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历仙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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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觉得奇怪吗？”
晏方重看着荀净生说着。
“我们目前所看见的的两个幻境，不说诡异，他们都有一个很奇怪的共通点，就是这些神仙的出现好像都是伴随着所谓‘短寿’，我们之前追踪这个小女孩也是因为她之前说过有关于‘短寿’的事情，同时我也觉得她与我母亲留下的东西有关，所以我就一直跟着她，现在看来，我母亲的短寿，我的短寿，目前和这些‘神仙’也脱不了什么关系……”
晏方重低下头来，用手指撑着自己的下巴，缓缓说说道：“我和神子，我的母亲和村子，村子和这些‘神仙’，你不觉得有些蹊跷吗？”
荀净生静静听着晏方重的话，没有什么反应。
晏方重沉默了一下。
随即，他又一次开口了：“其实我一直就觉得奇怪，我们刚刚见面的时候，你对我是格外地殷勤，可是自从我是‘神子’这件事情出来之后 ，你反而对我冷淡了好多，就像是……你是不是要隐忍什么？”
话音落下，那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我……没有……”荀净生只是给了这么几个字。
不相信。
晏方重不相信。
但是还没等晏方重质问荀净生什么，他们又一次跳入了那个磨盘。
然后他们从一块砧板上出来了。
米仙，面仙，然后就是——肉仙。
咚——
菜刀剁肉的声音落了下来。
他们现在出现在了一个厨房中，一旁膘肥体壮的男人正在切着砧板上的猪肉。
看着这个男人熟练的刀工，大概就是一个红案师傅。
晏方重重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里只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厨房了，不过看起来时间段应该也是在古代，反正看起来不像是现代社会。
这时，一个女人走进了厨房对着那个膘肥体壮的男人说：“少爷说了今天要吃肉，你今天就多做点肉菜。”
那个男人看见女人走进来，立刻放下了手中的菜刀，毕恭毕敬地朝着这个女人鞠躬，然后连声说着：“诶……好的……好的……”
大概是因为厨房里的油烟味太重了，那个女人下意识将自己的口鼻捂住了，说完自己该带的话便很快离开了。
男人听完女人的吩咐，又开始做起了手中的活。
咚——
切肉的声音又一次开始了。
咚——
一块石头砸到头的声音也响起来了。
眼前的画面慢慢开始变得扭曲模糊，最后趋于平稳清晰。
“你给我过来，当个学那个猪圈里的猪，然后让我骑！”
这时，又是一阵少年的声音响起。
晏方重循声朝着门外看着——
一个长得很胖，同时穿着雍容华贵的少年对着一个瘦弱的下人丢着石头，他的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丫鬟和其他下人。
“少爷……求求您……别丢了……小的马上就来……”
那个下人也是个少年，可能因为地位低下，没有吃什么饭，身形比一旁的那个少爷看起来瘦小太多，几乎看不出是同龄人，同时他的脸上还带着被碎石砸伤的伤口，同时也因为穿的太少太破旧而瑟瑟发抖。
他颤颤巍巍地四肢着地，慢慢爬向那个少爷，膝盖和手掌上满是灰砂，同时他也不得不学着猪叫：
“……哼哼哼——”
那个少爷看着这个少年学着猪叫，脸上的横肉笑得挤在一起，因为少年滑稽的模样笑得直不起腰。
同时，他一阵小跑，狠狠坐在了少年的背上，嘴巴里还唱着侮辱人的顺口溜：“不骑马，不骑羊，偏骑母猪过坟岗！”
似乎是少爷的体重实在是太重，那个少年几乎无法拖着背上的人一起爬行，甚至因为过载的重量，他的手掌和膝盖深深压入了布满砂石的地面，疼痛让他不禁哭了起来。
少年不禁微微抬头，好像是想要通过这个行为忍住自己的眼泪，但是却被少爷一把按了下去，恶狠狠道：“抬什么头！谁让你抬头了！母猪抬头是就是要吃人！”
但是晏方重又隐隐约约觉得这个少年在看着自己。
说罢，少爷骑着少年又唱了起来：
“不骑马，不骑羊，偏骑母猪过坟岗！”
……
画面不见了。
啪——
再现的画面就像是被风吹断的烛火再一次复燃。
晏方重又站在了一个装潢精致的卧室。
这里被围得水泄不通，而且大部分都是下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是很好看，他们不断地里里外外跑动，像是在不断忙着什么。
不过这里是某种意义上的幻境，所有人的存在在他看来和梦境差不多。
所以他直接“挤进”了人群之中。
而人群之中刚好就是就是刚刚看见的那个少爷，但是这个少爷和刚刚看见的又有些不一样——
他躺在床榻之上，两颊消瘦，皮色枯黄，整个人身上干枯到几乎没有什么肉，只留下一层薄薄的人皮覆在这把白骨之上，看起来随时都在散架。
胸骨突出的胸口缓慢地起伏，看起来像是连呼吸都是个极其困难的事情.
“哈——哈——”
他声音嘶哑，听起来仿佛是有气无力的痛呼。
少爷躺在锦缎织就的棉被上，周围繁复精丽的一切都变成了一片坟冢，只剩一把油尽灯枯的枯骨在呻吟。
随着少爷嘶哑气声音一起交织的，还有抱着他的女人的哭声。
她的衣服与少爷的床具有着如出一辙的华丽，大抵就是这个少爷的母亲。
“我的儿啊……你为什么会这样啊……你不是爱吃肉吗……这里有肉你快吃啊……”
一旁的下人应少爷母亲的话，将一盘肉菜端到少爷的跟前，刚刚出锅的饭菜阵阵飘香沁入床间，可是少爷却开始不断呕吐。
“呕——”
眼疾手快的下人立刻朝着少爷吐得位置拿着金盆接着。
少爷看起来几乎没有吃什么，就算是吐，吐的也就是一点酸水。
看着自己的孩子呕吐，一旁的母亲哭声更甚，说道：“我的儿啊……你怎么会成这样呢……大师你快看看我儿子到底是怎么了……到底该怎么办啊……”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站了出来，他抚着胡须，低眉看着床上的少爷，伸出手来把着少爷的脉，缓声道：“肉亡人啖，人亡肉食。”
“大师……这……这是何意啊……”少爷的母亲没有明白老人的意思，拖着哭声问着。
“人病了要吃肉，肉病了要吃人。”老人将刚刚的话用更加通俗的方式说了出来，“以我来看，如果如果少爷想要活下去，唯一的方法就是换寿。”
听到这里，母亲的哭声也停止了，接着问道：“大师，如何换寿啊？”
大师微微摇头道：“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那就是找到和少爷八字相同的人，然后剩下的老夫可以解决。”
母亲思忖片刻，对着下人道：“传下去，若有谁和少爷是同一天生辰，赏黄金。”
……
画面又变了。
晏方重看见那个扮母猪的少年跪在了他的面前。
朝着他吗？
显然并不是。
少年缓缓抬头了。
好像看着晏方重，却也不是，似乎是透过他看着身后的某个人。
晏方重转过身去，他看见了荀净生。
不，也不是荀净生。
再往后看，晏方重看见了那个少爷。
皮包骨的少爷。
而站在他们之中的，并不是晏方重和荀净生，而是那个老人。
在他们之中，还有三碗刚凝的牲血和三块带髓生骨，同时还有一只活猪，老人的嘴里好像在念叨着什么，随后他便将一块沾又肉腥味的黑布盖在牲血和带髓生骨之上。
腥臭的脂油透过黑布渗出，吸引蝇虫聚成黑雾。
老人一刀刺向活猪，随着猪身的挣扎，猪血淌满地面。
但是老人刺的不深，所以猪也没有死亡。
“以我鲜膻，换枯骨春。”
老人嘴里说着这句话，同时朝着少年的方向说着：“念。”
“以我鲜膻，换枯骨春。”
少年跟随着老人念着。
然后，老人又一次调转了方，朝着少爷的方向说则：“念。”
“……以……我鲜膻……换……枯骨春。”
少爷用劲全身力气说着。
啪——
老人跺了一下脚。
“寿成。”
……
画面变了。
少年不见了，晏方重只看见躺在了躺椅之上的少爷。
他面色红润，体型见长，比晏方重刚刚看见的少爷好太多了。
但是却有些不同的是少爷的眼神，看起来很奇怪。
晏方重说不出那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是——没开智？
这时一旁的丫鬟又在那里闲聊着：
“哎，你说少爷这是不是傻了，每天只会吃饭，老爷夫人一个都不认识，人话也听不懂了，就像头猪一样。”
“不知道啊，难道是那个大师做法才变成这样的吗？”
“诶——你们还记不记得那个一起做法的小李？听说为了做法，夫人让他吃猪食呢，现在也不知道还活着没有，好久没有看见他了。”
“说到吃猪食，就做法的那头猪，自从做法之后就变得好奇怪，每天都在叫，有人走过去就叫的更凶了，而且也不吃猪食，被打了好几天才吃的，但是也没有吃多少啊……”
“真奇怪啊，人也奇怪，猪也奇怪……”
……
画面又变化了。
“大师啊……我儿现在为什么成了这个样子啊……根本就听不懂人话……也不认识我了……只认吃的……是不是有什么差错啊……”
少爷的母亲问着大师。
大师没有什么表情，就像是个冷淡的木偶，所有的五官不动，但是嘴角却是上扬的：“无事，少爷多吃肉就好了，把猪头留着祭奠神仙。”
说罢，大师还哼唧了几句：
“哼哼哼——”
……
画面最后停留在了床上。
少爷的母亲给少爷喂着排骨汤，但是少爷却像是逃饥荒的难民一样，整个脸都陷在了汤罐里，发出声音吃着。
“哼哼哼——”
突然，一个下人跑了过来，满脸惊恐地对着少爷的母亲说：
“不好了……夫人……那个头……那个头……变成了少爷的头……”
少爷抬头了。
一张猪脸赫然出现，眼珠到处转着，甚至落在了晏方重的身上。
然后从他的嘴巴里说出几句话来：
“母猪抬头要吃人。”
……
啪——
筷子断裂的声音又一次出现了。
周围又是一片刚刚进入时的浓雾。
女孩的身影慢慢显现，说着：“你们看见神仙了吗？吃人的神仙？”
晏方重摇头。
“但是你看见的那些人，都看见了神仙。”
女孩笑了。
这时，晏方重想起了那个男孩，还有那个生孩子的女孩，还有那个少年，他们都看向了晏方重——
一个让人无法接受的事实砸向了他。
但是晏方重的牙关有些颤抖，身体也有些僵硬，但他依旧是说着：
“……所以呢？”
女孩向他走一步：
“你就是神仙啊。”
“你就是吃人的神仙。”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历仙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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