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红布》乱马乱马

2、二 第一次的“

　　一个初中生模样的男孩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跟妈妈说话。李若曦想起他们初见的时候，也是这个年纪吧。

　　那个下午。
　　大家说说笑笑地走在放学的路上，突然冲过来三个人，径直走到李若曦身后，对着旁边背着书包低头走路的男孩照脸就是一拳，霎时一片安静，路人的视线齐刷刷地全都指向他们。
　　打人的是高年级的章超，属于家长不管，老师也管不住的学生。旁边人开始小声议论：“这不6班那个于非嘛。”“老一副屌样，早看他不爽了！”“……”“……”伴随着一两声窃笑。李若曦皱皱眉，对这些八卦没兴趣，也没有拔刀相助的觉悟，正准备转身走开，却看见于非一反大家安静的印象，揪住来人的衣领猛的一拉，膝盖狠狠顶上他的肚子。
　　大家全愣了，大概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于非居然会还手。反应过来以后，另外两个赶紧上前企图拉住于非，可于非却跟疯了似的逮住章超猛打，不管另两个人怎么扯怎么打就是不放手，几分钟的时间，已经鼻青脸肿，却一点也不觉得痛似地把章超压在地上继续照脸猛揍。围观的群众乐得见此好戏，自觉地围成一圈。其中一人终于抽出腰上别着的铁棍朝于非头上招呼。等到李若曦反应过来的时候，铁棍已经打在了他护住于非头的胳膊上。一片惊呼声中，李若曦抱着胳膊倒地，章超也挣开了于非的纠缠，和他两个朋友拨开众人一边傻×地大叫着“你他妈的给老子记住！”一边落荒而逃。
　　跌坐在一旁的于非撑起身，伸手拉李若曦，“去医院吧？”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对话。李若曦忍着痛抬头，炫目的夕阳下，于非的身影罩在一片金黄之下，看不真切，李若曦觉得头有些晕，不知道是不是痛的。

　　于非爸妈很早就离了，妈妈跟着别人跑了，爸爸常年在外地跑生意，家里常常只剩他和奶奶两个人。
　　于非接完他爸的电话回到卧室，听起来应该是他爸这周末也不能回来看他。李若曦凑过去，“这周末去我家玩吧，我爸单位组织出去玩，我妈也去了，家里没人。”于非抬头朝他咧咧嘴，算是笑了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不怕你笑我，我真想我爸，小的时候我爸很疼我，一有空都放在我身上了，帮我做弹弓，陪我掏鸟窝，每次我妈骂我他都护着我。那时候他就是个工人，家里没什么钱，但是每天都很开心。后来下海做生意，有钱了，也变忙了，我妈就是那时候跑的。其实我爸现在也很疼我，再怎么忙也忘不了给我打电话，但是……”于非吸了口气，“我还是想回到他和我妈吃完晚饭带着我去田边散步的日子，穷就穷呗，我……嗨，说这些干什么，怪恶心的。”说着于非又笑了，“那周末去你家打游戏去。”
　　李若曦盯着他好一会儿，于非被他看得有些窘，才听见他说，“刚买了张180合一的卡带……”顿了顿，“于非，咱俩是朋友，你有什么不开心的都可以跟我说。”
　　于非低下头没说话，过了好久起身倒水。

　　周末，李若曦跑到六班找于非回家，正撞上六班的张洁，“你来找于非的？他和章超打架被带到老师办公室了。”李若曦急了，立即朝办公室跑，连门也没敲，直接闯了进去，和正开门出来的于非撞了个正着。
　　“李若曦！你来得正好，别以为上次你们那点儿事儿我不知道，你的胳膊是怎么弄的？摔的？哼！上次念你们是初犯，放你们一马你们还来劲儿了，再有下次，谁也逃不了干系！”于非正想开口反驳，李若曦赶紧拉住他， “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出了办公室，李若曦把于非拉到楼梯拐角上下打量，“没事吧，怎么搞的？”
　　于非苦笑了下，“刚放学章超和他俩朋友就冲到教室来把我架出去了。不过没怎么打，她女朋友就跑来了，拽着他说是误会，然后张老师和章超班主任都来了，场面混乱啊。”
　　于非的嘴角有些发红，李若曦看着下意识就伸手过去摸，“肿了都。”
　　冰凉的手指触上嘴角，于非一惊，抬眼看他，正对上李若曦满是心痛的眼神，两个人都呆了呆。于非赶紧把头撇开。
　　“走吧，耽误了这么久了，不是去你家玩吗？我都跟我奶奶说晚上不回去了。”

　　“哎，你把我叫来是给你做饭的吧！”
　　李若曦笑，“我可没说啊，你不是也饿了吗，顺便嘛。”
　　于非叹了口气，“那煮面条吧，我也不会做别的啊，也就煮面还行。”
　　李若曦继续笑，“只要有现成的吃就行，我很好养的。”
　　于非煎了两个蛋做汤，又把香菇、白菜、火腿一股脑全放了进去，香味飘出来，引得李若曦流着口水直问，“好了没啊，我都快饿死了。”

　　面出乎意料地好吃，李若曦煞有介事的感叹，“当你媳妇儿真好，好看，又会做面条。”接着恬着脸，“以后我没饭吃的时候你就来给我做面条吧。”
　　于非白了他一眼，“凭什么？你又不是我媳妇儿！”
　　“那……我给你当媳妇儿？”
　　“滚！一碗面就把你卖了？”
　　嬉笑中吃完了面，两个人振作精神开始打游戏。
　　“你这买的什么啊？还180合一呢。”
　　“我想着这么大的基数总有不错的游戏吧。”
　　“算了，还是来打坦克吧。”
　　“于非，你看着大本营，我去前面。”
　　“凭什么啊，我要守草地。”
　　“行行行，那你守草地，我蹲这儿。”
　　“哎哎，大本营！快快快！……哎！我让你守着吧，你看！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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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干嘛把大本营墙都打了？”
　　于非笑起来“这样才刺激啊！”
　　不一会儿，在两个人手忙脚乱回防的途中，大本营又悲催了。
　　李若曦往地上一躺，双手摊开，“好累。”
　　于非也跟着躺倒，胳膊不小心压住了李若曦的，一点点，很暖，不想移开。
　　李若曦悄悄侧过头看他，电视的光闪着，照着于非的脸，很柔和。坦克的嗡嗡声充满着房间，然后就是两个人呼吸的声音，李若曦觉得莫名地安心。就想这么躺着，于非在他身边，胳膊压着他的，能听到他的呼吸，就想这么躺着。

　　“去床上睡吧。”李若曦摇醒于非，看着他朦胧着眼，迷迷糊糊跟着他进房间，脱了衣服一头扑上床。李若曦无奈地笑笑，帮他盖好被子。
　　半夜，李若曦被冷醒，发现自己的被子被于非卷走，于非的被子在床底下。李若曦企图把自己的被子拉回来，未果。于是决定把于非的被子捞上来盖。上半身正悬在于非身上努力伸长胳膊够被子的时候，于非一个翻身把他和被子一起抱在了怀里。
　　李若曦听见自己的心跳擂鼓般地响。他侧过头看着身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听着他轻缓的呼吸声，一时有些失神。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越过了两人中间的被子，搂上了他的腰，很细，很暖。心跳声更大了，大到他怀疑自己的心跳会不会吵醒于非。吸了口气，李若曦把手抽回来，拉过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扯开的被子给于非盖上，却没有勇气再去捡地上那床。
　　好久，才又开始迷糊起来，贪念着刚才的体温，于是默念着我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地钻进于非的被子，重新搂上。很暖和，真的，而且很安心。

　　想起第一次的亲密接触，李若曦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距离那一天已经二十多年了。好快，一晃眼，他和于非都已经是奔四的人了。羡慕着面前的这个男孩的大好年华，不知道他有怎样的故事，以后的日子里又会有怎样的一个人在他心里烙下怎样的一个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