啊?需要专门送到一个集中的地方吗?”
在老城区的时候,快递从来不上门收件,通通集中到居民区外面一个仓库收。
“这个啊,”陆妄迟疑了一下,“你就这些要退吗?”
江余久点头,市中心退货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要求?满几才能退?
陆妄指了指客厅,“你丢给容以眠吧,一起退,他还有好多东西呢。”
没错,容以眠又买了好多东西。
不知不觉,客厅的茶几上多了几个木偶玩具,茶几抽屉里添置了许多常见的药,卫生间放着香薰,餐桌中间除了抽纸又有了干花满天星的陪伴……
此时客厅的地上又堆了一堆小玩意。
容以眠把背景墙贴纸一个个拆下来,肆意地散在木色地板上。
“嗯?要退的快递?你把单号什么的发我,我一起处理掉,过两天等人来收件。你应该买了才几天吧,不超过退货期限就行。”容以眠看见江余久手上抱着的快递说,看来这个行业容以眠做了很久了,十分熟练。
“谢了。”
容以眠摆摆手,没事。
“这个贴哪好?”容以眠把贴纸举起来。
长方形的不大,和正常的海报差不多大,郁金香花海,粉红的一片。
江余久环视一圈,压根不是在找贴哪里合适,“宋屿间呢?”
潜台词是,和你玩得来的军师去哪里了,你怎么不问他?
“他下楼遛蚕豆了。”
江余久点点头,道:“贴沙发后面吧。”
“沈知影也这样说,但是我想贴在钟的那面墙上。”
江余久一针见血:“太花了。”
容以眠惊讶:“沈知影也这样说!”
江余久配合地扯了扯嘴角。
其实江余久能听出来容以眠希望他能帮个忙,但奈何他没这个想法。
尽管容以眠不是在干自己的事,装饰客厅就是装饰大家的房子,没有谁不谁的区别,但利己主义者江余久依旧持着关我什么事的观点,让出了沙发,坐在餐厅椅子上。
反而是陆妄出来帮忙,沈知影在学校搞社团活动。
陆妄站在电视机前面,端详了一下沙发后面的那堵白墙,问:“靠中间贴还是贴旁边啊?”
容以眠:“我觉得靠边贴好一点。”
“因为我想搞个照片墙,我们Blown的照片集,放在中间好一点,贴画是辅助作用。”容以眠说完后转头看陆妄,听取他的意见。
“说实话我……”
“我回来啦!”宋屿间在门外输入密码后,牵着蚕豆进来。
江余久正好坐在大门附近的椅子上,蚕豆看见后兴奋地跑过来,耳朵微微颤动,紧接着被宋屿间手上的绳子拉住。
“等下……”宋屿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先关好门,把出门买的东西顺手放在餐桌上,蹲下揉了揉蚕豆的脑袋,在它毛绒绒的脖子处找到了搭扣,解开绳子,并小声告诉蚕豆不要发疯。
蚕豆叫了一声,不知道是在答应宋屿间,还是在跟江余久打招呼。
“宋青蛙回来了?”
宋青蛙这个外号是容以眠起的,江余久评价非常适合宋屿间,整天叽里呱啦的吵死了,跟夏天池塘边的青蛙一样烦人。
宋屿间看着地板上铺着的东西,“昂,你又在搞什么?”
容以眠光脚踩上沙发上,举着郁金香布晃来晃去,不停换着位置,“来来来,参考一下,贴哪合适?”
江余久没好意思说,感觉容以眠在斗牛,宋屿间是牛。
宋屿间低声问江余久:“你怎么看?”
江余久挑了下眉,抬起下巴,惜字如金:“中间。”
得到江余久回答后,宋屿间趿着拖鞋走到陆妄身边,右手比成数字8搁在下巴上,摩挲几下,斩钉截铁扔下两个字:“中间。”
宋屿间的一举一动都入了江余久的眼,他没忍住笑了,装什么啊。
容以眠:“沈知影也这样说!”
天气热,楼下开了客厅的中央空调,房门都没关,陆妄在自己房间的时候,把他和江余久的对话听了个全。
现在容以眠又说这样的话,陆妄也乐了,“合着你和沈知影早商量好了呗。”
容以眠有些窘迫地摸了摸鼻子,“没,只是他一个人一厢情愿而已。”
看出来了,你的想法和你家那位大相径庭。
二对一,容以眠看见宋屿间问江余久了,猜到他们是同一战线,除了陆妄没开口,准确来说是被宋屿间开门打断了,但是容以眠不情愿,霸气道:“理由。”
宋屿间心里想,这么简单还需要理由。
然后他回头看向江余久,霸气的回眸中透露两个字,理由。
是了,能和沈知影品味这么像的也没谁了。
江余久起身走到客厅,一下子全挤在客厅了。
“照片是大的那种还是小的?”
“小的。洗出来可以挂一整面墙的那种。”
“排版整齐一点还是错杂一点?”
“当然是错杂啦,整齐的就跟小学矮萝卜蹲的座位一样。”
“那重点突出什么照片?”
“重点突出什么?嘶……我们的照片也没拍几张,而且大小都差不多,应该没什么重点吧……”
“问题就在这,”江余久指出,“没有重点就不是错杂了,是乱,反而突出了旁边的贴画。照片小,颜色不明显,贴画的颜色鲜明多彩。”
“这样吗?那贴画贴中间突显的不就是贴画了吗?”
前面一直是江余久和容以眠一问一答,现在轮到宋屿间发问了。
“当中间贴的是贴画,人第一眼注意到的确实是它,但之后会被旁边星星点点的照片吸引。当中间挂的是照片,人第一印象就是好乱,对比起旁边辅助的贴画,反而贴画更吸引人一点。”
宋屿间:“尊嘟假嘟O.o?”
“假的,我瞎扯的。”
真的,江余久真的是瞎扯的,也不能这样说,他只是把自己的感觉说出来了而已,没有任何科学依据。
大家似懂非懂,最后采纳了沈知影/江余久/宋屿间的建议。
在白墙中间贴好贴画后,容以眠又用无痕钉挂了几张照片。
雪白之中冒出粉色的郁金香花海,橘色的虞美人,层层白云的蓝天,两张写着不同英文的画,以及星星点点的相框中的墨绿蝴蝶,苹果树,吃着冰淇淋的小女孩,还藏着一张《临江仙》的大合照。
傍晚不怎么热,绯红的晚霞横跨在天空这座桥上。
江余久再次倚在秋千椅上,手上拿着赫尔曼黑塞的《德米安》。
“噔”,宋屿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在秋千椅扶手旁边的小桌板上放下一杯饮料。
江余久抬眸,透明玻璃杯里,冒着气泡的饮料接近杯口,上层浮着两三块冰块,杯口挂着一片柠檬。
晚霞红晕,把一切都染成了粉红色,江余久倒是看不出来是什么饮料了,只觉得粉扑扑的一片,连柠檬看起来都像红柚。
“尝尝。”
江余久握住杯身的刹那,玻璃杯上的水珠沾了满手,饮料大概是从冰箱里才拿出来的,通过热传递,他的指尖也变得冰凉。
江余久喉头滚动,咽下两口冰饮料,“是荔枝味的?”
宋屿间笑起来,“嗯,好喝吗?”
又不是你做的,你最多只是搬运工而已,问这个干什么。
“还行。”
蚕豆跟着他主人一起来的,宋屿间拍了拍自己身旁和江余久之间的位置,道:“蚕豆,上来。”
江余久瞳孔一震,吓得连忙从秋千椅上下来,由于腿是盘坐着的,还费了点时间。蚕豆瞧见江余久的动作也不敢跳了。
随着江余久下来,被他喝了快半杯的荔枝汽水在杯子里晃啊晃,感觉就快要溢出来了。
“你是不是缺根筋?要是真跳上去,秋千椅不得倒?”江余久有些恼,明明手上还拿着书和饮料,那家伙就跟看不见一样,蚕豆这样一蹦,人去没去西天先不提,秋千椅肯定会倒。
宋屿间似乎是真的没想到,蚕豆被他凶凶的语气吓着了也跟着一愣,“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让蚕豆一起坐上来。”
这个角度,宋屿间的脸和嘴唇,蚕豆浑身的白毛,全变成粉红色了。
一切都那样不真实。
江余久也不记得自己说什么了,好像就迷迷糊糊地坐了回去。
最后蚕豆是宋屿间抱上去的。
江余久没有迎着阳光看书,宋屿间也没有在喝果汁,好像只有蚕豆按部就班地坐在他们俩中间吐着舌头。
此时此刻也用不着再去想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