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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004章 乐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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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秋最后还是带上了自己的新晋好朋友唐先生一起出门。
他背上了刚调好音的木吉他,领着两位小伙伴,来到了自己当年的秘密基地。
这里原本是个废弃防空洞,大部分建在地下,后来被政府改造成了本市的艺术长廊,外包给个人经营,挂了个招牌叫徜徉空间。
但招牌在里头,从外看,地表的建筑物就像个废旧仓库,得打开地下通道入口才能发现别有洞天。
这里汇聚了音乐、美术、舞蹈等追求各个方面艺术梦想的青少年,可以租场地排练、演出、展示自己的作品。
言秋三人来的时候正是人流高峰,各个包间都是满员,只有大厅还算空,除了最中央的舞台上有一支乐队在调试设备,台下有三三两两来捧场的观众,也就没什么人了。
大厅最里侧有一个吧台,但考虑到进出这里的大多是未成年,只提供不含酒精的饮料,此时正有一个瘦瘦高高的寸头背对着人摇奶茶。
言秋悄悄走过去,盯着那个后脑勺看了许久,才试探地叫了一声:“四哥?”
听到有人叫自己,寸头转过了头,是一张带着胡茬的男人的脸,但他的睫毛超级长,还不像是假睫毛,眼睛看上去也水汪汪的。
四哥忽闪两下睫毛,很快就认出了来者,十分惊喜:“小言啊?你回来了!”
“嗯嗯。”言秋点了点头,“你看上去跟我离开那天一模一样,都没怎么变!”
四哥以为这是单纯的客套话,但还是很开心,两只手贴在自己脸颊上,露出了一个有些扭捏的笑容。
“你还带了朋友啊?”他拿出了自己的菜单,招呼三人坐在了吧台边,“想吃什么喝什么随便点,今天给你们打对折哈~”
言秋拿过菜单,发现已经看不懂上面的名字都是些什么了,他不动声色地把菜单塞到了另外两位小伙伴手里,还给四哥与唐为荣互相介绍了一番。
没说两句,大厅中央舞台上的演唱会就要开始了,四哥从吧台后头走出来,凑到言秋耳朵边说了句:“那也是你们学校的。”
音乐声响起,唐为荣听不到身边人的对话,只看到言秋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台上。
唱了几首歌后,四人乐团中的贝斯手拿起了话筒,宣布这是他们乐队的最后一次演出,从今以后要告别舞台,专心准备高考,乐队的其他人也发表了告别感言。
四哥似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言秋:“说起来,我知道你们那场告别演出是被谁举报的了。”少了伴奏,他的声音也能让卡座里的人都听清楚了。
“唉?”言秋一脸茫然,“什么举报?”
“夏季全民音乐节那次啊,你们不是都彩排完了嘛,”四哥叹了口气,“结果就因为一个家长举报说未成年人参加这种活动影响学习,主办方把所有学生乐团的节目都取消了。”
言秋高中时组建了一支乐队,六个成员,分别来自三所高中,只有一个人是专门学乐器的艺术生,其他人玩乐器都是出于兴趣爱好。
高一结束的那年夏天,言秋准备回老家辽海了,乐队众人就打算参加一次音乐节,当做他们的告别演出。
结果他们的乐队没能上台,言秋带着遗憾离开寒川,乐队也解散了。
“是这样才没让我们上台的啊?”言秋忽然醒悟,磨了磨牙,“我还以为真就是时间不够,所以节目被裁了。”
“怎么可能,音乐节好几天呢,你们本来要在第一天场上的,要真是时间不够,往后挪一天不就得了?”四哥长长地叹了口气。
“也是,第二天你就离开寒川了,应该是没听说过后续,这事儿闹得可大了,还上了本地新闻呢。”
言秋刚想查查这个新闻,就听到不远处来捧场的亲友团们喊着安可安可,乐队众人也回到原来的位置,拨动琴弦,唱起了今晚最后的一首歌。
告别仪式结束,乐队四人组过来跟四哥打了声招呼,就带着自己的亲友团离开了。
四哥翻看了一下场地租用记录,又看了看言秋怀里抱着的吉他,指了指中央的舞台:“今晚没预约了,你要不要上去唱唱?”
说是舞台,其实只有五六平米,刚才那只四人乐队连人带乐器全都挤在台上已经很勉强了,台下的VIP观众席也只有十来个位置。
但好在这个舞台设备齐全,氛围感也极强,能让人很快沉浸其中。
言秋搬了把凳子搁在台上,四哥调试好灯光与音响,后也跟着唐为荣两人一块儿坐到了台下的观众席。
大厅的灯光被刻意调暗,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抱着吉他的言秋身上,唐为荣看着台上气质沉静的歌手,忽然将此刻的人与自己认识的高岭之花版的青年言秋相重合了。
很快,一段越听越耳熟的旋律将唐为荣的思绪从过去拉了回来,但又把人送到了更遥远的过去。
寒川每年都有至少两次音乐节,夏季的全民音乐节就在暑假,而四哥说在音乐节第二天言秋就离开了寒川,而那正好是十年前的事情,时间是对得上的。
当年寒川的机场还在建造,也只有一个火车站,就是现在的东站,地点也对得上。
再加上这段只存在记忆中,不论怎么搜索都找不到的这段旋律,瞬间把唐为荣拉回了自己高考那年的暑假。
唐为荣学习成绩优异,父母希望他能选择跟家里公司相关的专业,等以后可以回来继承家业。
但唐为荣被爷爷奶奶带大,从小耳濡目染,更想和爷爷一样参军。
他高中毕业那年,高考成绩相当不错,志愿都填完了,是顺从父母意愿报的院校。
唐为荣心里不得劲儿,他父母不想看他整天一脸哀怨地在眼前晃悠,又怕他爷爷继续鼓励他去参什么军,就把他丢到了远在寒川市的姥姥家。
在姥姥家待了几天,唐为荣要为大学生活做准备,收拾一下行李,就买了车票准备先回辽海,那天正好是音乐节开始的第二天。
刚进入站前广场,他就看到人群围在一个地方,走近后才发现原来是有人坐在花坛边弹着吉他唱着歌,似乎是在街头卖艺。
“下课铃撞碎了安静的云层。”
“心脏在打鼓,预告着不同!”
“放学,然后变身超级英雄!”
“去拯救,那颗迷路的星球——”
唐为荣站在围观的人群里,有一种情绪憋在胸口,不上不下,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演唱者的长相与声线,甚至连具体的歌词他都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那是个晴好的天气,那人坐在花丛中,阳光里,有人欢呼,有人鼓掌,有人静静倾听。
应该是听到了某句歌词,也可能是被现场的情绪所感染,唐为荣红了眼眶。
他把身上带着的所有钱都掏出来,给了卖艺的少年,又揣着澎湃的心情,转头离开了火车站,回到姥姥家里,登上征兵网给自己报了名。
那正好是下半年征兵报名的最后一天。
如今再回想起那天的一腔热血,唐为荣有些恍惚。
“放学,然后变身超级英雄!”
“把未来唱得震耳欲聋——”
身边两人的掌声把唐为荣拉回现实,他看到言秋鞠躬下台,赶忙追问起了这首歌的名字。
“就叫《放学,然后变身超级英雄》。”言秋双眼放光地看向唐为荣,“好听吗?是我写的!”
“好听!”唐为荣给予了真挚地肯定,“特别好听!”
心里有些痒痒的,这让唐为荣总想说些什么:“我是你的第一个听众。”
这是一个陈述句,但是言秋还以为这是疑问句,很诚实地回答:“倒也不是,我们乐队在这儿排练的时候也有人听,我走之前那天还在火车站唱过。”
唐为荣目光柔和,声音都跟着放轻了:“那一定有很多人喜欢这首歌吧。”
再回忆起来,不能算是记忆犹新,毕竟对言秋来说,那天才过去了不到一个月,只能说近在眼前。
“那天对我很重要。”言秋说,“有一件事我记到现在。”
原来那天对两个人来说都是特别的,唐为荣心中出现了异样的感觉。
他正想把自己遇到过言秋的事说出来,下一秒却看到言秋表情愤恨道:
“那天我办我的露天演唱会,结果被人当成了街头卖艺的,还有人拿臭钱砸我,难道我唱歌是为了钱吗!”
记忆太新了,情绪也太新了,言秋完全接上了自己当时的愤恨。
“我上午收拾房间的时候,发现那些钱还被留着,就单独装在一个信封里,有零有整的,我绝对不会记错,肯定是我为了铭记那天的耻辱才保留到现在的。”
言秋表情严肃,对灯发誓:“要是我还能见到那个拿钱砸我的人,一定把那些钱甩他脸上!”
唐为荣:“……”
唐为荣弱弱开口:“那个……”
言秋收回想要报复回去的情绪,歪头“嗯?”了一声。
“没,忘了,不重要。”并不想体验被钱扇脸的唐为荣咧嘴笑了笑,把未尽的话语硬生生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