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御》爻盼春

6、棋局已开「六」

　　身为旁观者，赵川决并不想多言。
　　在这世间，有许多事情，谁对谁错，都不是外人能评价的了的。
　　“你不怪我打破了你的结界？”赵川决问道。
　　虞鸢梅眉眼一弯，勾唇笑着:“哈哈哈，本来我处理完这里的人，也是要放开结界引回虞鸢雪的，现在，你替我做了，我为什么还要怪你呢，再者，我们的目标皆是虞鸢雪，何不联手？毕竟你也是这么想的，不是吗？”
　　赵川决偏过头，冷冷的说道:“这可不是一笔划算买卖，自虞鸢雪回来开始，这长安现在有多少仙门子弟聚众？强者众多，仅凭你我之力，并不足以与之一战，我并不想折了命在这儿，毕竟，我也只是取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你和虞家的恩怨我并不想过问，你们的事情，自行解决，毕竟，你能报仇雪恨也是我救下了你，于情于理，都是你该报答我。”
　　虞鸢梅收起笑，面色肃立，她看向院外来人:“确实有理，你瞧，她这不是来了吗？”
　　赵川决有些不爽，抬手拟诀道:“定心沉海，去影于形，匿。”
　　虞鸢梅只是看了一眼:“这么讨厌她呀，连见都不想她见到，匿迹符都用上了。”
　　赵川决:“若情形对你不利，我会出手助你一臂之力。”
　　虞鸢梅有些吃惊，微微点了头，便消失不见了。
　　“爹！娘！”虞鸢雪从配剑上落下，见到满门死状惨烈，一时间泪洒如断珠，在人群中翻找着父母的尸体，白皙的双手被鲜血染尽，失魂落魄的落魄样，哪里还有之前天之骄子的半分模样？
　　看着父母死不瞑目的死状，虞鸢雪再也忍不住，大声哀嚎了起来:“爹爹！阿娘！是谁！！是谁杀害了你们！！”
　　一旁的师兄弟们为之慰言道:“鸢雪，节哀顺变，当前最重要，是为伯父伯母报仇雪恨，为其冤魂超度。”
　　虞鸢雪拭去眼泪，召出配剑:“是谁！出来！”
　　话音刚落，一只红雾向她袭来，虞鸢雪拿剑格挡，才没被侵蚀:“你是谁？受谁的命！”
　　红雾落在十寸之外，化作了一位身材窈窕的女子，虞鸢雪看着她，有些惊住了，虽然涂抹了大量的口脂与粉黛，可那张脸却她有七八分神似。
　　虞鸢梅微微一笑，有些阴森:“虞鸢雪，你不认识我吗？我可是替你去死的姐姐呀～”
　　虞鸢雪顿时觉得浑身血液在逆流，大脑一时间呆住了，她心脏猛烈的跳动着:“你……你是……怎么可能！阿娘不是说你刚出生就死了吗！你怎么可能还活着！不……这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还会活着！”
　　虞鸢梅神情一怒，甩出几根红线，将虞鸢雪身边的同门给刺穿心脏，一击毙命，场面一度紧张了起来。
　　虞鸢雪顿时跌倒在地，她慌张道:“你……你……你不能杀我！我可是炽翎仙子，印均宗的首席弟子，你不能杀我！你要是杀了我，我师尊不会放过你的！！”
　　一步，一步，虞鸢梅向她慢慢靠近，像是来着地狱的使者，在此刻要将她收走，虞鸢梅近一步，她便往后瑟缩着。
　　突然，虞鸢梅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知道吗？你亲爱的母亲，临死前也是这么求饶的～我的手直接刺近了她的心窝，我将那颗心脏捏烂，揉碎，死死钳住，她的表情非常扭曲，在我面前，活生生的咽了气～”
　　疯子！
　　她简直是疯了！
　　虞鸢雪愤恨不已，她召出本命剑，一剑刺向虞鸢梅的心口，虞鸢雪简直不可置信，那剑竟然没有穿过虞鸢梅的身体，而是直直顿在心口，“这……不可能！你怎么会有身体！你不是自幼时，就已经亡体了吗！”
　　虞鸢梅没说话，手握上那柄扎在她心口上的剑，狠狠一折，剑便当场断裂成两半。
　　怨气将虞鸢雪狠狠掐住，慢慢升至空中，虞鸢雪总觉得自己都要窒息了，她终于开始求饶:“姐姐！我可是你妹妹啊！你怎么忍心让虞家绝后！”
　　虞鸢梅没什么表情，冷漠道:“虞家？这一切，本来就是个笑话，是一场虚无缥缈的美梦，我怎么能放你们独自在这世上享福呢？都下地狱去陪我吧！”
　　虞鸢雪将腰间的玉佩捏碎，不远处便赶来一个白衣偏偏的道人，眉目清秀，眉目间气宇轩昂，云鹤文的道袍修身显瘦，将他衬得道骨仙风，他将虞鸢雪救下，使出一掌灵力像虞鸢梅袭去。
　　赵川决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穆孔苏的儿子，穆挚宇，他连忙撤了结界，瞬移到了虞鸢梅的身前，打算为她接下了这一掌。
　　可突然间，关键时刻，一个人的身影挡在了赵川决跟前，他抬手接下了穆挚宇的那一掌，低沉着嗓子呵斥道:“阁下好身手，谁给你的胆子，敢动我的人？”
　　赵川决反驳道:“什么你的人，能不能不要总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
　　沈刑唇角勾了勾，看上去心情不错。
　　穆挚宇微眯着眼睛，像是要把沈刑看穿，却怎么都看不透，他心里想着:这个人，我感觉得到他的灵力比我弱，可是我又能感觉到，他的力量，在我万倍之上，这是怎么回事？
　　穆挚宇淡淡的说道:“这位小友，不论与虞鸢雪有什么恩怨，也轮不到外人动手，印均宗自会审讯她。我本无意与你动手，可否行个方便，让我带走炽翎仙子？”
　　绝对不能让他带走虞鸢雪！不然之前的一切功亏一篑！
　　赵川决咬咬牙，豁出去了，在沈刑耳边小声道:“姓沈的，今天只要不让他带走虞鸢雪，我就拜你为师！”
　　沈刑一愣，随之一笑，举手投足之间，天地间落下天罗地网，可把众人看呆了。
　　赵川决不禁有些傲然，看来他还是有点三脚猫功夫的。
　　沈刑笑道:“不好意思了！换做平常，我可能会网开一面，可是今天，我徒弟都求我了，自然就不能放你们走了！天罗万象，阵开！”
　　穆挚宇吓了一跳，这人究竟什么来头！居然会上古法阵天罗万象！看了一眼怀里的虞鸢雪，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抉择。
　　法阵锁住了穆挚宇，他惊恐万分，便松开了虞鸢雪，想先保命再管这女的。
　　眼见虞鸢雪掉了下去，一双闪着蓝光的翅膀，在她背后悄然长出。
　　那顷刻间，一道身影已经冲了过去。
　　没等众人看清，一道剧烈的强光爆炸，连带着法阵都被震得稀碎，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喊声贯彻耳畔。
　　待光雾渐渐散开，众人才在天罗万象的结界里看清了，一位着青羽蓝袍的男子，衣袖潋滟，在漫天光晕中闪着微光。
　　他身材高挑纤瘦，面目姣好，轮廓清晰可见，容貌便是佳品，在他的背后赫然是一双瑰丽的云水色翅膀。
　　他眼里被一片蓝光覆盖，他抬起眼，召出一柄通体冰蓝的长剑，一剑将虞鸢雪的身体给刺穿，没有一丝犹豫，血溅到他的脸上，显得他更加凄凉。
　　这是……
　　涅槃！！！
　　“予生！？”沈刑不可置信的喊了一声。
　　赵川决眨了眨眼，应道:“嗯，是我。”
　　竟然让赤焰涅槃了！？我得尽快回去禀告父亲大人才行。
　　穆挚宇看着气已绝了的虞鸢雪，也不再逗留，果断挥袖离去。
　　虞鸢梅刚想追上去，被赵川决出声制止:“虞鸢梅，不用追了，他已经跑远了。”
　　说完，赵川决拔出刺入虞鸢雪身体里的剑，目光微冷，清冷出尘，有种别致的美感。
　　沈刑看呆了，出声道:“予生，给我一个解释。”
　　赵川决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事情是这样的……”
　　“十四年前，魑心火地脉受到严重的污染，然而，穆孔苏为了一己私欲，找到了虞家，他听说，他们家有个至阴之体的一岁女儿，都是虞郭服不愿意把虞鸢雪给交出来，私底下就把差不多大发虞鸢梅给顶替了过去，穆孔苏将我的翅膀作为筹码，抵给了虞郭服，另外，还答应了，收虞鸢雪为首席弟子。”
　　“就这样，虞鸢梅才一岁，便硬生生的被丢进了火海，我心中不忍，偷偷捡了虞鸢梅的一缕残魂，慢慢温养着，后来，渐渐的，虞鸢梅心中怨恨愈来愈烈，靠着极深的怨气化成了实体，现在，她回来报仇了。”
　　沈刑道:“穆孔苏为什么要拿你的翅膀作为补偿？断翼可堪比……”
　　沈刑没忍心说下去，赤焰断翼就好比凡人剜心蚀骨，剥皮抽筋，甚至更恐怖，穆孔苏将他的翅膀作为筹码，大抵是不想他涅槃吧？神鸟涅槃，靠的就是翅膀，很少有人知道这个。
　　穆孔苏为什么会知道？
　　“等等，你方才说琉璃魑心火地脉被污染了！？”沈刑这才反应过来。
　　赵予生点点头，“魑心火地脉被一种不明的物体感染了，所以，穆孔苏搜阅古籍找了这么个办法，当年丢了至阳之体祭祀，导致相冲，魑心火地脉的污染被加深了。”
　　沈刑不禁身躯一震，简直是不敢相信，琉璃魑心火地脉乃是世间最纯净的火源，他生长在印均宗一带，所以世人决定将魑心火地脉交由印均宗守佑，十四年前他曾问过印均宗魑心火地脉的现况，他们说都好原来是在骗他？
　　这等大事穆孔苏竟然敢撒谎！？
　　这琉璃魑心火地脉对凡人没什么用，对神祇可起到浴火涅槃的作用，魑心火可淬炼世间至恶的一切，反正它对于神祇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沈刑道:“不行，我们明日一早便启程，等不了夜黑风高了，魑心火地脉一事非常重要，印均宗可以定罪了。”
　　突然，一旁的虞鸢梅疯魔的笑了起来，血泪顺着脸颊留进了衣领里，她目光微凉，像一头失去庇护的野兽，此刻就像是站在了一场大雨里，没有归宿，没有避风港。
　　渐渐的，她的身体渐渐如泡影般飞逝流散。
　　赵川决很平静，脸上没有多大波澜。
　　因为心中有着极深恨，她才能靠怨气化体，苟且偷生，可如今仇已报，心愿已了，她也要不复存在了。
　　虞鸢梅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她说:“小女子能来这世间走一遭，全都多亏了恩人，小女子感激不尽……”
　　说着她又跪了下来，“求恩人，为我母亲度化，当年我被送去祭祀后，虞鸢雪她娘怕我的晦气被我阿娘给沾着了，硬生生叫人将她给打死了，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我娘去世了，那个女人还请了道士，打下桃木桩，让我娘死都不能安生，我恳请恩人帮我渡化我娘……是我连累了她……”
　　赵川决点头，“我会的。”
　　虞鸢梅抬眼看着赵川决，眼里被血给嵌满，她笑了:“如此……多谢恩人……只盼下辈子，还能有机会……还恩人这份情。”
　　赵川决看着她渐渐透明的脸，像在哀叹，又像是为她由衷的感动轻松。
　　虞鸢梅终于自由了。
　　虞鸢梅这缕魂魄本就是他强留下来的，如今执念已了，她早就没有什么下一世可言了。
　　虞鸢梅静静的度过了最后的时间，最后零散的星光随风而逝，世上再也不会有她了。
　　其实他和她都心知肚明。
　　她不会再有下一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