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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沈家地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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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里,仰面躺在大床上的纪羽仍未睡下,他瞪着床顶发呆已经一个时辰,然而依旧一点睡意也无。手里把玩着赤红的珊瑚珠,脑海中却不断浮现穆之崖神情真挚的脸,还有他今晚说的那些话。
画面反复重现,让纪羽整个人看起来愈加的…郁闷。
他堂堂魔域之主,何时需要别人来保护?!
“穆之崖…”
从牙缝里念出一声。
-后生小子,你那师兄对你不错。那些话说的,老夫都觉得快要被他…
纪羽眉头蹙的更深:“闭嘴。”
声音平息,脑海中的画面再次浮现,然而这一次,画面里面对面站着说话的人不是他与穆之崖,而是变成了穆之崖与荀忆。而他则成为了一个旁观者,只能远远看着穆之崖一字一句说出那些话。
师尊,有我在,你可以做一个孩子。
我有能力保护你,师尊。
纪羽腾的坐起来,他捏紧了手中的珠子,面色阴沉。
“干脆帮他提早去投胎。”
杀意渐起,乾坤袋内的饿骨似乎也有了感应,魔气呼应着纪羽的心神,几乎下一刻便要冲破屏障。
-好!将老夫放出来助你!计划来计划去,不如直接将挡路的人都杀光,把你要的人抢回去!
然而,纪羽听了这话却渐渐平静下来,他重新给饿骨施加了一层屏障,独自静坐在床边。
若真是那样做,他没把握能留住荀忆。他需一步一步按照计划的来,徐徐图之,方才稳妥。他等了一百年,不该在这个时候乱了阵脚。
想到这里,纪羽再次皱眉,时候已经不早了,为何灵契还没将封龙盏带来?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动静。
“小羽睡下了吗?”
门外是穆之崖压低的嗓音。
纪羽没出声,他现在并不想看见穆之崖那张脸。
叶添香的声音道:“让小羽留在房里也好,后山的阵法有异,我们快些过去吧。”
纪羽一听后山二字,直接从床上跳起来开门。
“穆师兄,叶师姐,你们找我?”
穆之崖道:“我们在后山设下的阵法,其中一处有异常,我们正要赶过去看看。小羽,你留在屋里不要乱跑,师兄去去就回。”
“不要!”纪羽连忙拉住穆之崖,道:“师兄带我一起去!”
“小羽乖,你留在这里等我们,那里情况如何还不得而知,我担心会有危险。”
纪羽摇头:“我一个人在这里会怕!师兄带我一起去!”
见纪羽拉着自己不放,穆之崖只好让纪羽再三保证,绝不离开他身侧,这才同意带着纪羽一同去后山。
几人追踪阵法的位置一直来到后山一处死路,死路的尽头是一面高数十丈的石墙,连着屏澜山的山脉。石墙被风雨打磨的十分光滑,石壁缝隙处也没有一株植物。穆之崖蹲下身,以手轻触地面,地面上的阵法瞬间亮起,随之亮起来的,还有三条沿着石壁而上的银线。
原来,穆之崖一早便交代沈怀苍封锁后山,并在这里布满追踪阵法,就是想看看什么人会私闯此地。
纪羽仰头看向石壁,三条踪迹?这其中必有灵契与沈怀苍。这第三个人,莫非是暗中跟着灵契而来的?再看那银线消失的地方,正是石壁正中心。原来如此,原来沈家地墓的入口,竟然设在了石壁之上,并且用法术将入口隐了去。
柳学义皱眉:“我探知不到石壁之后的情况。”
一旁叶添香也摇头。
穆之崖凝神片刻,发现自己同样无法探知到石壁之后的情形。
纪羽在默默看着几人连番试探,他自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封龙盏,曾被认为是最无用的法器,除了‘隐蔽’这一用法外,没有任何其他用处。然而一旦开启封龙盏,无论多强大的元神或法器都无法探知到封龙盏下隐藏的东西。
而这就是纪羽想要的。饿骨可以将他要的东西带进天为九归宗,封龙盏则可以让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穆之崖唤出长剑秋刃,秋刃腾空而起,向着石壁上银线消失的那一点攻去。一触之下,石壁如水镜般动荡起涟漪,幻术之下的入口隐约可见。
穆之崖吩咐道:“叶师妹带其他人在这里守着,柳师弟随我上去。”
“带上我!”纪羽道。
然而这次穆之崖却无论怎样都不同意。
纪羽上前一步,沉声道:“师兄才说了会保护我,我只信师兄一人!”
穆之崖眼神动了动,他用力拉住纪羽的手臂,声音低沉,眼中甚至带着几分警告:“记住,半步也不可离开我身边。”
在穆之崖再三嘱咐后,三人终于一同进入了石壁,然而进到石壁之内,用于追踪的银线也断在了入口。石壁的里侧,入眼的是一条斜坡向下的,深不见尽头的岩洞,岩洞两侧的夜明珠指引来人向前。
刚一进来,纪羽便闻到一股极淡的血腥味。他立刻便分辨出,这是最新鲜的血液的味道。
穆之崖与柳学义再次尝试探索洞穴内的情况,然而如同方才在外面时一样,二人都一无所获。既然如此,便只能边走边看。三人沿着岩洞向前,越往里走,那血腥味越浓重,渐渐地穆之崖与柳学义也闻到了。三人脚步加快,直到听到了里面的打斗声,才蓦的停住脚。
穆之崖回头看向纪羽,还未开口便被纪羽打断道:“知道知道,不离开师兄半步。”
“待在我身后。”穆之崖道。
出了洞口,眼前的景象豁然开阔。巨大的地下墓地中,四周悬挂着无数碗口大夜明珠,将整个地墓照的亮如白昼。两个巨石打造的石板错落的将墓地分隔成三层,每一层都整齐的摆放着数十个石棺。
纪羽一眼便看见呆坐在地的沈怀苍,面对他们三人的出现,沈怀苍没有丝毫反应。刀剑的碰撞声从他们头顶的第三层传来,纪羽寻声看过去,果然见石板的间隙处有两个人影飞过。
墓穴之内,魔气四溢。
柳学义冷声道:“是魔族之人!”
此时灵契也听到了下面的声音,她手执长鞭向对面黑衣人影挥去,趁着那人躲避之际,一个翻身落回到沈怀苍身旁,伸手掐住沈怀苍的后颈。
“沈夫人?”
一身红衫的灵契扫了一眼三人,轻轻的笑了。这一笑,使她脸颊上那诡异的裂纹扩大,周围的皮肤如粉末一般扑簌簌落下,仿佛一张正在碎裂的面具,从那裂缝中透出的魔气也愈加强烈。
“她身上的躯壳是假的!”
黑色人影这时也跟着落回到地面,几人这时才看清,这人脸上竟然没有五官!他整个一张脸被法术融合在一起,如同带了一张光滑的黑色面罩,没有眼神,没有表情,只有一个黑漆漆的平面。他手执一把长刀,长刀周身包裹着一圈黑色的粘稠物,完全掩盖住了刀身原本的样子。
一时间,三方人马各自为营,互相都警惕着不敢靠近。
穆之崖看了一眼无面人,又看向灵契,率先开口:“沈夫人是魔族之人?”
灵契:“是。”
柳学义:“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神意门之前失踪的十五人,可是你魔族所为?”
灵契毫不掩饰的承认:“是。”
几人说话时,纪羽一直盯着那无面人。无面人身上看不出任何损伤,沈怀苍也安然无恙,那这浓重的血腥味必然来自灵契。看来灵契已经快撑不住了。
“师兄,那人好奇怪。”纪羽突然道。
柳学义:“如何怪?”
纪羽:“他不是魔族的人,可若是正道之人,为何要如此缜密的融去五官?莫非是来做什么坏事,又怕这里的人认出他?还有他的刀,刀上的东西看着也怪,是不是为了不让我们看出他的法器?”
穆之崖与柳学义齐齐看向无面人。
无面人不发一言,他举起长刀,显然不想与任何人废话,冲着灵契直冲过去。
距离甚远的几人都感受到了长刀带来的气浪。
灵契丢开沈怀苍,寄出一把弯月短刀迎面接住了那一击,气浪从她的面颊划过,她的容貌逐渐脱落,身体上的皮肤也不再完整。只见灵契猛地一用力,蓝光乍现,迫使无面人不由得向后退开几步。
几人再睁眼时,‘破壳而出’后沈夫人,面容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此时站在那里的女子,再不是平平无奇的五官,她苍白着一张极致清丽的面容,血从嘴角、衣襟上缓缓溢出,然而女子眉头也没皱一下,眼角的那抹凌厉,让她不露丝毫败相。
灵契转头看向纪羽三人,浅笑道:“这人可比我难对付,我现在十分好奇,那张脸后面是不是你们的正道人士。如何,要不要先与我联手,看看这人的真面目?”
话音刚落,无面人再次上前,灵契也提着弯月短刀迎上无面人。
穆之崖与柳学义相视一眼,一同冲了上去。而几次交锋之后他们便发现,即便三人联手,无面人却能愈战愈强,三人渐渐竟无法近无面人的身。
纪羽没理头顶上打的正欢的四个人,他径直来到沈怀苍跟前,蹲下身在其身上摸了摸。
封龙盏不在沈怀苍身上。
纪羽就地在沈怀苍身旁坐下,仰头看着那四个人飞来飞去。
-后生小子,老夫感觉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
-那无面人的气息让老夫觉得有些熟悉,但这气息混杂,老夫一时还有些分不清。
正说着,一个人影从天而降,轰隆一声砸进了纪羽身边的地面。坑里面,重伤的柳学义面朝下趴在那里,动也不动,显然已经没了知觉。
纪羽只看了一眼,便转回头继续观战。
-无面人修行了得,还有那邪门的法器加身,那二人必败。
纪羽看着看着,嘴角泛起笑意。
“有趣。”
纪羽的眼神追随着灵契,在她看来之时迅速的向她使了个眼色。下一刻,灵契的身体也摔落到纪羽不远处,好似再也站不起来。
穆之崖,让孤看看,你独自一人能撑多久。
可惜无面人并不恋战,只见他收起手中长刀,反手化出一副弓箭,箭尖之上是同样裹着一团黑色粘液。无面人催动弓箭,箭矢瞬间冲出,向穆之崖胸口直直射去!
穆之崖迅速凝起剑气,用秋刃挡住了射来的这一箭。然而箭上的黑色粘液却带着箭矢继续向前,试图突破秋刃的阻挡。
无面人继续催动箭矢,他双手在身前结印,只听锵的一声剑鸣,秋刃瞬间段成两节!穆之崖迅速伸手握住箭尖,血从他指缝流出。那箭的力道太大,他几乎用了全力才堪堪将它止住。
这时,无面人再次挥出一掌,一股巨浪迎面向穆之崖袭来,穆之崖的身体再支撑不住,箭矢趁机刺入他胸口,随着一声巨响,穆之崖的身体重重跌落到灵契身侧。那箭直直插入地面,竟将穆之崖的身体钉在了地上!
无面人落回地面,向着灵契与穆之崖的方向走去,他伸出手,道:“交出来。”
纪羽面色一凛,果然,这人的目的同样是封龙盏。纪羽站起身,缓缓走到无面人跟前。
-喂喂…
想拿走孤的东西,孤不准。
无面人这时才看向少年,少年阴郁着一张脸,眼神里的玩味与轻蔑呼之欲出。不属于少年人的狂妄之气让无面人停住手,他有些好奇,这个刚刚筑基的少年能做什么。
“小羽!”
少年的背影纤瘦而单薄,然而那背影毫无惧意的挡在穆之崖面前,让穆之崖心瞬间缩紧。
纪羽看着无面人,嘴角勾起笑:“你算什么东西,跑来这里张牙舞爪?”
声线是少年人的干净清爽,语气却是上位者的唯我独尊。
-喂喂!小子你醒醒,你这副身体可不是这人的对手!
纪羽嘴角的笑容一滞。
无面人打量着纪羽,随即手中结起一团气,忽的对着纪羽丢过来。
“杂碎…”
纪羽暗骂一声。他清楚的看见了那攻击,然而看见了,身体却躲不开。
就在这时,一股大力从后面抱住纪羽的身体,那一击打在纪羽背后的身体上,然而余力仍旧震得他胸口一痛,一口鲜血从喉咙中涌出。
这个破身体…孤一定要…
“小羽…小羽?”
穆之崖松开怀中的纪羽,怀中人紧闭着眼,没有丝毫反应,那一片鲜红刺的穆之崖浑身发抖。
无人注意到,众人身后,沈怀苍身旁的乾坤袋内,正缓缓涌出一股浓黑的气,那气越聚越浓,逐渐聚出一个模糊的人形。
与此同时,远在南无山的无不度仍在闭关中。半晌后,他突然从闭关中睁开了眼。他双目浑浊,声音干哑,仿若百年不曾言语过。
“他,醒了...”
门外守着的小和尚听到响动,连忙跑进来:“师、师祖!您终于出关了!”
“快去派人去通知各大门派,他醒了。”
“师祖在说谁?”
“魔域之主,苍镰,终是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