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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真相篇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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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哥怎么样了”说话的是方银河的妈妈也是念齐的姑姑,她一身风尘,显然是得到消息才急匆匆赶过来的。
“身上被烧了几处,不过不严重。”方银河拦住念之:“哥在换药呢。”
其实此时的念齐正因过度缺氧而昏迷,医生正在进行救治。方银河按着他妈妈坐下,轻轻的拂着她的后背。
站在一旁的敖天空似乎没见过方银河的这副模样,这俨然与他在学校里头的嚣张气派相悖。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打心底的觉得自己对他的第一印象被击垮,不是在这,而是在麻将馆。
今天早上敖天空被告知,自己的妈妈在路上出了个小车祸,便着急忙慌的赶了过去,到了晚上才回来,结果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麻将馆的大火。
他看见方银河在火势不大的时候冲了进去嘴里大喊着:“哥,哥。”一遍又一遍。
后来火势蔓延,他被逼了出来,他向围观群众问道:“叫消防了吗。”
“早叫了。”
可谁都知道,消防离这有多远,里面的人生还有多难。
方银河一脸自责:“我就不该离开。”
他是尾随艾尧来的,在几分钟前,他就退到不远处报了警,等他回来后,那两人早就不见了,待到火灾出现,他便笃定他哥和艾尧就在里面。
忽然远处的大动静惊动了群众。
人群中有人喊:“今天消防在后山演习,早上附近的工地旁边贴了通知。”
敖天空出了声:“后山离这里不远,我去。”
方银河见人是敖天空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接话:“走,带路。”
后来,人是救回来了,可就是一直昏迷着。
此时艾尧火急火燎的走过来:“念齐呢。”
“他在哪。”
方银河上前按住他的肩膀:“他没生命危险,你先回去检查。”
艾尧:“我检查完了,他还没醒?。”
方银河没回话,艾尧权当他默认。
艾尧试图挣脱他的手臂:“他为什么还没醒,他怎么了。”
方银河被他的力气磨得难受,借着牙齿发力:“你别激动。”
就在方银河要被推开之际,艾尧的手上多了一道禁锢,敖天空摁住他的手:“你应该也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吧。”
敖天空望着念之的方向,艾尧顺着他的视线发现了那还带着美术围裙的人,他敛起心情,泪无知觉的淌过脸边。
呼吸困难的感受他再次体验,他要害死念齐了吗。
那时念齐的手依旧拉着他,力度的减弱让两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可念齐却用尽全身仅有的力气,翻身挡在艾尧身上,将人牢牢护在怀里。
或许是火的作用,艾尧全身发烫,他顷刻间竟想起那次的水,他甚至想再次跳进去,这次不是自杀而是自救。
更是护人,可现实却是,他被紧紧的护着,甚至他的手不能挪动分毫,他企图张嘴,可终是被这大火吞灭,而他的一切思绪也被一同卷入,没了思绪的人,渐渐,渐渐的没了意识,没了寻求希望,寻求真相,寻求光明的机会。
而在他意识飞灰之际,一股力量乘人之危,狠狠地冲击着他,他被迫接受,无力反抗。
他如同个被判了死刑的佣兵,选择不由己,生死亦不由己。
为什么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会觉得自己变得卑劣,不是为人,是命运呀。
他的罪恶感以燎原之势汹涌 ,他一点点的低下头,慢慢颓唐,他陷入了无解的死循环,循环里是指责,罪恶,痛苦,他将一切苦楚都加诸其上,好似再绚烂的烟花也要隔绝他后再绽放。
往后的时间里艾尧都精神不振,他草草处理了学校里的事情后,还要时时反味自己身上发生的事,简直生不如死。
直到念齐醒时,他急匆匆的往他那赶,可到的时候里边全是嘘寒问暖的关心,他落魄的坐在门口,直到所有人都走光,也没人发现艾尧,仿佛他将被世界遗忘。
可念齐不一样,艾尧刚一转身就见到了他。
念齐话说得格外坦然,脸上还带着些许笑意:“我还想着去找你呢,你没事吧。”
艾尧一脸开心不起来的模样:“没。”
念齐收起来了笑,带着严肃却又亲和的语气:“你好像很容易不开心,哄起来可难得很。”
艾尧回想着这段时间,这才意思到自己变得有多感性。
这种心理是从妈妈死后开始的,又好像是从遇见念齐开始的,他已经辨不清了,他只知道自己以前不这样。
“ 对了,你阿姨的事情。。”在艾尧冥想之际,念齐无礼的岔断:“需要我去警察局交录音吗。”
艾尧:“警察来过了,知道你醒了会来的。”
念齐没心没肺道:“行,刚好,腿伤了,不太想动。”
艾尧死死盯着他的身体,这一刻他希望自己拥有透视能力。
念齐嘴角扬起一起玩味的笑:“被压的。”
艾尧的眼睛放了松,换上了生气,小声嘟囔:“怎么也是麻药吧。”
念齐自然是没听到:“怎么,不信呀,就是你压的,站都站不住。”
双方都心照不宣的“谎言”是没有人戳破的,艾尧顺着他:“那我扶你。”
很快警察来了,他们向其说明原委,交出录音,询问情况。
录音的作用很大,能很大程度帮助破案。
赌博,杀人,够判他们一生的了。
警察离开后,艾尧搀着念齐去外面,说是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艾尧:“你可以吗?。”
念齐:“医生都说可以。”
艾尧:“你身上被烧得很严重吗。”
念齐:“没,就背上几处。”
艾尧定定的望着他。
念齐:“ 怎么,你还要看呀。”
艾尧继续望着他,一副你要是不坚决反对,我就要看的意思。
念齐被搀的手收拢了力,反手拉着艾尧走到长椅边。
念齐噗的笑出来声,艾尧不明所以。
念齐咧开嘴说话:“你那时候可是碰一下也不给。”
艾尧努力回想着,是刚见面的握手?还是跳河后被拉去人造森林?
他红了脸,很恼,明明没什么,为什么感到不适,他将身体往外挪了几分,觉得不够,又挪了几分,终于差点掉下,念齐拉住他将人往上带:“小心。”
艾尧:“我渴了。”说着便走。
念齐朝他离开的方向调侃:“怎么,不看了。”
艾尧没心思理会,可很快他又折回:“我扶你回去。”
念齐的被这家伙整的乐呵,嘴角失了控,压都压不住。
次日,来探病的人依旧,面对念齐是一脸又一脸的关心,可对方银河却是一顿数落,好像因为他是小孩,所以没有尊严,没有辨斥,维权的资格。
念齐护着,可众口难调,每聚众之际方银河总被打趣,成为饭桌上,饭后里,谈笑里的话柄,他们说话不难听,每每以劝诫名义,让人挑不出错,想护着他的人也没有办法。
方银河已经不在意,他总是板着脸却从不反驳,他默默的退出病房,在走廊的长椅上低着头无声辨析着每一寸脚步。
“方银河。”
敖天空叫着他的名字朝他去。
体察到对方的情绪,敖天空慢慢坐下:“你哥情况不理想?”
方银河:“你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我揍死你。”
里面不间断的谈话声攘攘,惹人厌烦,最恼人的是,他们在关心念齐时还要时不时贬低方银河几句。
念齐:“大姨你坐。”
“哎呦,还是你懂事,不像银河那小子,说几句就走,这脾气不知道随了谁。”
里头安静了片刻,可很快话题又被挑起,重新热闹起来。
敖天空像是明白了:“被数落了?不开心?”
“我”方银河压着气息:“我确实哪里都差劲,和我哥比差远了。”
敖天空:“别这么想。”见人这般,敖天空起了挑逗心思:“至少你打架厉害。”
方银河:“找揍吧你。”
敖天空对上他的眼睛,犀利却没有丝毫杀伤力。
敖天空转回头:“你知道艾默生效应吗。”
方银河满脸疑惑。
敖天空:“在世界上找不到两片一模一样的叶子,即使他们同一品种,沐浴同一阳光,共享同一土地,可他们微小如尘埃般的区别永远闪耀着独特的光芒。”
见方银河依旧,他又接着:“艾默生效应告诉我们每个人,世间万物都是独特的存在,所有的东西,从它出现的那一刻开始,所缺乏的就只可能是适合他们的环境,而绝非独特这一个性。即使你是万千星辰里的沧海一粟,是浩瀚宇宙里的恒河一沙,是千千万万中的太仓一粟,也绝不会只是这浩瀚苍穹里短暂造访的一员。”
听他说完,方银河嗤嗤的笑,心想:“还挺会装文艺的。”
方银河见人脸色舒缓,便起身离开:“先走了,欠下的揍下次还。”
敖天空在心里感叹:“我和他没那么熟吧?”
方银河回了家,每每周末,他都窝在家里打游戏,可今天他却不紧不慢的在路上漫步,听着海浪翻涌,听它们拼尽全力翻起,又心满意足落下。
他格外愉悦,嘴里哼着小曲,借着海浪的拍子,寻着海的秘密。就这样,他走到了黎明,给尽海浪陪伴。
落日余晖也用仅有的温度慢慢温热海的每一方寸。
此刻,海的呼啸得到了最大的馈礼。
方银河回去后收到了念齐的短信:别理他们,一个个都是嘴碎王者。
方银河:放心,早已免疫。
念齐看着他的短信陷入沉默,他的这个弟弟在众人口中学习不好,脾气不好,没本事,爱打架,爱挑事,可又有几个人真的了解。
艾尧吃完晚饭就赶到医院,这会恰好到。
念齐:“出院了就别往这跑,不要学习了。”
艾尧:“我来看看你,今天放假。”
念齐:“放假也好好休息休息,我又没残废。”
嘟——
一通电话打来。
“ 这么快。”
“是,你厉害死了。”
“好,等我出院就开张。”
“ 要带小孩,你过几天再来吧。”
“ 准确来说是小孩带我。 ”
“好意思呀,怎么不好意。”
“ 他怪害羞的,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什么女朋友,没这心思,况且人是个小男孩。”
“二六怎么了,你比我年轻?”
“ 对两个月可小多了。”
“ 话说,你麻将馆需要杂物间吗。”
“ 那麻将馆有杂物间正常吗。”
“ 有点事,你只管答,回头和你解释。”
“啊,这样,那要是杂物间里全都是桌椅,架子,布匹。。。”
“木的。”
“ 少八卦。”
“累了,挂了。”
艾尧削苹果的动作成了过去式,他定定的望着念齐。
念齐知道他想问什么:“他们那个地方估计就是为了杀人的,我估计录音中途就被发现了。”
艾尧疑惑道:“那录音里。。。”
“我也纳闷,怎么发现我了,还说那些话,难道觉得我们必死无疑。”念齐又道:“的却,要不是赶巧消防演习,咱们这会指定成灰。”
艾尧:“或者他们只是发现了你,压根不知道你在录音。”
念齐:“那更说不通了,他怎么确定我会跟他进去。”
念齐嗤笑一声:“万一我没什么社会责任感,偏不进去,那他岂不是把自己交代出去了。”
艾尧:“你有。”
念齐望着艾尧:“是嘛。”
艾尧回望着他:“嗯。”
“不仅有,还很强。”
“ 好,那就算你说的那样,我有,那他怎么会知道。”他撇撇嘴:“难不成他们调查我。”
顿时一股恶臭冲入脑海,两人相视一望,仿佛瞬间明了。
后怕如同死刑灯一般照在两人身上,可很快被拉闸,两人都明白,现在,那些人没活路。
念齐骤转了话题:“你一会什么安排。”
“我想回去看看我妈。”艾尧眼里止不住的悲伤,每每这般都如万虫蚕食,生不如死死。
念齐:“这么晚了还回去,明天去吧,我送你。”
艾尧:“不用,我看看就回来。”
艾尧没打算告诉念齐,他要去偷偷查查其亲戚,过了这么久,那两人都没招出其他人,他不能让任何参与过这场罪恶的人逍遥法外。
他并不是不相信警察,只是怕打草惊蛇,到头一场空,同时,他也是真的想好好问问那些人,何至于此。
钱吗?就真那么重要?
念齐刚想开口说话,就见艾尧从兜里掏出一颗糖,送到念齐手里。
浅蓝色的壳子,很好看。
“这是?别离礼物?”
“不是,是安慰。”
“嗯?”
艾尧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紧张得舌头打结:“是,是,谢谢。”
“你这小孩怎么这么,嗯。。。”
艾尧望着念齐,他急切的想知道念齐想评价什么,可念齐偏偏不吐一字,就那样看着他,念齐好像对艾尧这副模样很享受,嘴角扬起的弧度也在表达着他的得意。
过了良久,艾尧等不住了:“什么,我怎么了。”他声音带着气,不满的质问。
念齐也就哄着他:“没怎么,想说你乖来着,没好意思。”
艾尧:“怎么现在好意思了。”
念齐:“这不是见你生气了吗,说点好听的哄哄你。”
艾尧冲念齐道:“不用你哄。”
说着便走了。
念齐没忍住鼻音中发出一声笑,手指敲打着键盘:想请你吃好吃的来着,怎么这么容易被点着。
艾尧看了眼消息,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