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激法则》青铜耗子

22、真相篇二十二

　　废厂很暗，伸手不见五指，他大力走着，用发出的声音鼓舞自己，终于，在水声席卷耳膜的那一刻他看见了光亮，顺着它 ，念齐找到了方银河。
　　方银河被倒挂在高空，嘴里被布条塞得鼓鼓囊囊。
　　人在看见念齐的那一刻不停发声，而绳子在这样剧烈的摇晃下显得可怕极了。
　　念齐顺着绳子探去，目光不断平移最后停留在一台废机器上。
　　他毫不犹豫的攀上去，看着尾部不余的长度，陷入难地，他打量四周，最后利落的跳下，抱着一捆绳重新攀上。
　　他面犯囧色，最后将绳子对折搓成一根绑在尾部。
　　这绳子看着很细很脆，即使对折几遍也依旧让人觉得不牢靠。
　　念齐索性将角落里一堆发霉的工服搬到方银河正下方，数量不少，倒是能让人安心些。
　　很快他解开绳子用力拉扯着尾端，可尽管这样他还是止不住往前倾，眼看要掉下机器，他干脆将绳子在手上缠绕几圈，又死死拉住。
　　他掉得很干脆，巨大的响声回荡工厂，要是细细感受定能发现身上的不对，但念齐没时间顾念，他只能死死抓住身子。
　　努力站起身后，他打量着方银河与地面的距离，接着一点点放力。
　　突然后接绳子开始断裂，很快便支撑不住，一分为二，方银河重重的砸在衣堆里，吃了一嘴味。
　　不过，砸下来的高度不算惊悚，他很快挣扎着坐起来。
　　念齐一瘸一拐的走向他。
　　忽然手机来电，不过他没理会，给方银河解开绳子后才慢慢掏出手机接上。
　　“也该到了吧，救下来了？”
　　念齐招呼方银河往外走：“你们什么目的。”
　　“就逗逗小孩，能有什么目的。”
　　就在这时艾尧的电话打进来，念齐朝方银河：“电话还在吗？回给艾尧。”
　　念齐电话里传来骇人的笑：“看来你的难过该来了。”
　　说罢就挂断了电话。
　　方银河在一个角落拾起自己被丢弃的手机，回拨过去。
　　也就是这时手机里传来艾尧的恐慌：“爷爷昏倒了，现在在手术。”
　　等到念齐和方银河赶到的时候手术已然结束。
　　三个人守着昏迷的爷爷不说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念齐坐在床边，呆呆的看着爷爷那漂浮岁月的脸庞，眼里满是泪花。
　　他后怕得厉害，刚刚处理过的伤像是漏风的窟窿口，所有的寒气一股脑的往里钻，以至于形成一股肆意招摇的龙卷风。
　　那龙卷风徐徐前进，蚀骨的疼扯人心弦，撕裂感顿时席卷而上，直冲天灵盖，慢慢的侵蚀人的意识，不一会，念齐就耐不住的倒下。
　　等再醒来时，脸依旧煞白得厉害，仿佛医疗器械的作用只是将他敲醒， 他看着床边围坐的人，开口道：“爷爷醒了吗。”
　　方银河点点头：“嗯，舅舅他们都来了。”
　　念齐并不关心这些，自顾自的下了床。
　　方银河一把扶住他：“哥，爷爷的问题可能得出国。”
　　念齐那条腿像灌了铅一样，走起来格外费劲，就算被方银河搀着也没好上多少。
　　在去爷爷病房的那几步格外沉重，仿佛那腿早已石化，生长的不再是血肉。
　　其实他的腿伤的不重，大多是皮外伤，可心里上的伤给了这条腿大量的催化剂，让伤口快速溃败，而这种溃败就这样直直的传送进大脑。
　　它的无懈可击配上他的无路可退便成了那无依之地。
　　在门口一个踉跄，伤口便撕开一个口子，这个口子仿佛对怒吼格外敏感。
　　房间里的嘶吼越来越暴露，而口子则用撕扯表欣喜，它张扬着，蹦哒得欢愉。
　　念齐撑着墙壁，试图缓解，可力量的分担不足以改辨它想腾飞的心情，念齐吃力的走进病房。
　　瞬间，屋内的吵闹停歇，与之替代的是长久的沉默。
　　等念齐缓过劲，便蓄起力来，只是这股子力仿佛全装眼睛里了，涣散的瞳孔似乎有了归属，于是对准主人视野里的“毒瘤”，一一扫射。
　　念齐深深呼出一口气，瞬间将蓄起的力放了个空，他平静的吐出：“我和爷爷去。”
　　念齐道：“你们放不下自己的事，那就我来放。”
　　夫妻俩没一个做声的，屋子里安静得可怕，窗外微风徐过的声音传入念齐耳边，很熟悉，又很陌生。
　　许多年前的夜里也是这样，风吹得贴窗的树枝呀呀作响，似乎将一切痛苦加码，将一切安慰清零。
　　就像现在一样，他听到的只有爷爷病情的严重和父母冷漠的处理，将方银河的轻声呼唤屏蔽，陷入一阵长久的自我伤害。
　　爷爷自然不乐意：“我这把老骨头，也活到头了，就不折腾了。
　　爷爷笑着：“念齐啊，你把店开好，我还能去坐上几回 。”
　　念齐眼里禽着泪花却丝毫没有半分退让：“不行，必须得治，能治为什么不治，大不了我换个地方开店。”
　　房间里拉扯得厉害，吵来吵去无非那几句。
　　在几个回合的拉扯下，念齐还是没傲过爷爷。
　　爷爷：“好了，我不去你还能绑我去啊。”
　　念齐无奈的指责：“爷爷！”
　　爷爷：“好了，我再折腾估计就真该散架了。”
　　方银河在争吵之际就没在出声，实在是除了外公外压根没人听他说的话，等吵起来后更是连插话都做不上 。
　　现下见气氛尴不尴尬不尬的时候便出手缓和：“哥，我们先回去看看腿吧。”
　　念齐的腿在进来前就渗血了，只是不严重，再加上穿的裤子颜色不浅，要发现确实难。
　　念齐出门便看见艾尧蹲在门口，他耷拉着脑袋，没点精气神。
　　念齐想到什么似的，笑着摇摇头。
　　艾尧猛的站起身：“焦急的想开口却又闭了嘴 。
　　念齐没深究下去，转移了话题；“陪我换药？”
　　艾尧点了点头。
　　他一直低着头，似乎在纠结着什么，又似在躲避着什么，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念齐的一声嘶叫。
　　瞧着他紧张的关心，念齐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摆出一副意味不明的神情，眼里布满深情，嘴角却挂着戏谑：“这么紧张我啊。”
　　艾尧似乎对他的游戏很不满，努了努嘴巴，但又免不了紧张：“我。。。”
　　他恼羞成怒，最后质问出声：“你什么时候出国？”
　　念齐的收起玩味，认真起来：“肯说了？”
　　很快他又不满起来：“起草这么久就说这个啊？”
　　艾尧小声嘟囔：“你是不是。。。”
　　他顿住了，似乎是开不了口。
　　也对，在燎原之火中饱受折磨的人怎么可能阻止一个在荒漠戈壁中备受打击的人自救。
　　他想着，哪怕他的询问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让念齐犹豫，他都不能让这种概率发生。
　　他渴望自己有一天焕然一新，那又怎么会阻止和他有过交集的苦难者去疗愈自己的伤口呢。哪怕治愈只是万千伤口中的一个小洞。
　　他掰着自己的手指头，每压下一根就舒缓一分，每搓动一下就缓解一瞬。
　　念齐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无奈的压下那作恶的手。
　　念齐：“等爷爷病情好转了我们就回来，你别一个人冒险，遇到事情第一时间找警察，然后联系我。”
　　艾尧定定的看着念齐，似乎想从里面探查些什么，可那眼睛里漩涡不停，很快他便被绕进去，寻不到出路。
　　念齐抬手用力谈了艾尧的脑门：“听见没。”
　　艾尧很快挡住脑门，吃痛起来。
　　艾尧：“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