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历仙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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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方重从业不知道怎么就从米缸跳到了磨盘，然后就站在了磨盘的旁边了。
真的就像是做梦一样。
如果说他是来见神仙的，那么他现在算是在“仙境”里吗？
“咯吱……咯吱……”
磨盘的声音响起。
晏方重开始观察着旁边的磨盘，磨盘的磨棍上拴着一头被蒙住了眼睛的牛，那头牛也开始不断沿着磨盘的边缘开始转着打转走着，带动着上扇磨盘不断转动着，磨床上也开始不断出现着被磨碎的谷物，一旁的女人在不断将磨床上的谷物粉末扫在凹槽处，也在不断用着一根根竹条驱赶着牛，让它不要停止转动。最后用一个笸箩接住了那些粉末，同时用手晃动箩，让细面粉漏到笸箩里，麸皮留在罗中。
一套很流畅的筛面粉的动作。
那个女人好像是根本就没有看见晏方重一样，只是重复着这几个动作。
所以这个和面仙又有着什么关系呢？
这时一个女孩穿着一身粗布出来了，她面部稚嫩，留着长发，但也只是随意地挽起，没有带着任何的配饰，腹部高高隆起。
很明显，他年纪不大，但是她怀孕了，而且月份不小，同时也没有过着好日子。
筛面粉的那个人痕理所当然地将她手上的工作交给了怀孕的女孩，就像是这么做过好多次。
“你现在给你男人做了多少次长寿面了？”那个稍微年长的女人问着这个女孩。
“七次了。”女孩声音弱弱的淡淡的，没有什么力气也没有什么情绪，就像是个有问必答的木偶一般。
“那你再做个两次你孩子就生下来了，长寿面给你男人吃就是给你的娃吃，这样家里做事的人才能长寿。”女人一边说着，一边拍着自己身上的面粉，也不顾对面是不是站着一个孕妇，说完她就走了，只剩下女孩一个人一边赶着牛，一边筛面粉。
不过在那个女人快要离开的时候，却回头朝着女人说着一句话：“你最后一次做长寿面的时候，一定去祠堂里拜神仙。”
女孩微微抬着头，点了点头，示意听到了女人的话。
女人走了，女孩的头依旧是抬着的，她微微转了一个方向，不知道是在看着什么。
不知为何，晏方重有一种很强的感觉——
那个女孩在看着自己。
“你觉得她在看我吗？”晏方重微微侧头问着荀净生。
但是荀净生还没有回答什么的时候，这一切又开始模糊。
画面又一次不见了。
……
在短暂的模糊之后，画面又一次开始重组。
他们又一次出现在了那个祠堂之中。
又是那个佛像。
但是与刚刚看见的祠堂有所不同的是，佛像之下，有着一个破旧的米缸。
在这些东西之前，是那个怀孕的女孩跪在那里，肚子也比刚刚晏方重看见的大了一些，同时也下坠了一些。
按照之前那个女人的话，这个女孩应该是第九个月了，基本上快要到临产的时间了。
那个女孩慢慢将自己的衣服解开，然后露出自己的腹部，从她旁边的箩筐里拿出了一些东西：
蜡烛，小刀，鸡蛋，还有一碗面条和一双筷子。
她将蜡烛点燃，然后将鸡蛋打碎，将蛋白沥干净，把蛋黄放进了碗中，同时将筷子竖直从蛋黄中插入，将那碗面放在了蜡烛旁边。
随后，她用小刀将自己的五指全部划破，用手掌盖住了蜡烛，放任自己的血通过自己的五指落在蜡烛的周围。
然后她又将自己的手上盖在了面碗之上让自己的血落在了面碗之中。
在女孩放出自己的血液后，面碗中心的筷子也开始自己搅动着，不断旋转，同时发出拉面般的撕扯声。
女孩挑起一根面，用带血的指尖朝着那根面条一点，那根面条也像是被赋予的生命力一样，开始不断蠕动着。
它开始扮演着“笔”的角色，在女孩光滑的肚皮上不断写写画画。
这个过程不长，只是一会儿，那根面条就“死”在了女孩的肚皮之上。
女孩站起来了。
但是她没有看向那个佛像，而是转了一个方向，朝着原来的身后站着。
很巧，这个方向刚好就是晏方重的方向。
她双手垂直，头也微微垂着，只是眼睛却微微向上看着。
因为女孩刚好面对着晏方重站着，晏方重刚好可以看见那根面条在女孩的肚子上画着什么——
那是用血写的一个倒着的“寿”字。
晏方重感觉到这个女孩是在看着自己。
同时，女孩的嘴巴里还在不断念叨着：
“面归面，寿归寿，百无缠殃。”
“白面缚阳，黄泉噎阴。”
……
画面又一次被掐断了。
“她见到神仙了，她肯定能生下来个大胖小子的，她男人也会长寿的。”
随着一个女人声音响起，晏方重眼前的画面也开始逐渐清晰。
“啊——”
一阵痛苦的吼叫开始响起。
听起来那个怀孕的女孩的声音。
这时晏方重才看清楚这个女孩的声音是从紧闭的门后传出来的。
看起来是产房。
叫了好几声后，这个女孩的声音结束了，随后是产房被打开的声音。
但是站在门口的不是产婆，而是女孩。
“生了。”
她淡淡地说着。
“是男的还是女的啊？”门外的女人看着女孩有些急切地问着，好像丝毫没有在意女孩为什么刚刚生产完就可以下地站着。
“神仙啊，我生的是神仙。”女孩抱紧自己襁褓里的婴儿，嘴角上扬，语气温柔，“我要给我夫君做长寿面吃了。”
……
画面又一次消失了。
然后晏方重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男人。
那个女孩也抱着那个襁褓站在他的旁边。
“你为什么不让我看看孩子呢？你生孩子这么多天了我都没有看见孩子。”男人也穿着粗布衣服，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少爷老爷。
他现在看起来有些焦急，似乎是因为迟迟没有看见自己的孩子而着急，甚至是想去动手抢这个孩子，但是女孩意外地灵活，男人根本就抓不到那个襁褓。
“嘘——”女孩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孩子睡着了。”
“那你告诉我孩子是怎么样的啊？”男人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孩子是热热的，滑腻腻的。”女孩看着怀中的孩子，没有抬头。
“那我为什么总是没有听见孩子哭？”男人看着女孩奇怪的反应说着。
“孩子会哭的，”女孩终于抬头了，笑着对男人说着，“孩子会哭的。”
“你想吃长寿面吗？我给你做长寿面吃吧，这个月的长寿面你还没吃呢。”女孩贴心地问着自己的丈夫。
“我现在还吃什么，我没心情！”男人看起来很生气。
“你要吃的，你要吃长寿面的。”
说罢，女孩就抱着孩子走出去了，一边走着 ，嘴巴里依旧还在念叨着：“你要吃长寿面的，你要吃的……”
晏方重站在房间的角落看着女孩走出房门。
可是女孩在走出门口的时候，女孩微微向着晏方重的方面侧着头，嘴角咧开，轻轻地笑了一下。
晏方重肯定，她就是在一直看着自己。
“她为什么要看着我？”晏方重感觉到有些渗人，问着一旁的荀净生。
不过荀净生看起来并不是很想回答晏方重这个问题，只是抬眼看着晏方重身上的血线，确认它还在，说着：“只要血线不断，其他是都幻境，你不必害怕，有我。”
虽然荀净生的话确实是很有安全感，但是晏方重还是觉得荀净生的话听起来还是在玩些什么文字游戏。
但是现在想太多也没有什么用，只能接着看着“仙境”里面发生的事情。
女孩走后，男人看起来依旧是很烦躁，一直在屋里踱步，可是没有一会儿，他看起来就很疲惫，将自己的鞋子脱掉了，同时也将灯灭了，上床躺着，随后传来了男人微微的鼾声。
男人睡着了。
惨白的月光渗进来了，条状的影子也渗进来了。
但是他并没有睡熟，还时不时推着什么东西，嘴巴里喃喃道：“……嗯……别闹我，自己好好睡觉……黏糊糊的……去洗澡再上来……”
但是那个东西好像依旧在缠着男人，男人就有点火气了：“叫你把蛛丝搞干净！”
男人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房间里没有任何人。
……
画面又被掐断了。
“对不起……呜呜呜……我不知道为什么孩子会成这样！”
女孩的哭声开始不断响起。
同时她也跪在了男人的面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我烧水煮面的时候，孩子掉进锅里去了，我只是想给你煮碗长寿面啊……我只是想煮面啊……我只是想把面条煮熟……面条煮熟了才好吃啊……”
“你他娘是疯子吗？”男人用力将女孩扒在他腿上的手掰开，甚至用力将跪在地上的女孩推到在地上。
男人双目圆瞪，血丝布满双眼，太阳穴旁边也布满暴起的青筋。
“好不容易才生了这么一个，我怎么办？”男人说完之后甚至怒吼了一声，“孩子早死了，老子活得下去吗？”
“活得下去的……神仙……我看见神仙了……活得下去的……”
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甚至是一边哭一边吐着。
……
这次是几个女人围在一起吃面，有的人把碗端着，有的人把碗放在了地面上，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圈，嘈杂的声音不断传出来：
“你听说了吗？那个人跳到锅里把自己煮熟了？”
“谁啊？”
“就是那个把自己娃煮了的那个女的啊！”
“怎么会这样嘞？”
“不知道啊，是不是受刺激了，自从那个娃娃没了，那个女的嘴巴里就一直在喊着‘面下锅了’，‘面下锅了’，好瘆人啊……”
“然后咧？”
“然后能怎么样啊，女的直接熟透了啊，肉和骨头都散了，头发浮在面前，下面就是肉，她男人早上起来把锅揭开就是这个样子。”
“那他男的疯了吗？”
“不知道啊，好久没有看见了……”
这时候，一只蜘蛛爬到了一根掉在地面的面条上，静静地呆着。
……
在画面再一次被掐断的时候，在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时候，晏方重就清晰地听见了这一段对话。
当画面再一次清晰的时候，晏方重看见了别人口中好久都没有看见的那个男人——
男人看起来消瘦了好多，但是手中却抱着之前女孩抱着的襁褓。
他看起来就像是那种没有精力的老人一般，抱着襁褓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甚至手一滑，那个襁褓掉在了地上。
晏方重的心也随着男人的动作提了起来。
啪——
襁褓落在了地上。
但是那个襁褓里好像并不是孩子，因为那个重量落在地上不会是这种声音。
晏方重朝着那个襁褓的方向看去，看见了襁褓之中，是密密麻麻的面条。
一根。
两根。
数不清的面条暴露在外面。
它们全部都被男人摔了出来。
男人也摔在了地上，露出了他高耸的腹部——
上面刚刚好就有一个倒着的，红色的“寿”字。
同时，他也开始捂着腹部哀嚎着，似乎是腹部的疼痛让他无法忍受。
“啊……啊……好痛……啊……”
甚至，男人痛到呕吐，呕吐物里还有清晰可见的面条。
随即，男人把裤子脱掉了。
一根完全没有断开的面条从他的身下钻出。
窸窸窣窣，有哭声传出。
……
画面又一次不见了。
“嗡——嘎——”
沉重石碾相互摩擦发出低频轰鸣，像老人深沉的咳嗽，节奏缓慢而均匀。
又是磨盘的声音。
他们又一次站在了磨盘的旁边。
晏方重看见了一个人站在太阳之下，四肢格外地僵硬，就像是僵尸一样，无法将腿部弯曲，只能和麻雀一样跳着走路。
但是响起的不只是这个人的脚步声，晏方重的身后也有个有着同样怪异行为的人。
他们都在地面上通过跳跃来行走。
霎时，天空彤云密布，吞食了白昼。
滴滴答答——
雨水不断落在了地面，包括里面上行走的人。
砰——
跳跃的人立刻倒地，他们的四肢也开始变得柔软，但是却柔软到好似没有骨头一样，甚至于在雨水中变得黏腻，弯弯曲曲地附着在了地面。
像遇到水的面条。
这些人开始通过蠕动在布满雨水的地面缓缓滑动着，互相寻找着彼此的身体。
一条一条，头尾相接，变成了一体。
最后朝着一个方向不断爬去。
晏方重看见这个画面，大脑本能告诉他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可是身体却僵在了原地。
这时，荀净生牵起了他的手：“走吧。”
他们沿着那一整条的“人”走到了一座有些年久失修的小平屋前面，看着那条“人”通过已经破败的窗户里缓缓钻爬，甚至于爬行的时候，所经过的地方还留下了淡淡的水渍。
晏方重和荀净生没有贸然行动，只是悄悄靠近了这扇窗户，朝里面看去：
像是蛛丝的面条挂在屋顶上，长长短短，不规则地垂落，同时他们也看见了一个用面条自缢的男人。
就是刚刚那个男人。
他的肚皮之上还有着一个鲜红的，倒立的“寿”字。
面条一般的人。
用面条自缢的人。
面条写就的“寿”字。
长寿面。
晏方重又想起了女孩的话：
“你要吃的，你要吃长寿面的。”
……
同时，女孩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来：
“面归面，寿归寿，百无缠殃。”
“白面缚阳，黄泉噎阴。”
……
啪——
是筷子被折断的声音。
消失了。
一切都消失了。
他们又陷入了一阵黑暗中。
晏方重有些沉默，但是他想到了什么，慢慢地开口：“每一次我们看到一个画面的时候，每次都是从声音出现的……”
荀净生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只是等着晏方重继续说着。
“因为人死的时候，听觉是最后消失的。”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历仙境（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