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墙》忽觉春

4、橙子 陆

　　陆曜闻盯着乐致星，目光灼热得要把乐致星全身都剥开。

　　还没等来好哥哥的关心，先到的是一声嗤笑：“你逗我呢？KTV里顶着瞿盛酒瓶砸脑袋的危险，都敢和人对峙，你现在和我说你被人堵？被欺负了？”陆曜闻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

　　乐致星有些急了，伸手去抓陆曜闻的胳膊：“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呢！你看，你看这，就是围堵我的人打的！”乐致星卷起校服袖子，白净的胳膊上有条明显的红痕，肿起来了。可能是因为这纤细的胳膊白得过分，所以那条红痕看上去格外触目惊心。

　　陆曜闻注视着那块红痕，耳边乐致星还滔滔不绝：“我怀疑肯定是瞿盛找的人！人那么多我又打不过……”这么小的身板就算是只狗你也打不过。陆曜闻温热的手掌覆上红痕，温声对乐致星说：“你爸妈知道吗？”

　　乐致星因为陆曜闻的举动噤声，怔怔地看着陆曜闻轻捏那截胳膊。听到他说话才缓过神：“知道啊，所以让你陪我去上学。”

　　陆曜闻又问：“他们就因为瞿盛的事围堵你？就打了一下胳膊？”话是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可能还有其他原因吧，也可能他们看我不顺眼。”陆曜闻挑眉，说：“谁还能看你不顺眼了？”

　　乐致星没回答，小说里那些混混欺负人的时候不都是看不顺眼？那总不能说是他们女朋友移情别恋喜欢上自己吧。乐致星有预感如果他这么说，陆曜闻会头也不回地走掉。

　　陆曜闻自己清楚，这事大概率是乐致星编的，虽然已经努力保持距离，但是孩童时期对乐致星的照顾像是形成了习惯，总会下意识去照顾他。

　　反正如果是编的，也持续不了多久，陪他几天就是了。“我知道了，明天你不用到巷子口，我会去你家楼下等你。”

　　一句话，让五中学霸乐致星乐得狂刷五张卷子。

　　陆曜闻是个诚实守信的新时代青年，说来就来。乐致星一下楼就看到陆曜闻倚着门框，长腿随意搭在一起，低头看手机，左肩挂着黑色书包。

　　乐致星一早上就很高兴，喝了两大碗豆浆，吃了三个肉包和两个咸蛋黄烧麦。宋黛都以为孩子昨晚没吃饭，忙给乐致星书包里塞两个橙子。

　　“哥哥！”陆曜闻抬眸对上乐致星的小鹿眼，看见里面盛着雀跃和自己小小的缩影。

　　陆曜闻应了一句，说：“走吧。”

　　顾叔也能明显感受到乐致星比平时话多，一路上不是叨叨老师布置的作业就是唠唠学校里同学的趣事。他也听得开心。

　　乐致星说完觉得很口渴，身子探向前问顾叔：“叔，有矿泉水吗？我忘记带水杯了。”

　　“有啊，不过在后备箱呢，我下车给你拿？”

　　乐致星摆摆手：“算了算了，到学校我自己拿。”说完视线转移到车前的挡风玻璃，津津有味地看起路上来往的车辆和行人。这让乐致星觉得很安心，世界在不停地运转，每个人都是鲜活的。

　　陆曜闻显然get不到乐致星的点，大手掐住乐致星的胳膊往后拽，力道控制得不轻不重。

　　“坐好，容易出事故的。”

　　乐致星现在相当开心，也知道陆曜闻是担心自己，于是更满意了。抱着自己的奶黄色书包乖乖坐好，像个幼儿园待人认领的走失小朋友。

　　他瞥到陆曜闻手上拿着个粉色保温杯，有些好奇，是女生送的吗？陆曜闻注意到他的目光，拎着保温杯朝他的方向递去，“想喝就喝。”

　　保温杯里是牛奶炖花胶，牛奶温润甜美，花胶柔软可口。乐致星很喜欢这样的口感，喝了半桶，剩下的也不好意思喝了，盖上盖子给陆曜闻送回去，顺便加了个宋黛给自己塞的橙子。

　　陆曜闻看穿他的心思，只收下那颗漂亮的橙子：“我不喝别人喝剩下的，而且你这样不太礼貌。”好的，今天的第二次受训。勇敢星星，不怕困难。

　　“那我洗完给你。”乐致星把保温杯放进书包。奶黄色的书包看上去已经超负荷了，陆曜闻很担心它会在半路陨落。

　　乐致星在学校洗手池洗干净陆曜闻的保温杯，又用纸巾一点点擦干。回到班里，苏原皓提着班主任的教棒挥舞。看见乐致星进来，走上前掀起他的袖子。

　　“诶呦，乐致星，你其实是小姑娘来的吧，现在红痕还没消，以后我玩的时候真得避着你。”乐致星胳膊上的伤是苏原皓受不了月考压力，中二病病发，拎着教棒就开始甩，乐致星当时在思考题目没注意就被打到了。

　　“你会不会说话啊。”乐致星佯装生气。

　　“这实话啊，昨天早上打的，现在都还肿在这，消下去估计得一大片淤青。”苏原皓大直男心思根本不在意，还用手指戳两下。

　　乐致星给他来了一掌，回到座位上开始学习模式了。

　　明天就要月考，乐致星的复习节奏不快，他是稳扎稳打型，会在每一天结束学习后，整理复盘学习内容。这习惯是宋黛初中给他带出来的，所以考试对他来说就像平常做真题卷一样。

　　陆曜闻的求学之旅就很轻松了，上课睡觉，下课打球，不想听翘课。没人能管，也没人会管。

　　陆曜闻睡完一上午，到午饭的时间，王龙去给他买饭，他坐在椅子上，长腿翘在书桌上，身子往后仰，只留下两根椅子腿苦苦支撑着。手里把玩乐致星给他的橙子。

　　王龙买饭回来，看见自己大哥还是如此桀骜不驯，真是帅啊。瞥见陆曜闻手机拿着的橙子，有点眼熟。

　　“闻哥，这又是哪个女孩送你的？”王龙边问边打开盒饭，今天买的是咖喱牛肉饭，量大管饱。

　　“不是，一小孩给的。”陆曜闻放下橙子，准备吃饭。

　　橙子上有块红色的标，写着一串英文。“那这小孩家里挺有钱的～”王龙语气里带着羡慕，抬头看见陆曜闻不解的神情，解释道：“这红标，说明啥？说明这是进口的血橙，我和贝贝去进口超市的时候看到过，一个要25！”可能觉得还不足以让别人震撼，他一手比二，一手比五。

　　贝贝是王龙的女朋友，谈了很多年了。陆曜闻不作声，王龙又说：“那超市能去的都是有钱人，一瓶水卖我10块钱，我和贝贝就买了些零食，其他价格都不敢看。”

　　陆曜闻把橙子放进抽屉，不打算再进行这个话题。王龙和他也是多年朋友了，安静地坐下来吃饭。

　　“待会，去找一下瞿盛。”陆曜闻扒干净碗里的饭，抽了张纸巾擦擦嘴。

　　王龙还没吃完，每次陆曜闻吃饭都像有人在后面赶着他一样，半碗还没见底呢，陆曜闻就已经结束战斗了。

　　“找他干嘛？无赖一个。”王龙和瞿盛打过交道，知道这人阴险，会拿捏人的软肋，典型的地痞流氓，而且还比他们大两岁，晚上学两年，现在已经成年了。

　　王龙快速解决完午饭，摸摸兜，掏出来两根烟和打火机，给陆曜闻递过去。这是他们的正常流程，歪理是：饭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

　　陆曜闻把烟捏在两指间，揉捏一会，含到嘴里。王龙正要给他点烟，陆曜闻含着烟说不用。

　　“戒了？”

　　“没，最近不抽。”毕竟有只鼻子很灵的小狗跟在身边。

　　瞿盛是高三，班级在五楼，所以他们一群人基本都在顶楼天台聚。

　　还没开门，一股浓烈呛鼻的烟味就顺着门缝飘进楼道。

　　“靠，天台抽烟烟味都那么浓，抽的大炮啊？”王龙止不住地咳嗽，再喜欢抽烟都受不了这味。

　　门被打开，不是瞿盛，是和他玩的兄弟刘洋。

　　“干什么？这我们玩呢。”陆曜闻没管刘洋，直接推开门。

　　因为夏天太阳太大，这群人都躲在门旁边的阴影区，除了刘洋还有两个黄毛。比较奇特的是，两人嘴里都塞着七八个根点燃的烟，怪不得烟味那么呛。

　　王龙吓了一跳，右手搭着刘洋的肩膀。“呵，小兄弟，这招狠啊，他们惹你了？”陆曜闻皱眉，退到王龙身后，他并不想沾染上烟味。

　　刘洋拍开他的手：“格局，这俩傻呗自己比赛呢，非要比谁能坚持住。”说着拿出手机对王龙摇了摇，上面正在计时。

　　“呦呵，哥们！会玩啊！接着抽！钱不够哥赞助！抽他个三年，火化的时候通知我，把肺留给我一个，我做个标本，全黑的多炫酷啊。”王龙乐得不行，拿出手机给这俩弱智拍照。

　　俩黄毛也不在意，还挺乐呵。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弱智。陆曜闻心里这么想。

　　陆曜闻选择和有脑子的人交流，虽然刘洋看上去并没有比黄毛好多少。他没有和刘洋产生肢体接触，只是看着对方的眼睛，等刘洋视线从两个黄毛和一个王龙身上移出来，就直接和陆曜闻对视上。

　　“啥事？”刘洋手上也拿着烟，另只手托着拿着烟的手的肘部，懒洋洋的。

　　陆曜闻就等着他开口，手里把玩着王龙给他的烟：“瞿盛呢？”

　　刘洋笑了笑，吸口烟，然后吐出来：“在家养伤，你不知道？”陆曜闻嗤笑：“又不是骨折，至于？你们混的幼儿园？”

　　刘洋没什么兴致，烟摁在墙面，“你以为他真养伤呢。”瞿盛只不过需要一个理由罢了。“走了，别抽了，我还不想连你们的葬礼都操办了。”刘洋朝两个黄毛招手，随后离开了。

　　王龙没得看，自然回到陆曜闻身边，“闻哥，这几个脑子不太好，真是跟着瞿盛混的啊？”陆曜闻不这么觉得。

　　他刚刚那样挑衅，换做平常混的人，早就脏话连天了，刘洋却一点没有怒意，后面还觉得没什么意思。

　　不过王龙也听不懂，屁颠屁颠地跑去和贝贝分享傻呗视频了。

　　陆曜闻回到教室摸出橙子，一点一点剥开，新鲜的汁水四溅，果肉爽脆甜蜜，确实很好吃。

　　剥下来的红标，陆曜闻给它拍了张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