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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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好梦做了十日终是要醒，纪羽从床上坐起身，然而他的思绪还未能完全从刚刚那场梦中抽离出来。此时无人看见床帐内这人的神情，眉宇间是难得一见的，可以被称之为柔情的神情。
回忆着梦境中最后一幕，他突然有些想笑，原来穆之崖也并不是什么都擅长。
纪羽独自坐了好一会才从床上下来，提上鞋子出门向着穆之崖所在的金乌殿。那是妖界老祖所在的宫殿，依山而建，远离皇宫院落。虽千万年间时常空着，但妖族无人敢擅自闯入。
纪羽一踏出们便见到守在门外的归祭，归祭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杵在门口，十丈以内真的无人经过。其实不仅仅是归祭，一场大火重创鬼族，也让妖族对魔族更加忌惮。战后的魔族众人被安排在了宫殿一角，十日之中没有任何人靠近过这院子。
归祭对着纪羽行了一礼，二人随即出了院子往金乌殿去。刚出门转了几转竟遇到宁安，看宁安的样子不像偶遇，他应该是一直都等在这里。
纪羽直接开口问道：“在等我？”
宁安点头。
纪羽：“你怎知我何时醒来？”
宁安脸上露出一抹苦笑，道：“五皇子听闻你受伤的消息，他近来不便出门，便叫我每日来这里等着，等你醒了就立刻回去通知他。”
纪羽笑了，倒不是为了这些他瞧不上的关心，而是为了那句‘他近来不便出门’，想来应该是被禁足了。大皇子被贬，三皇子倒台，作为三皇子一派的五皇子荆桀自然要受些牵连。
不过这一切纪羽通通不关心，他看着低顺着眉眼的宁安，道：“后悔吗？”
-将他拉下来，拉到你身边，让他能够平视你，甚至依赖你，如此你才真正有机会得到他的心。
宁安仍是那副恬静可欺的模样，他头也没抬，微微摇着头道：“如今他身边只剩我，我会让他看到，谁才是真心待他的人。”
宁安向着纪羽福了福身子，道了句‘多谢’，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是我该谢你才对。”纪羽如此道。
纪羽一早就猜到鬼族与三皇子私下里有勾结，让他惊喜的是，宁安知道的比他预料的要多。看来荆桀还是十分信他，多年的陪伴，荆桀不知不觉间早就习惯了他。
宁安脚步没有任何停顿，渐渐便消失在园林尽头。
“走吧。”纪羽道：“去金乌殿，接人。”
… …
谷风以为穆之崖醒来以后会惊讶一睁眼就看到自己，没想到穆之崖看起来十分平静。也是，她在梦里出声提醒了他，他可能早就听出了自己的声音。
穆之崖缓缓坐起身，他不去看自己那一身斑驳的裂痕，却只是眼神探究的看着谷风。
浅粉色的痕迹如藤蔓爬过穆之崖裸露在外的皮肤，一直延伸到脸颊两侧。那些痕迹颜色深浅不一，像是一个破碎过一次的人被重新拼接起来，看着倒说不上可怖，但总归有些引人注目。
谷风先开了口：“你这一身伤还需要时间养一养，这些伤痕有些能消，有些可能消不掉。”
谷风一边说着一边起身，道：“你这次真要跪下来谢我才行，还好我是一只三脚鸟，不然那日非被你烧成个残废，走路都要跛着了。哦，还有，我可是花了不少功夫才保住你那张好看的脸蛋。”
那日的情形在穆之崖脑海中一闪而过，意识中最后看到的是一只从天而降的巨大鸟爪，鸟抓重重踩在自己身上，而后自己眼前一黑，之后便无知无觉了。
穆之崖沙哑着嗓子开口：“您为何会唱那首童谣？您认识我娘？”
这一次他昏睡时听到的童谣，在落日峡谷那次也听到过。两次醒来谷风都在眼前，怎么会这样巧？细细想来，那声音其实并不是自己母亲的声音，更像是眼前这个人的。
谷风愣了一下，随即浑不在意道：“我早在离谷前就与你说过，是你自己昏过去了没听到。”
穆之崖连忙追问道：“还请前辈告知为何会认识家母，还有那首童谣…”
“那本就是我妖族的童谣，而你母亲…”谷风笑的意味深长，道：“既是从我这里出去的孩子，自然熟悉这旋律。”
穆之崖立马想要开口追问，然而一阵剧烈的咳嗽却将他的话堵在了喉咙中。
“别急，别急，不与你开玩笑了。”谷风在床边轻笑着开口：“你可别以为我帮你是因为你我同宗同族，帮你是因着与你有白翎姐姐这一场缘分罢了。你母亲她曾是我宫中侍女，不过那些年我并不常在这宫里。”
穆之崖平息片刻，连忙问道：“我娘怎会出自妖族，她身上没有半分妖族气息，否则她在仙界这么多年不会无人发现！”
谷风：“我也没说她是我族类，她在年幼时独身一人流落在岁支河畔被我捡到，问她之说自己没有家人，无处可去，于是我便让她留在我宫中做侍女。”
谷风回想起最后一次见那姑娘时的情形，姑娘一双美眸里满是笃定。
“你母亲是个十足的美人，你这副皮囊随了她，尤其是这双眼睛。“谷风道，她轻叹了口气，可惜最终还是被负了心
穆之崖：“还请前辈能与我细说此事…”
谷风：“你坐好，听我说…”
穆之崖静静坐着，凝神听着娘亲的过往，那是从来无人与他提及的往事。
故事非常简单，流落妖族的女子与仙界少爷相恋，再次踏入曾让她奋力逃离的仙界。当初逃离的原因谷风从未追问过，但女子请求谷风替她换一张脸，她的容貌太惹眼，怕会引来过去的仇敌，然而普通的易容术骗不过法力高强之人。
这事难办，但谷风能办。
-我需将你的容貌全部毁去，十年之后你面上的伤疤脱落，新的样貌便会长出来，无人能看出端倪。
-多谢老祖！
-你难道一点也不担心，那男人面对此般样貌十年之久会变了心？
-穆峰在岁支河畔与我结过誓，我信他。
-那好，那我们打一个小赌如何？若他做不到十年对你不离不弃，爱你如初，那么你的容貌便再也无法恢复。你可愿意试一试？
-好，我试。
十多年后的某一日谷风突然想起来，那个本该在几年前就被解开的咒术仍未解开。而那之后她偶尔听闻，碧凌门的宗主妾室纳了一门又一门，再后来，她再也没有关注有关碧凌门的消息，直到九年前，碧凌门易主。
“我爹没有食言，他一直十分珍视我娘与我。只是后来被施了神将之术，控制他身体的是巨斧干戚之魂，万斩，还有谢光尘…”穆之崖缓缓开口。
谷风听着穆之崖的讲述，不自觉开口道：“看来穆峰的毒誓到最后还是应验到了‘穆峰’身上。”
穆之崖一愣，追问道：“什么毒誓？”
谷风：“他与你母亲说，若他穆峰有负你母亲，他便筋脉尽断，爆体而亡。”
筋脉尽断，爆体而亡…穆之崖知道，这正是穆峰的死法。
无论穆峰体内是谁，穆峰的命运终归会应验在穆峰这个人身上。
如同无不知与他说的，‘小河原本要经过的地方仍会经过，只是要绕些路罢了’。
那么纪羽的命运呢？原本的纪羽的命运是什么样子的？
原本的纪羽…想到这里的穆之崖陷入一阵沉默。他从未见过那个人，对他来讲，原本的纪羽是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他不曾去打探那个纪羽的过往，自从他拿定主意之后，便不想徒增烦恼。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人，他已经没有了想要了解的理由。
那个人已经消失了，即便无不知说，那人与自己有一份命定的情缘。
穆之崖想，也许现在的才是自己的命运。
咚咚，敲门声响起。
穆之崖抬头，纪羽就倚在门边上看他，微扬的嘴角透露出来人此刻的心情。
他们又见面了，虽然才刚刚分开，但这一次是真实的，再不是梦。
“穆之崖。”纪羽刚念出这名字就不自觉笑出来，他微眯着眼，道：“我来接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