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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棋局已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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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川决替虞鸢梅安顿了她的生母,整整钉了九根桃木桩,为虞鸢梅的母亲超度后,赵川决一把火把虞府烧了,满天火光与一盏盏长明灯交织,汇成了新年最后一天极美的景象。
这一切结束后,都已经是后半夜了,夜深人静,火烧的愈来愈烈,没有人发现这满天火星。
等天亮了,这里也就烧的什么都不剩了。赵川决在心里这样想着,转身就走了。
沈刑看了眼小家伙离去的背影,迟疑片刻,他也跟着赵川决走了。
赵川决漫无目的的走着,他刚才经历了太多事情了,他心里根本喘不过气,很多年堆积如山的情绪也随之聚在心口。
赵川决总觉得下一秒他就可以死了。
好难受,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被命运如此捉弄?
为什么……
神祇不救我……
渐渐的他走到了溪河边,那里被火光照的通亮,他看见了许多花灯,在花灯上都有着一张张纸片,密密麻麻的小字挤在一起远处看就像一团墨。
那是愿望吗?如果他也写一盏愿望,神祇会看见吗?
赵川决上前,在溪河边蹲下身来,借着盏盏花灯聚在一起的微光,看清楚了自己的脸,那是一张干净漂亮的脸,精致美艳的五官,眉目如画,眼睛如月般洁亮。
他皱了皱眉,在心里想。
真难看。
“在想什么?”沈刑也在他身旁蹲下,面带笑容的问他,盯着他看了好久。
没发现嘛,这人长大了和小时候是完全两个人啊?小时候死气沉沉的,长大了就有点人气儿了,沈刑暗暗想着。
但他还挺喜欢之前的样子的,这人突然长大了,他都有点不习惯了。
赵川决摇摇头,道:“没什么,只是心里觉得不舒服。”
沈刑道:“为什么呢?”
赵川决伸手碰了一下水面,就荡起了一圈圈水波,他看着水面里面色煞白的自己,嘲弄道:“也不知道神祇是用来干吗的。”
沈刑一顿,有些难堪。
赵川决:“为什么在绝境的时候人们崇拜的神祇没有来救他们?为什么永远有人蒙冤?为什么神祇从来没有出现过?所以九洲的生灵们,为什么需要只有虚名的神祇?”
沈刑挠了挠后脑勺,其实你现在身边这位就是神祇啊。
“身为神祇,肩上担负的,是守护天下苍生的重担,是九洲生灵的生之希望,”沈刑郑重其事的看向他,“他们守着太荒,看护着那里的邪祟与恶鬼,不让他们出来祸害人间,他们并非不救,而是分身乏术,若要顾及这世间所有人,就算是神,也难以胜任。”
沈刑抬头看向天空,长明灯千百盏,憧憬道:“就比如,天上的盏盏明亮的长明灯,如若只放一盏,必然达不了如此景象,可如果一人一盏,便可照彻长夜,明灯万千。”
赵川决愣住了,看向天空,不禁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眼神里染上几分悦色,有些动容,松口道:“也许吧,但是太荒是哪里?我好像没有听过。”
沈刑:“那地方呀在云宫,你没听过很正常。”
赵川决沉思,若是成为神祇,再也不用畏惧,再也不会被人欺辱,那么,他想成为那所谓的神祇,守护想要守护的人。
沈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走了,好徒弟~”
赵川决面露尴尬,差点忘了这茬了。
沈刑看着他那耷拉的脸,打趣道:“欸,不会某人说话不算话吧?”
赵川决叹了口气,他挺直着身子,跪在了沈刑面前,他行礼道:“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沈刑欣慰的笑了,把他扶了起来,“好了好了,俗礼就免了,走吧,回去了。”
二人回到客栈时,上了楼便各自分开了,沈刑看着赵川决进了门,才回了自己房间,刚关开上门,背后突然传来声音把他吓得一激灵。
玑霜阙:“你为什么这么做?”
沈刑转过身,才看见两位阿姐正坐在桌前,他歇了口气,“哎呦,两位阿姐啊,你们吓死我了啊,”他坐到桌前倒了杯水一饮而尽,“什么为什么。”
玑霜阙犀利的眼神看着他,像是审问罪犯一样:“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少给我装傻。”
采凌月的表情也有些凝重,“为什么今日独自行动?你知道不知道赤焰这件事绝对不能冒险的,万一最后的希望毁了,我们怎么才能守住太荒?”
沈刑:“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可是,他的第一次涅槃已经成功了不是吗?”
玑霜阙眉头一皱,“但也打草惊蛇了不是吗?穆挚宇现在估计已经跟那老家伙禀报了实情,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有行动的。”
沈刑顿了顿,“我知道,所以我提前通知你们一声,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去印均宗。”
采凌月:“这么急?”
沈刑:“没错,是因为发生了一件很严重的事,魑心火地脉受到污染了,虞家的事情就是和这个有关,所以我们明天必须出发。”
玑霜阙吃惊道:“怎么可能?印均宗的老家伙前几日前不还说好好的吗?”说完,她愣住了,对啊,她怎么没注意呢?
“拿来忽悠我们的,”沈刑冷哼一声,“明天怕是有恶战咯,我可好久没打架了。”
——
第二日一早,沈刑见赵川决有些不在状态,还以为他沉浸在昨晚的事里没出来,便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赵川决摇摇头,“没事,就是总感觉,昨天窗户边有人,可打开一看确实没人,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昨日穆挚宇回去肯定通风报信了,本以为会不太平,哪知道昨天晚上还什么事都没有,都有些不习惯。
沈刑拍了拍他的肩:“应该是累着了,走吧,我们出发了。”
赵川决脸色不太好看,点了点头,便跟上了她们。
几人到印均宗时,已经临近正午,赵川决带着她们从山门后绕了进去。
躲进一间屋舍里,沈刑设了个结界,对着众人说道:“予生和我走,你们在此稍后,阿姐,不要轻举妄动。”
玑霜阙满脸不屑,采凌月拽了她一下,点头道:“放心吧,你们去要小心,莫要轻举妄动。”
“好。”
印均宗地形连绵,山绕着山,位落于山与山的中央,赵予生带着他绕过了看行弟子,进入了浮生崖。
刚踏入那里,便是漆黑一团,像是地狱,真不知道,予生在这里生活了多久。
越走越近,渐渐出现了一点光源,沈刑看去,那是一位极其美丽的女子。
虽披头散发,却也藏不住骨子里的傲冷,像雪山里头那傲世独立的雪莲。
眉目如画,样貌如芙蓉出水般明媚动人。
铁链缠住了她的手脚,她被禁锢于此。
她就是予生的母亲赵祎棠?
赵祎棠闭目养神间,忽而听见一丝动静,她眸色黯淡,如冷月般清廉,看见他们也没有半分异样,看着就像个断了线的木偶。
不对,她怎么……
沈刑光是看了一眼,就察觉出了不对劲,但是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赵川决却没有什么顾忌,下意识的就要向前冲去,“母亲!”
沈刑才看清了赵祎棠的眼中,没有情感,就像一滩死水。
不对!没有神魂!
“予生!回来别去!”
话音刚落下,赵川决的脚下就出现一道红色法阵,一道卷轴在他面前展开,一股强大的吸力要把他给吞吃了一样。
来不及反应就被吸了进去,连带着刚抓上赵川决手腕的沈刑,变故来的太突然,二人就这么被这来路不明的卷轴给吸了进去。
卷轴合上,落在了地上。
一道纤细妖娆的人影从暗处走出,将卷轴捡起,美艳的狐狸眼看着赵祎棠,黑纱遮住了她的半张脸,脸上的神情让人捉摸不透。
“晚辈失礼了。”
只见她恭恭敬敬行过一礼,握着手里的卷轴转身离去。
——
在无边的黑暗里,男人睁开了冷冽的双眸,他像是漂浮在空中,如一根无依无靠的浮萍,没有定所,不知道要飘向何处。
“赵川决?”
沈刑能感知到,赵川决和他不在一个空间里,而且他在的这个空间里,居然有一股力量在若有若无的阻断他的力量。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在远处瞧见了一点微亮的白光,白光越靠近越多,他才看清楚是一朵朵白色赤丹花汇聚而出的花路。
“赤丹花……”
沈刑不由感到震惊,他简直要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
赤丹花是凤凰的降生花,红色的赤丹花是两位姐姐的降生花,而这白色的则是他的。
其形状如凤凰的羽毛一样,一片片的挨在一起,花蕊晶莹剔透,像极了一团白色火苗簇拥在一起。
一条由白色赤丹花铺成的花路,蔓延到了他的脚下,似乎在等他踏上去。
“我的降生花……为什么会……”
沈刑目光一亮,想到一种非常渺小的可能,他踏上花路,每走一步,赤丹花便会消散,他有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走到尽头,他见到了一个女子。
女子服饰清淡,却又雍容华贵,那双凤眼微微垂敛,如一副美人画般,神秘又高贵。
额间的一抹祥云神纹,只一眼,就让沈刑认出了她的身份。
頔尊。
頔尊轻柔一笑,眼中怜爱无穷:“这一天,终于来了,我等你许久了。”
声音空灵悦耳,如清脆的乐器交响。
沈刑:“母亲!”
頔尊笑着看他,宠溺道:“还望唤我神名,在这只有頔尊。”
沈刑难掩喜色,行礼道:“頔尊。”
頔尊:“请起,沈刑,我接下来的话,你要记住了,事关太荒,不可懈怠。”
沈刑一愣,马上回过神:“您说!”
頔尊合上双眼,同他说解着:
“自我陨落后,云宫继承我一半神力而建,我曾化成云宫的一草一木,试探过你们三只凤凰,这其中,只有你,是净气之体,可茧食祟气化为天地灵气。”
沈刑听完眼眸深深一颤,心中却思悟万千。
“你,可听懂了这其中深意。”
沈刑:“所以,我会和您一样?”
頔尊眉眼带笑的看着他,就像在看自己的孩子,眼神里充满着怜爱。
许久,她说道:“你,可知你为何是白凤?”
沈刑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頔尊:“红凤属阳,白凤属阴,阴阳相克,祟气乃是至阴之物,红凤只会被祟气灼伤,而白凤与祟气相属性,可与之抗衡。”
沈刑:“那祟气该怎么倾灭呢?”
頔尊:“赤焰是神鸟,属阴,可与你结阵,将祟气净化。”
沈刑:“予生?”
頔尊:“没错,可代价是他永远消散。”
沈刑身躯一震,久久没有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