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河边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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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子。
神仙。
吃人的神仙。
吃人的神仙是你。
这几个字不停地在晏方重的脑子里盘旋，久而不落。
“为什么？”晏方重觉得喉头发紧，堪堪说出这么几个字来。
女孩的手里又一次出现了那只筷子和那个破旧的碗，然后她又一次开始敲打起来了。
铛铛铛——
那些由筷子产生的烟雾愈发浓烈，几乎就要淹没掉整个祠堂。
“嘻嘻——”
女孩笑了一下，然后将自己手上的碗筷全部都丢向了地面，但是奇怪的是，那些碗筷就像是遇土既融一般，没有任何落地的响声，而是直接消失不见了。
同时，她手心的眼珠也掉出来了，尾部甚至还有一段蠕虫的尾部。
烟雾更浓了。
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越来越黑暗，甚至空间也在不断地变小。
晏方重感觉自己的四肢也开始不断地变得局促,然后他感觉到什么都看不见之后，又听到了一个极为熟悉的名字：
“乌窈！这里！”
这是她母亲的名字。
一个穿着朴素甚至于是有些破烂的女孩回头了，手上拿破旧的碗筷，眼睛上被一条破布围着，那和晏方重之前在照片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是他的妈妈。
是活着的妈妈。
可是有些奇怪的是，明明什么面部细节都看得清楚，可是组合到一起，晏方重反而觉得陌生，甚至于开始不断模糊。
但是这个声音和他在家里看见的“替死鬼”一模一样。
晏方重觉得自己的脚也不自觉地向着他母亲的方向走去，只是他刚刚踏出第一步，荀净生直接拉住了他。
这时，晏方重的神志才被拉了回来。
“那个……那个女孩……”
“不见了，我们现在还在幻境之中，只不过我们现在跳出了那几个所谓的神仙的幻境，”荀净生顺着晏方重的角度看去，“这就是你的母亲吗？”
晏方重点了点头，可是下意识却有些不自信地低下了头。
“应该不会错。”晏方重说道。
应该不会错。
这时的他们，又处在了村子之中，但是相比起现在看到的的村子的模样，现在看起来反而更加有活人气息一点。
乌窈本来是蹲在一个墙角，但是听见声音之后，她便直直起身，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声音的主人是一个和乌窈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
“你想去看河边看戏吗？”
“可是河边的戏不好看。”
乌窈看起来并不是很开心，反而有些抗拒。
晏方重不敢轻举妄动，情绪死在了思维之下，这种下意识的压制又好像是在克制着什么，只是思考着目前所经历的一切。
他看见了被控制的乌窈，又找到了可能关联她人生经历的物品，又看见了河内奇怪的景象，然后看见了这个奇怪的女孩，看见了奇怪的神仙和奇怪的道路，这个时候又告诉他这个神仙就是他自己。
结合他之前奇怪的梦，现在的导向就是——
这个神子的身份，有可能是和他母亲有关联的。
可是，这个神子，到底又经历了什么？
和他现在看见了一些奇怪的幻境又有什么关系呢？
还有那个梦。
还有他身上缠绕的煞痕。
他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梦吗？
“过来吧，我们去看戏吧。”
女孩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不是，这不是梦。
“走吧，去那边看看吧。”
荀净生的声音也响起了。
他们的视线随着乌窈的离开而不断被拉远。
从墙角的一个人，到路上的一对人，再到远处边际，还有一条看不见的河。
乌窈还是走向了那条河流。
那条河流会发生什么，晏方重是知道的，因为他之前就切身体会过，他无法阻止所有事情的发生，就像是他现在无法阻止他的母亲去看见那些事情。
乌窈向前一步，晏方重也向前一步。
就如同他从小跟随着乌窈的命数一般，一起走向了同一条河流，走向同一个必死的结局。
“你又考虑你今天到谁家里去睡吗？”女孩边走边问着乌窈，同时也看向了乌窈手中的碗筷，“我爸爸妈妈说今天不能再让你睡了，我也没有办法……”
乌窈虽然笑着，眉尾却是下落的，说着：“没事的……我觉得我可以去祠堂睡的，那里晚上不会被风吹，也不会被雨淋，还有一只小狗，我们就靠在一起睡。”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着：“所以说今天也是会下雨的……对吗？”
“这个东西说不准啊……我感觉是会的。”女孩下意识看了看天空，“我觉得这个天气的话，就算是下雨也不会下很大的吧。”
“嗯，应该是……”乌窈不禁用力握了握自己手中的碗筷。
“你上次不是去了你舅舅家睡吗？现在还去吗？”女孩说着。
乌窈咬住了下嘴唇，脸上的肌肉开始有些抽搐，似乎是在忍耐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回答着女孩的话：“我舅舅非要我和他一起睡，我不想去，我跑了。”
晏方重握紧了拳头。
“我爸爸妈妈也马上要三十岁了，到时候我就和你一样只能挨家挨户敲着碗筷，乞求别人收留我了，不过到时候如果是我们一起的话，我觉得也不会很难受了。”女孩看着乌窈手中的碗筷，嘴巴也不禁撇动了一下。
她们的对话没有一个准确的话题，就像是四散的线头，但是总是会被编织到同一张布料上。
所有人都是短寿的，而且这个数字精确到了三十，和晏方重一样，和他的母亲一样。
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晏方重的眉头越发拧紧，他感觉到自己好像确实是推进了线索，但是越来越明显的真相却让他有些难过。
他觉得他的母亲的童年活成了“流浪汉”，因为短寿过早的失去父母的庇护，只能寻找亲戚或者陌生的庇护，经历了流离失所的痛苦后，再走向与父母同样的结局。
他也会是这样的吗？
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那么这一切的推手又是什么呢？
他现在只能看见现象，无法看见任何的原因。
哗哗——
河水声打算了晏方重不断发散的思绪。
到了。
那条看不见的河也出现在了乌窈她们的面前，也出现在了晏方重他们的面前。
“啊——”
一声嘶吼几乎是划破了空气，声音的余韵变成了潮湿的雾，无形地覆盖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之上，然后渗入神经里，扩散到脑海中。
他看见的场景和之前他在河水下面看见的场景是一模一样的。
一群人围着一个人。
可是与他之前看见的场景有所不同的是，本来这个被丢到河中去的人是没有任何五官的，可是这一次却有了五官。
尤其是眼睛。
和晏方重一模一样的眼睛。
晏方重怔住了，连眨眼的速度也开始变得缓慢，下意识也摸上了那只奇怪的眼睛。
为什么要因为一双眼睛而绞杀一个人？
疑惑又在心中高悬不落，但是找不到答案又无处栖息。
乌窈和女孩站在了人群的后面，然后她们凭借着身形小的优势挤了进去，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晏方重和荀净生因为身高比较高，直接站在了人群的最末端。
人群仿佛炸开的锅，沸腾的气泡中不断飘出讨论声，飘入了晏方重的耳朵里。
“我觉得长这种眼睛的人就该死。”
“就是因为这种眼睛的人，我们才这么不好过。”
“活不下来就想到他，恶心死了。”
“和那个吃人的神仙长得一模一样。”
……
那个被绑着的，和他长着一样眼睛的人成为了一个活着的靶子，语言的目标全部都是这个人。
那个人在不断挣扎，但是被绑住了手脚，被绑住了口鼻，脚上也被绑上了一座佛像。
为什么是佛像呢？
“啊——”
惨痛的叫声从破布的缝隙中不断喷涌而出，就像是身后那条不断奔涌的河水。
他的眼睛被硬生生剜下——
那双和晏方重一模一样的眼睛。
随即，他的眼睛被丢到了喝水之中，残留的红色血迹就像是眼球后不断游动的尾巴，随着河水不断摆动，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扑通——
他被丢下去了。
河水淹没了他的身体，还有他的声音。
扑通——
扑通——
扑通——
晏方重觉得大脑有些发麻。
到底是人坠落在河水之中的声音，还是他自己的心跳？
精神过于紧绷，他什么都分不清楚了。
血液开始沸腾，涌出毛孔后失去了颜色，变成皮肤上的黏腻与潮湿。
扑通——
扑通——
他顿时感觉到自己的手上好像是握住了什么球状的东西，黏黏糊糊的，有一种诡异的触感。
晏方重摊开自己的手掌一看——
是一颗带着“尾巴”的眼珠。
他顿时瞳孔放大，想起来他之前在河水之下看见的那条没有眼睛的游鱼。
扑通——
不知道是谁好像把乌窈也推了下去，但是就在乌窈落水的那一刻，周边的所有人都不见了，只剩下他和荀净生。
晏方重本来想问荀净生，可是没有留给他机会。
这时，不知道什么时候乌窈站在了他的眼前，眼前的破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了，看着晏方重。
晏方重看见她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那双眼睛。
也是和他一样的眼睛。
那个奇怪的小女孩的身影开始不断和乌窈重叠。
那个河边遇见的小女孩就是乌窈。
不可能。
不可能。
乌窈开口了：“我们会这样，因为你的眼睛，因为你啊。”
不。
不是。
不知为何，晏方重的眼泪也开始不受控地落下来了，和河水一起流淌。
他在哭。
乌窈的声音几乎温柔到骨子里去:“不要哭啊……是妈妈啊。”
吱呀——
是棺材被打开的声音。
一束光线照进来了。
光线的源头，晏方重居然又看见了乌窈的脸。
他想起了之前在家里的时候，一直听见的闷闷的哭声。
现在箱子彻底打开了。
哭声的主人就是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河边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