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不死》流云栖梦

3、第003章 友人

　　唐为荣一觉睡到了中午，是被外卖员敲门的声音吵醒的。

　　闭着眼睛，他听到了言秋有些慌张的脚步声，以及一句“放门口就好”。

　　熬了个大夜，唐为荣醒来时还是有些疲惫，他打着哈欠，换下了小了好几号的睡衣，穿回自己原来的衣服。

　　言秋此时在厨房，应该是在捣鼓外卖，听到唐为荣的发出的动静后，就让他在沙发上坐好等着开饭。

　　唐为荣被这人间烟火气弄得有些不习惯。

　　自打两人相识，言秋的形象一直是冷漠疏离的，不仅沉默寡言，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让人揣测不到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可现在的言秋很好懂，什么都写在脸上，感情外露，总是那样张扬热烈。

　　这不禁让唐为荣想更多地去了解言秋，搞清楚他的种种想法，去探索他隐匿在表象之下那丰富多彩的精神世界。

　　正这么想着，言秋已经端着两人份的午饭从厨房出来了，唐为荣寻声看去，呼吸一滞，感觉自己可能还没睡醒。

　　言秋上半身穿着水手服短袖，下半身却是一条蓝色短裙，头上戴着顶五颜六色的假发，假发上别满了各种各样的发卡和叫不上名字的装饰物。

　　非常炫彩，非常吵眼睛，像是一个从动画片里跳出来的花花绿绿吉祥物。

　　见唐为荣脸上浮现出开始怀疑世界的表情，言秋赶忙解释：“我找到了以前跟朋友去漫展时穿的COS服，想看看还能不能穿。”

　　唐为荣张开嘴又闭上，重复了好几次，才从喉咙里挤出来几个音节，接上了话题：“你……COS的是哪部动漫的女主吗？”

　　“不，这是一个男性角色。”言秋十分严肃地纠正道，“但他的人设是因为还不清家里欠的债只好穿女装去讨好反派最后爱上穿女装的女装大佬。”

　　唐为荣：“……”

　　这个精神世界未免也过于丰富多彩了啊喂！

　　唐为荣努力尝试去理解了一下这个人设，但实在是难以对上频道，遂放弃。

　　好在言秋也没打算跟他深入探讨这个人物的灵魂底色，两人直接开饭了。

　　这个家里没有餐桌，他们就在沙发上并排坐着吃饭，茶几还不到言秋膝盖高，只能端着碗。

　　言秋记得自己不久前身上还有一个伤员的debuff，没点什么重油重辣的菜，但唐为荣偶然一瞥，还是看到他嘴唇油亮亮的。

　　油亮亮，看上去就很软。

　　这句话划过脑海，唐为荣就像是被什么电了一下，立马挪开了眼睛，不再注意那张本来就小，嚼起东西就显得更小了的嘴。

　　他目光上移，又注意到身边人红得不太对劲的脸颊，就问了句：“你还化妆了吗？”

　　“没有啊。”言秋回答，“以前的化妆品可能都过期了，我没找到。”

　　既然不是为了贴合角色设定化的妆，红成这样就不对了。

　　唐为荣下意识用手背贴了一下言秋的脸颊，等触碰到滚烫的皮肤才意识到自己的越界，赶忙抽回了手。

　　“你手好凉。”言秋似乎并不在意被朋友摸脸。

　　“是你脸太烫了。”唐为荣见他没有别的反应，干脆用手掌摸了摸言秋的额头，确定了他这已经超过正常体温。

　　吃完饭，唐为荣就翻出了言秋家里的测温枪，一量体温，三十七度五，测温枪没发出警报，但唐为荣还是把已经换上了睡衣的言秋按进了被窝里。

　　吃饭的时候还不觉得，一躺进被窝儿，言秋就觉得疲惫感涌了上来，喉咙也不太舒服，从脚心开始发冷。

　　他总是等到难受到一定程度了才发现自己身上的异常，思来想去，也就只是从下车到进单元楼之前吹了不到半分钟冷风，没想到就发起了低烧。

　　言秋有点儿生自己的气，又觉得气得很没道理，于是默默给自己道了个歉。

　　在他睡着前，唐为荣拿着感冒药和温开水回来了，还盯着他把药吃完。

　　言秋可怜巴巴地盯了回去，不管是坐起来吃药，还是重新躺下都没移开目光，像是谁先挪开目光谁就输了。

　　热心的唐先生手掌在他眼皮上拂过，帮他合上了双眼。

　　眼睛一闭就睁不开了，困意汹涌袭来，言秋很快就让他沉入了梦乡。

　　梦中眩晕伴随着刺耳的鸣叫，世界颠来倒去，并不安稳。

　　他陷入了一种恐惧，害怕自己眼睛一闭一睁就又过去了十年，变成了三十七岁的模样。

　　十年又十年，眨眼间一辈子就过去了，但是仔细回忆起来似乎什么想干的事情都没有干成。

　　等他从这场噩梦中惊醒，已经是下午四点，今天有火烧云，窗外霞光满天。

　　他呆愣愣看着快要沉默的夕阳，胸口发紧，又忽然拿起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还好，他只睡了几个小时。

　　言秋出来就看到唐为荣正闭目躺在沙发上，对方一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就弹射般坐了起来，也不知刚才有没有睡着。

　　“你感觉怎么样？”唐为荣问。

　　“累。”言秋实话实说。

　　小一个月前，刚从病床上睁开眼睛时，他都没有这么累过。

　　那会儿他精神紧绷着，不安夹杂着失望，还有些许对新世界的抵触，一根弦儿绷了快一个月，等回家了才彻底松懈下来。

　　言秋往唐为荣身边那么一坐，整个人软趴趴的，像是一摊液体。

　　唐为荣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已经不烧了，就琢磨着该整点啥晚饭。

　　也许该弄点人家爱吃的，给伤刚好就又病了的小可怜顺顺毛，但病号餐似乎更合适。

　　“我今天回来，本来还想去看看朋友的，可惜身体撑不住了。”言秋枕着沙发靠背，仰头看灯，双眼放空，神情惆怅，“唉……”

　　还不等唐为荣想到什么安慰的话，言秋掏出了手机：“现在只能让他们来看看我了。”

　　一个电话打过去，半小时后就有人敲响了言秋家的房门。

　　来的人是个跟言秋差不多年纪的男青年，他最显眼的特征是一头白发，以及那过于苍白的肤色。

　　这人唐为荣有印象，是言秋初中时就认识的好友，之前来辽海找过言秋，名字叫江辞雪，有白化症，比较沉默寡言。

　　这天晚上，三人吃的依旧是外卖。

　　是江辞雪从他和言秋小时候常去的饭馆打包的饭菜，因为知道言秋家有别的人，他还特地询问了唐为荣的口味和忌口。

　　言秋的记忆停留在刚离开寒川市的那一天，于他而言，只是与同伴分开了一个多月而已。

　　他对长大了的自己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在回老家之前，姥姥、林叔等人也只在视频通话中见过，老妈言止戈保养得相当好，面容与他记忆中基本一致。

　　辽海他本就不熟，寒川这些年的城市建设也没有任何进展，这一切都让他没有十年时光飞逝的真实感。

　　可直到今天，见到了现在的江辞雪，言秋才真实感受到了自己丢掉了十年，一时间有很多话想说。

　　唐为荣感觉自己大概率是融入不进去这两人的氛围的，为了给他们留出叙旧的空间，吃过晚饭就借口买东西出去了。

　　等他提着两大塑料袋吃的回到单元楼下，才想起来自己完全没跟江辞雪通过气。

　　唐为荣上次见到江辞雪是在订婚宴上，这场家宴请来了双方比较重要的亲友，所以江辞雪也是知道言秋和唐为荣联姻的这件事儿的。

　　塑料夫夫虽然是塑料，但也是不可降解的事实。

　　万一屋里的俩人聊天聊到这些，那唐为荣这个伪装的好友身份也就被拆穿了。

　　“好友”的身份，在十七岁的言秋心中是有特权的。

　　言秋信了自己有这么个“好友”，哪怕对唐为荣没有任何记忆，却还是给予了信任与依赖，把自己最温柔明媚的一面展现了出来。

　　可万一这个谎言被拆穿，唐为荣都不知自己该如何再与言秋相处。

　　他拎着两个平均十公斤的塑料袋，在言秋家门口面门思过了半个小时，就是不敢敲门。

　　唐为荣生怕自己一进门，知道他不是自己朋友而是塑料老公的言秋，就会用曾经那冰冷冷的眼神瞅他。

　　忽然，大门从里面打开，一黑一白两颗脑袋叠叠乐一般出现在了门缝里。

　　刚开始看到门外真的站着个人时，言秋还被吓了一跳，但很快他就认出了唐为荣，嘴里“嗐”了一声，就把门彻底打开了。

　　言秋接过唐为荣提着的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放，问他：“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门口站着什么人啊？”

　　“没有啊。”唐为荣疑惑，“怎么这么问？”

　　“就是一种直觉，好像有一道视线一直盯着我们家门，至少盯了半个小时了。”言秋长叹口气，“我家猫眼被贴的福字挡上了，我就想着开门瞅一眼，就瞧见你了。”

　　唐为荣：“……”

　　这个直觉也太敏锐了吧？！

　　唐为荣进门时还在心虚，等缓过神来，他才发现言秋已经换上了出门的衣服，还背上了一把看上去年代久远的木质吉他。

　　“你要出门吗？”唐为荣又用手背贴了贴言秋的额头，确认已经退烧了，只是人还虚着，不太赞同他这么晚跑出去吹风。

　　“没关系，我体力都恢复了，还加厚衣服了。”言秋拉住了旁边江辞雪的胳膊，“还有小雪陪我，他是学医的，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唐为荣想了想，相比于自己，从初中起就认识的朋友似乎更能让言秋放心亲近，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学医的，在照顾病人方面应该也比自己靠谱吧。

　　但他还是随口问了一句：“学的什么医啊，中医还是西医？”

　　“法医。”江辞雪淡淡地回答道。

　　唐为荣：“……”

　　唐为荣：“？？？”

　　怎么把心放肚子里？物理层面的把心放肚子里吗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