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无穷命 ...
-
吱呀——
是棺材打开的声音。
箱子。
棺材。
女孩。
妈妈。
那个被丢入河里的人。
现在站在河岸上的人。
所有人的死亡围成了一个没有起点没有终点的圆环，就像是围着光怪陆离的篝火，将晏方重簇拥在中心，然后不断燃烧。
火花落入他的眼睛里，明明刹那间就会开始熄灭，却又在某一处开始生根。
光明照进来了。
原来在晏方重进入这个棺材的那一刻就陷入了奇怪的幻境。
哭泣的人本来就是他。
大脑的神经在过度运载后有些僵化，但是晏方重依旧下意识去找着自己身上的那几支筷子——
有关于他妈妈的筷子。
但是手心里是一片空白。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旁边的小女孩不见了，她从棺材内变到了棺材之外，她的目光与光线同向，一起照射着晏方重。
“我不会害你的，因为我是妈妈，即使你害了我，我也不会害你的，小重。”
“我是妈妈啊。”
“小重……小重……”
……
乌窈一边用温柔的话语说着，一边朝着晏方重伸出手来：“来吧……来妈妈这里吧……妈妈是永远都不会害你的……”
她的话对于晏方重来说，就像是最温柔的诅咒，裹着蜜糖的钝刀，一点点斩断着他的神志。
浑身开始不断卸力，晏方重的脚步变得很重，不知道是难以承受的罪恶感在身体里下沉了，还是说自己的情绪开始不断上浮，冲破他的血管，冲昏他的大脑。
我们会这样，因为你的眼睛，因为你啊。
因为他。
为什么。
为什么又是他？
他又想起了前端时间才知道自己其实是福利院那些孩子受难的帮凶。
现在的他，到底是“果”，还是那个“因”。
那短暂的寿命之下，到底埋藏着什么？
为什么是他？
巨大的心理博弈与矛盾之中，身体却开始不断向往着某种解脱，他的脚步开始不听从他的意识，之遵从着趋利避害的本能，朝着乌窈的声音走过去。
他的呼吸节奏越来越快，甚至都没有办法去放缓。
可是就在晏方重迈开第一步的时候，有谁抱住了他，有谁盖住了他的眼睛，就连听觉也被这个人去强硬地垄断。
那声银铃的响声。
那冰凉的体温。
还有那熟悉的气息。
是荀净生。
荀净生强硬地掰过晏方重的下巴，然后迫使晏方重的目光凝聚到他的身上，分毫不差。
“看着我，不要信那个‘替死鬼’的话，你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这个人不是你的母亲……”荀净生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忖着什么，眼神里带着某种急切后的安抚，又开口了，“大人，看着我……娘子……看着我。”
晏方重的瞳孔不断震颤，他微微抬头，看着荀净生，眼睛里多了几分罕见的迷惘与死寂，嘴巴里下意识回答着荀净生的话：“我……在看着你……”
一瞬间，晏方重的神志好像是被他自己夺回来了一点，他抓住了荀净生的衣角，越发用力，胸膛也开始不断起伏着，一字一句道：“我要知道这一切。”
随即，他又回头看向了那个“乌窈”，在毫秒之间便用血线扼住了她的脖子，可惜在那么一瞬之间，“乌窈”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头顶的声音在不断盘旋：
“戏尽人散，群鬼开路，神子归位，三仙宴起。”
话音刚落，他们周身的一切又开始不断崩塌，棺材也逐渐消失。
在祠堂之中，出现了许多没有点睛的纸扎人，它们排成两队，从祠堂本就还不大的门中走入，围着晏方重和荀净生，做着毕恭毕敬的动作，身上还发出了纸张摩擦的声响，同时也朝着他们跪下，手臂朝着祠堂门口的方向，似乎是在示意他们出去。
晏方重因为一时间遭受了巨大的打击，他的神志总是慢了一拍，甚至是纸人“请”他们出去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有纸人到来。
他现在依旧沉浸在“所有的不幸源自于你”的怀疑中。
既然这个村子里“乌窈”和在家里看见的是一样的，都是所谓的“替死鬼”，那么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去找到背后的操纵手。
是谁能够利用他死去的母亲当做“替死鬼”去引诱他？
引诱的目的是什么呢？
和这个所谓的“神子”到底又有着哪一层的关系？
“抓着我。”荀净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晏方重立刻感觉到自己的双脚离地，整个人都被荀净生单手抱在了怀中。
随着高度的变化，晏方重能更清楚看见了地上跪着的纸人。
它们如此毕恭毕敬，不知道是对着他这个奇奇怪怪的“神子”，还是荀净生这个“凶神”？
对了。
荀净生是凶神。
他也是神。
那么那些吃人的神仙是不是更荀净生也有着丝丝缕缕的关系，毕竟他的胸口还留有着与他有关的钉子。
荀净生抱着他，没有给那些纸人任何眼色，只是一步一步走着，手腕上的银铃也在不断响着。
晏方重不禁看向他的胸口，又伸手摸向他胸口的钉子。
还在。
他又看向自己的脚踝上的煞痕。
也在。
没有消失，这些有关于他轮回的证据依旧还在。
可是那一瞬间，晏方重又想起之前还在福利院的时候，荀净生跟他说过的话：
“我在你身边，你可以什么轮回都不用解决，它一直都作数。”
当时的他确实会觉得无论任何的结果他都会接受，他不会想要死的不明不白，现在也是，可是现在的想法在相同之中却又有些不同。
从他知道自己是吃人血馒头，与残害福利院女孩有关的时候。
从母亲告诉他这整个村子短寿的推手中有他的时候。
他闭上眼睛就可以看见那些女孩或者的苦难，睁开眼睛可以看见死去的母亲。
现在的处境就像是家中的那扇根本不存在的窗户，朝内或者朝外都没有任何的回头路。
有哭声。
有哀嚎。
有沉默。
有恐惧。
有无奈。
事情或真或假，但是却实实在在与他彻底关联。
本来探寻一切的勇气，这一刻却被某种本能一点点压制——对事实隐隐约约的恐惧。
有什么正在发生。
有什么已经发生。
有什么将要发生。
从胚胎到胎儿。
从幼儿到成人。
命运就像是母亲手里的箱子，他永远会在箱子里哭泣。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无穷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