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红布》乱马乱马

3、三 “你问我看

　　“乘坐XXXX航班的旅客，抱歉地通知您，由于飞机晚到，您的航班延迟到21：30分，给您造成的不便，我们深感歉意。”
　　“我操！”李若曦伸手摸烟，没带。起身走到小超市，要了包贵烟，摸钱的时候，一张两块掉在了地上。现在两块面额的钱已经很少了，无意中收到的这张他一直留着。

　　那时候，一群朋友坐在一起说自己最郁闷的经历。李若曦说，小的时候，家里挺穷的，一年级的春节，妈妈从压岁钱里拿出两块给他零花，李若曦那个得意啊。买点什么好呢？去吃碗肉片粉？还可以剩下一块四，再买个转糖，还剩一块三……嗯，一定要省着用，可以享受好多美食。于是，本着节约的原则，于非约了同学走路去上街。虽然要走一个多两个小时，但是想到节约下来的车费够他再烤一串四季豆，什么苦都值了。
　　但是，当李若曦和同学终于走到米粉摊的时候，一摸口袋，钱没了。李若曦咬牙切齿，“那会儿要是被我逮到那个贼，我咬死他！”
　　“李若曦！你也太惨了吧！”众人拍着他的肩笑的腰都直不起来。于非也笑。
　　后来，大家都散了，于非拉着他很认真地说，“要是我在，我一定把自己所有的压岁钱都给你。虽然也不多，但是够我们坐车去吃粉吃转糖还有烤四季豆的，真的。”那一刹，李若曦差点哭了，只能呆呆地看着于非，说“好。”

　　李若曦是什么时候爱上于非的呢？他自己也说不清，也许是看见他打架的时候，也许是一起打游戏的时候，也许……是他跟他说愿意把自己的所有都跟他分享的时候。想起于非认真的脸，李若曦觉得想哭，赶紧捡起钱，逃到吸烟室。
　　烟雾缭绕中，李若曦抬手揉了揉眼睛，很酸。狠狠吸了口，香烟燃烧的啪嗤声在耳边响起。第一次抽烟是小学的时候，于非第一次抽烟似乎应该是高一那年，他奶奶去世的时候。

　　于奶奶的去世对于非打击很大，相依为命的人不在了。但是他一直没怎么哭。也许是怕他爸伤心，下葬的时候都没哭。完了还安慰李若曦，人都是要走的，奶奶没受什么罪，算是寿终正寝了。苍白的脸上全是香灰，手上拽着刚揭下的孝帕，李若曦拍拍他的肩，心很痛，“于非，难受你要哭啊！”于非点点头，“我累得很，你也回去睡吧，陪我熬了两天夜了。”
　　那天晚上，于非失踪了，于非他爸跑到李若曦家找，平日帅气温和的叔叔双眼赤红，急得快疯掉。
　　李若曦也跑出去满大街地找，不知道他会去哪里。大冬天的，李若曦跑得衣服都汗湿了，终于在河边的石椅上找到了于非，叼着烟狠狠吸着，身边还摆着几个空啤酒瓶。
　　李若曦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抢过烟，揪起于非举拳欲打，却在看见他眼泪的时候软了心，“你他妈的不知道人会担心啊！”一把把他搂在怀里。于非抽噎着，反手抱住李若曦开始嚎啕大哭。哭得狠了，开始吐。李若曦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好久于非终于消停了，却也吐得李若曦一手。李若曦跑到河边撩了些水洗了洗手，顺便帮于非胡乱擦了擦脸又脱了上衣帮他擦干，这才背起躺在石椅上的于非朝家走去。
　　一路上于非一直说着胡话，“奶奶，奶奶”地叫着。又不停地喃喃道“木头！别走！陪我！我很怕！”李若曦流着眼泪，吸着鼻涕，跌跌撞撞地把于非背回了家。
　　回到家，于非似乎清醒了些，对着一脸憔悴的爸爸说了句对不起。他爸红着眼眶，摸摸他的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李若曦说，叔叔你别管了，于非我来照顾，你歇着去。我下午已经睡过了，现在精神得很。于非也大声地喊着，爸！你睡！我没事！木头陪我行了！
　　于非他爸爸哽咽着，小李啊，谢谢你了。就再说不下去别的，转身进了房间。
　　把于非扶进房，李若曦打了水，从头到脚把他擦了一遍。再爬上床，抱着一身烟火味儿的于非沉沉睡去。

　　好久以后，于非总算走出了那段灰暗的日子，那天晚上，李若曦坐在于非的床上，听于非给他放的歌，是崔健的《一块红布》
　　“那天是你用一块红布，蒙住我双眼也蒙住了天，你问我看见了什么，我说我看见了幸福。这个感觉真让我舒服，它让我忘掉我没地儿住，你问我还要去何方，我说要上你的路。
　　看不见你也看不见路，我的手也被你攥住，你问我在想什么，我说我要你做主。
　　我感觉你不是铁，却象铁一样强和烈，我感觉你身上有血，因为你的手是热呼呼。这个感觉真让我舒服，它让我忘掉我没地儿住，你问我还要去何方，我说要上你的路。
　　我感觉这不是荒野，却看不见这地已经干裂，我感觉我要喝点水，可你的嘴将我的嘴堵住。我不能走我也不能哭，因为我身体已经干枯，我要永远这样陪伴着你，因为我最知道你的痛苦。”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外面传来炒菜的声音，饭菜的香味，于非掐了烟，四仰八叉地躺倒，胳膊压住了李若曦的。路灯照进来，昏黄一片。“木头，我喜欢你！”没有诧异，李若曦平静握住了于非的手，“嗯。”
　　于非侧过头，笑，“你不说点什么啊，嗯算怎么回事！”李若曦也侧过头，认真地，一字一句地，“我早就喜欢你了啊。”于非别过头，肩膀抖动。李若曦撑起身，却发现这个家伙是在笑，掀起一旁的枕头朝他砸过去，“我那么认真！”于是两个人疯起来，一个人拿枕头一个人拿被子打得不亦乐乎。玩得累了，于非重新躺回床上。李若曦撑在他身上，盯着他的眼睛，“是真的，很早就喜欢上你了。”
　　磁带早就停了。李若曦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唇，只是这么嘴碰着嘴，就觉得心脏已经快要停跳，要不就是跳得快蹦出胸腔。于非的唇很软，鼻间全是他身上的味道，很清爽。耳边响起刚才的歌，“你问我看见了什么，我说我看见了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