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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棋局已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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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灯节又称上元节、元宵节。
人们说常说:“正月十五上元节闹花灯。”
这是一年之中,被人们非常重视的节日,吃元宵,放花灯,一家人团团圆圆、阖家欢乐,在这个团圆的日子,予生倒是没什么乐趣融入到这份喜悦里去。
于姊借了客栈的小厨房,做了不少元宵,给三位神尊乘去几碗,刚好还剩下两碗,把其中一碗让给了自己的儿子于松莫后,看着剩下的那一碗,陷入了沉思。
于松莫咬了一个元宵,黑乎乎的甜馅流的碗里都是,于松莫眨了眨眼,冲着于姊笑道:“阿娘,好甜。”
于松莫笑起来甜甜的,长着一张憨厚可爱的脸蛋,笑起来会有两颗小酒窝,于姊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拿出手绢将他嘴边的糖浆轻轻擦去,轻声细语道:“甜的话那就多吃点。”
于松莫偏头看了一眼厨灶上的一碗满满的元宵,一颗颗都非常饱满丰盈,看起来就非常有食欲,不禁有些好奇,便问道:“阿娘,你这碗是给谁的呀?你自己不吃嘛?”
于姊摸了摸他的小脸蛋,摇摇头:“阿娘就不吃了,阿娘不喜欢甜的,这碗元宵是要给你予生哥哥的,就是之前陪你玩的予生哥哥,你还记得吗?”
于松莫还年小,不懂什么过多复杂的情感,只是木讷的点着头,应着:“我知道了,可是我一整天都没见到哥哥出来,阿娘,我是哪里惹哥哥不开心了吗?”
于姊端起他手里的碗,舀起一颗元宵吹凉喂他吃下,又贴心的为他擦了擦嘴:“没有,莫儿这么讨喜,予生哥哥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只是……予生哥哥不喜欢热闹,所以莫儿还是不要去叨扰他了,好不好?免得哥哥不高兴了,自己去那边茶桌上吃好不好?阿娘去给你予生哥哥送碗元宵。”
于松莫点点头,从于姊手里端着元宵一路小跑到茶桌前坐下,乖乖巧巧的吃着元宵。
于姊看着孩子,哀叹一口气,一时间觉得有些心酸。
“怎么了?叹什么气?”沈刑从楼梯上走下来,见于姊郁郁寡欢的模样,便放下碗筷上前询问道。
于姊简单行过礼,回道:“倒也没什么。”
沈刑走到于松莫面前摆了摆手,皙白的手心里有着厚厚的红包,放进于松莫的腰间,刮了刮他冻得通红的鼻子:“松莫,这是哥哥奖励给你的新年红包。”
于松莫嘴里还嚼着元宵,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歇歇伸蝈蝈。”
沈刑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松莫真可爱呀~”
说着便走回了于姊身边:“你的孩子很可爱,未来定惹不少姑娘喜爱。”
于姊微微低头谢道:“全沾了神尊的光。”
沈刑摇头:“不用如此局促,”看了一眼厨灶上那碗满满当当的元宵,“不敢送吗?”
于姊沉默片刻,才点了点头。
沈刑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新年大家都在和亲人团聚,连于姊也和儿子其乐融融,唯独予生,一个人缩在房间里想自己的亲娘,这让于姊不禁有些无地自容。
沈刑道:“其实也没什么,过完今日,我们明天,也就要动身印均宗了,他也马上就和他娘亲团聚了,不必太在意,若你实在过意不去,那我去送吧,他对我倒没什么介怀。”
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
沈刑端着那碗元宵上了楼,走到赵川决房前敲了敲门,迟疑了一会儿,赵川决才问道:“谁?”
“是我。”
“门没锁,你进来吧。”
话音刚落,沈刑推门而入。
屋里没有掌灯,却有亮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沈刑一眼就瞧见了坐在窗边的赵川决,只留一个孤寂的背影给他。
怎么会有人的背影如此凄凉呢?
就连片面衣角都寥寥如烟,似灰烬般无泽,赵川决这个年纪本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却处处透着稳重、成熟、坚强,懂事的让人心疼。
“今日新年最后一天,吃碗元宵吧。”沈刑将元宵放落在桌子上说道。
听着碗底碰到桌面轻微的响声,赵川决侧眸看了一眼,隐隐有些期待:“你做的?”
沈刑摇了摇头,在桌边坐了下来:“快来吃吧,都要凉了。”
赵川决冰冷的目光微敛,下床坐在了他对面:“即是于姨亲手所做的,那为何不是于姨亲自来送?”
沈刑道:“她不敢。”
话音刚落,赵川决便动起了筷子,将这一碗元宵吃的干干净净,一颗不剩,他放下筷子,看向沈刑道:“我能不能出去?”
沈刑有些惊讶,问道:“出去做什么?”
“今日花灯,我好奇,没见过,想看。”
“当然可以,不过,得我陪着你,近日长安也不安全。”
“嗯,好。”
沈刑将碗筷端了下去,听着他越来越远的脚步声,赵予生低敛着眼眸,冰冷的语气听不出丝毫情感:“十四年了,也该还给我了。”
——
街上熙熙攘攘的,路边,孩子们一个个手上都领着花灯,神态各不相同,却也各有各的风采,沈刑笑了一声,赵川决抬头看他:“笑什么?”
沈刑道:“你想不想要?我给你买一个?”
赵川决无语的砸了咂嘴,快步走开了,沈刑追了上去:“真的不想要吗?”
赵川决神色寡淡的撇了他一眼,张嘴说了一句话,天边突然大放烟火,绚烂的火光印在身上,好生烟火气,硬生生将他的声音给淹没。
沈刑被吵的耳朵有些疼,他大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烟花声音太大了,我没听见。”
赵川决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示意没什么。
沈刑点了点头,抬头看起了烟花。
其实,沈刑听见了,身为神,他怎么可能听不见,他还挺开心的。
因为,那句话是:
“如果我拜你为师,你会永远保护我吗?”
赵予生一双碧蓝色的眸中盯着沈刑,见他喜笑颜开的样子,心中有些痒,像被打了颗钉子,死死固在他的身体里。
赵川决,你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面前这个人,也只不过是为了赤焰,左右也不能成为你的光,你这样的人,就该待在黑暗里。
赵川决轻手轻脚的向后走,生怕惊动了沈刑,可往后退了还没七尺,他们二人手上的灵符链便显了形。
沈刑为了防止他在闹市上失散,将灵符链设置了范围,超出范围,他就能感知得到。
手腕上一热,沈刑往后看去:“赵川决!你去哪里!”
赵川决撒腿就跑,他怎么忘了还有这个该死的灵符链!该死的,果然和他待几天智商都被传染了!
一边在人群里跌跌撞撞的跑着,一边慌慌忙忙解着手上的灵链子,跑到一条小巷内,才将链子彻底断开。
看着手上消散的灵符链,沈刑简直要气笑了,这小孩儿到底想干什么!看着满街的人,沈刑这辈子没这么失策过,简直太难堪了。
赵川决穿过漆黑狭窄的小巷,到了另一条街上,减少人烟稀少,与方才那条街完全不一样,到处透露着诡异。
奇怪,怎么只有几个行人?
不远处一坐府邸出现在他面前,大门紧紧闭着,看着牌匾上的两个大字“虞府”,他眼神阴冷,充斥着不屑。
待在客栈的这几日,趁着半夜她们安睡,他会溜出来,将虞府打探的明明白白,只为今日来此,拿回一样东西。
在东南角,那里晚上看管松懈,由于是大院,地势大,若潜入容易暴露,所以防守薄弱,对他而言,也是一种优势。
赵川决来到围墙边,刚想继续往前走,可他脚步一顿,顿时警铃声大作:“魑火琉璃,得源肃起。”
将魑火符扔向墙面,可在离墙不远处附在了一道结界上,赵川决冷哼一声:“燃。”
魑火符瞬间燃尽,将结界烧的干干净净,院内顿时传来惨烈的叫声,赵予生心下一警:里面发生了什么?竟然有人专门设了个结界?
带着好奇的心理,他攀上了高墙,可引入眼帘的是血染大院,割喉、穿心、上吊,各种死法,无一活口,简直惨不忍睹。
是谁?
是谁这么有本事?
是谁走在了他之前动了手?
竟然在新年的最后一天,将虞府大开杀戒?手法残忍至极,让人不免有些后怕。
“反正不管怎样,”赵川决从墙檐上一跃而下,衣摆被鲜血染红,他眼中杀意渐起,“至少目标一致,当与之联手。”
踩着满地尸体与血污,他向府中走去,所到之处,无一尚存之人。
行至暗处,赵川决脚步一愣,躲在了角落里:“果然,结界一破,虞鸢雪感应到府上出事了,现在在赶回来的路上了,我说怎么感觉不到她在府上。”
后背忽然发凉,他猛的回头一看,一位红衣女鬼赫然站在他面前,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垂落肩头,她笑容扭曲,面色煞白,鲜红的胭脂抹在唇珠上,在这漆黑的角落里,看着就像一个扎制的纸人。
赵川决被吓了一跳,后背死死靠着墙,出声问道:“阁下是谁?是否也是与虞家有仇,若是,何不联手?”
她声音如纸屑般轻弱,像极了一个将死之人:“我叫虞鸢梅,年芳十四,”她收起了扭曲的笑,“恩人,你不认识我吗?”
赵川决看着她脸上厚重的粉黛,从眉眼看的话,若卸去脸上的粉黛,能看出是一位相貌尚佳的好姑娘,可在印象中,他根本想不起见过面前这个人:“你是……”
虞鸢梅低眸,猩红的目光中闪着几分兴奋在涌动:“你乃赤焰之后,来此,是为了你十四年前被折掉的翅膀吧。”
此话一出,赵川决终于想起来,面前这个人是谁。
在十四年前,在浮生崖的魑金火地脉中,穆孔苏曾将一刚出世的幼儿祭祀,才将魑金火地脉平息,而他将这幼儿的一缕魂息留存,她才能活到今日。
赵川决道:“是你,虞鸢梅。你姐呢?她现在到哪了?”
虞鸢梅的目光变得凶狠,她声音如纸张般飘零,却听出了无尽的憎恨。
“她也配成为我姐姐?不过是同父异母的姐妹而已,同样是女儿,当年却将我的生辰八字与虞鸢雪调换,天生至阴之体的人,本来是她!而我这个至阳之体,变成了她活生生的替死鬼!最后我被扔去魑金火地脉中被祭祀,多谢有恩人出手一救,我才有大仇得报之日!”
赵川决才看清在她的手上,鲜血淋漓,谁都不知道她杀了多少人。
恐怕……
这府上除了他,已经没有活人了。
赵川决道:“鸢梅,你真的要赶尽杀绝?如今你手上杀孽沉重,已经走不过轮回路了。”
虞鸢梅微微一笑,凄凉的声音响起:“恩人,我本就没想过下一世,我当年尚在襁褓,被赶尽杀绝她们可没有半分不忍!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她们自己作孽,也不配活着!”
看着虞鸢梅疯魔的样子,赵川决沉默的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