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造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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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宝贝，还在睡，你梦里是谁；
有你在，梦最美，梦醒也安慰;
… …
神仙说，快快醒，唯有你不听；
神仙说，快快醒...快快醒...
穆之崖耳边一直是这断断续续的旋律，他很想睁开眼看看到底是谁在哼唱他母亲的童谣，然而眼皮才稍稍动了一下，整个身体便痛的让他忍不住抽搐。
痛，身上没有一处不痛，脑子里每一根经脉都在痛。
有什么东西湿湿凉凉的被贴在他的肌肤上，瞬间为他缓解了几分痛苦。耳边熟悉的歌谣再次响起，安抚住了他脑中的不安。
穆之崖感觉自己快要睡着了，可是他并不想睡，因为只要他入梦就会看到一片白色火海，火焰一直燃着，烧的他难受极了。
“睡吧。”
一个声音对他说。
“这次就不会痛了。”
穆之崖的神志再也支撑不住，一点点陷入沉睡。
一阵风来将发丝带到他脸上，穆之崖抬手拂开碎发，缓缓从藤椅上睁开眼。眼前的景色有几分熟悉，穆之崖直起身四处打量了一遍才发现，自己竟在南无山后的那片山林之中。
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又是从哪里来的？脑子里一片浆糊，能够回忆起的画面都很模糊。
“别起来，继续睡你的。”
一个声音从头顶的树干上传来，穆之崖腾的起身向着声音的方向一跃而上，在见到人的那一刻，先前的疑惑与警觉都烟消云散。
穆之崖缓缓靠近背靠树梢，闭眼打盹的人，微笑着开口：“小羽。”
纪羽睁开眼，将穆之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可觉着身上哪里痛？”
“痛？为什么这么问？”穆之崖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迟疑道：“我没觉得哪里痛。”
纪羽轻嗯了一声，随后闭上眼继续打盹。
穆之崖安静的坐到纪羽对面，他看出来他的小羽此时正在生气，可他不知道为什么。于是穆之崖就老老实实的坐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看着纪羽，等他消气。
山林中里一阵阵沙沙声，还有虫鸣与鸟叫，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这一切都让穆之崖觉得安心极了。他知道纪羽没有真的睡着，因为他每笑一次，纪羽的嘴唇就绷紧一分。
“我错了。”穆之崖突然轻声道。
纪羽微睁开眼看向穆之崖，问道：“你是为着什么道歉？”
穆之崖摇头：“为着你生气的事道歉，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能惹你这样生气，总归是我的错。”
纪羽确实在生气，一想到穆之崖把自己烧成那副模样就气的不行。可此刻穆之崖的话让他有些难以招架，仿佛再气下去就是自己无理取闹。
罢了，就让他好好在这里修养着。那女人说了，她需要十日的时间。
穆之崖观察着纪羽脸色的变化，抓到机会便又凑近了些。看着两人间的距离，一个念头从心底冒出来：此刻若是能来一场雨就好了，跟小羽一起寻个山洞避雨，哪里也不去。
这样想着，天边竟然真的飘来一重阴云，大雨招呼也不打一声便落下来，整个山林瞬间被笼罩在朦朦胧胧的雨雾里。
纪羽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蹙眉看向穆之崖，意味不明。
这雨来得太巧，穆之崖有些心虚的开口：“这雨来得真不是时候，看来要找个地方避一避了。”
二人一前一后跃下树，沿着山脚飞奔着寻找能够避雨的地方，不一会就找到了一处避风又干爽的山洞。
穆之崖在山洞内捡了一些干树枝生火，转头对纪羽道：“小羽，湿衣服...”
话还未说完，就见纪羽随手捏了一个诀，二人衣服瞬间便干了。
纪羽淡淡道：“这招还是我见师兄使的第一个法术，很实用。”
穆之崖看看纪羽，又看看自己全干的衣服，点头：“是，确实实用。”
山洞外雨声越来越大，生了火的洞内一片温暖静谧。
纪羽找了个地方闭眼调息，左右要在这待上十日，既然哪里都去不了，他便打算用这时间好好修炼。那日一战他明显感受到了自己现在的状况与从前的差距之大，堂堂魔主，竟需人舍身保护...
穆之崖来到纪羽面前坐下，合眼道：“不要皱眉，修炼之时切记分心，什么都不要想。不要有任何顾虑，我在这里替你护法。”
第一日大雨，穆之崖一心一意替纪羽护法。
第二日小雨，穆之崖心无旁骛替纪羽护法。
第三日绵绵细雨，纪羽收了功法，靠坐在洞口处休息。穆之崖见了便同他一起坐着，时而赏雨，时而闭目养神，心情极好的样子。
纪羽以为到了第四日雨就停了，却没想到一场雨竟接连下了七日。
终于在第八日雨天清晨，纪羽沉不住气了，他转头看向穆之崖，蹙眉问道：“这雨怎么下这么久？”
穆之崖也睁开眼，试探道：“小羽不喜欢下雨天么？”
纪羽不答反问：“你就这么喜欢下雨？”
这话问的穆之崖有些心虚。他这几日确实一直默默期盼雨不要停，但是他其实对雨天并没有什么偏好，只不过这场雨让他有了与纪羽独处且不被打扰的机会，他希望雨一直下下去。
穆之崖：“倒也不是喜欢下雨...”
纪羽听到这里便起身来到洞口，抬头往头顶上厚厚的黑云狠看了一眼，那云竟然就灰溜溜的...飘走了...头顶上空转瞬间变成了万里无云的晴天，那场雨像是从没来过。
穆之崖正惊讶纪羽用了什么法术，耳边突然有一个声音叫住他。
-之崖，莫说我没提醒你，还有两日，你可好好抓住机会。
一瞬间，穆之崖只觉得有一个闪电在脑中炸开。
纪羽转身时，穆之崖仍站在原地。
“我出去透透气，你在这里等我。”纪羽道。
纪羽转身要走之际，穆之崖突然上前一步拉住纪羽，二话不说便带着他一起朝着山间最高处去。
穆之崖曾见过一种十分艳丽的花，这些年他去过太多地方，已经记不清是在哪里见到过，也不知道花的名字。但那花的样子一直印在他脑中，明艳，鲜活，富满生机又处处透出危险。因为那花有毒，只想独自美丽，不许任何人靠近。
而此时他们的脚下便是一大片花林。穆之崖不知道此时是什么季节，但如穆之崖所期待的那样，整片树林中的花都似在它最繁茂的时候。
穆之崖拉着纪羽来到山顶，他始终没有松开纪羽的手。二人的手臂靠在一起，并肩立在高初远眺整个南无山。林中鸟兽一如往常，偶有成群飞鸟从他们二人眼前飞过，鸟儿们无视二人的存在，仿佛他们已经与这片山林融为一体。
此一刻，世间只他们二人。
而事实上此一刻这里确实只有他们二人。
穆之崖转头看向纪羽，轻声问道： “现在雨停了，你有什么想做的事？”
纪羽看着脚下那片花海沉默片刻，开口问道：“你可知这花的名字？”
穆之崖摇头。
“此花名为晴罂，是毒花，除了鬼蜮，此花在任何地方都无法存活，更不可能在仙界南无山。”纪羽淡淡道：“穆之崖，你醒了，是不是？”
穆之崖摇头：“若我醒了，你我又如何会继续留在此处？”
纪羽：“你清醒了。”
这一次穆之崖没有否认，他侧头看着纪羽，缓缓开口：“魔族中有一圣物名为骨埙，它发不出声音，却可以为人造梦。”
与纪羽分开那几年他想明白很多事，他明白痴木为何让他小心这个师弟，也明白了那次的经历，那场梦，都是纪羽所为。他好奇自己的过往。
“可是这里不是我的梦，凤凰之火侵入了我的灵府，所以我的梦不会这般安宁。”穆之崖顿了顿，唇角缓缓扬起：“所以这里是你的梦，你让我入了你的梦，对么？”
纪羽心底突然涌起一丝无以名状的慌乱，他挣开穆之崖的手，向着一旁退开几步，双臂交叠于身前，语气挑衅道：“穆之崖，你我还不曾真正比试过，趁着这个机会你我好好较量一次，如何？”
穆之崖笑笑，顺着纪羽的话问道：“怎么比？”
“抓炎兽。”纪羽道：“炎兽凶猛狡猾，十分难猎，你我就比一比在这山林中谁先猎到它。”
穆之崖点头：“好，我们比一场。”
话音一落，纪羽瞬间冲了出去，身形快如疾风，眨眼睛便隐匿入了树林中。穆之崖也不犹豫，飞身同纪羽一同消失在山林中。
二人先后在远离水源的石滩处找到了躲藏在那的炎兽，由心念重塑的炎兽比当年他在南无山后猎杀的那一只更为年长，且凶猛。
炎兽一见来人的架势就知道不妙，它眼睛迅速扫过二人，随后反抗也不反抗一下，扭头就往山中跑。依着对地形的熟悉，不一会竟甩开了身后的两人。
这一场追逐持续了一天一夜，等两人终于将炎兽逼得无处可逃之时，纪羽的气息早已乱了。他的额间浮起一层细密的汗水，然而他却也不擦，只是垂眸打量那只角落中伺机而动的凶兽。
纪羽极力稳住气息，对着站在另一侧一动不动的穆之崖开口道：“不必让我。”
穆之崖的气息没有一丝凌乱，闻言只是道：“不是让你，而是怕我若先出手了，之后被你捡了便宜。”
纪羽一记眼刀飞过去，穆之崖作势侧身躲了一下，而后就不住的笑起来。
可就是这一躲的瞬间，纪羽人便已经向着炎兽冲了上去！一把银河剑带着极烈的杀气向炎兽斩下，炎兽躲无可躲，干脆直冲上前想要与纪羽殊死一搏。
纪羽冷笑：“百年前我可斩你，此刻亦然！”
只听一声嘶鸣，炎兽的一只前爪被银河扎实钉在地面上！就在纪羽想要趁其无法行动将其斩杀之时，炎兽的尾巴突然燃起彩色火光向着纪羽后脑袭去！
纪羽感知到了，却没有转身。他明明可以躲开，却也没有躲。因为他知道这是在梦中，也因为他知道身后的穆之崖会比他先一步接住那一击。
果不其然，穆之崖接住了。不仅如此，一颗巨大的亮白火球在同一时刻从天而降直直砸中炎兽。炎兽的身体转瞬间被白色火焰吞噬，纪羽的身体被人从背后大力拉开，那火没有伤到他分毫。
“我快要醒了。”穆之崖微低着头，轻声道。
那声音低沉，像一张网落下来，落在纪羽身上。
“真不想醒来。”穆之崖道：“还从没有哪里像这里一样，清闲到无事可做。”
纪羽嗤笑：“你就不好奇自己的身体被烧成了什么鬼样子？”
穆之崖：“我并非故意烧自己，那日只是一时失了控制。我没那么傻，也还舍不得死。况且看你虽然生气，也只气了几日，所以我想我那身体应该还能用。”
纪羽伸手将穆之崖推开一些，道：“醒吧。”
“多谢你。”穆之崖道。
纪羽：“这有什么好谢的。”
纪羽抬头就对上穆之崖满是笑意的眼，而下一刻，整个天地间的光亮都消失了，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做什么？”纪羽蹙眉问道，心底的慌乱再次浮现。
“多谢你为我造梦，也多谢你让我进入你的梦，更加多谢你许我操纵这场梦，我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所以多谢你，小羽，我亦如是。”穆之崖道。
空无一物的梦境太静，静到耳边只有彼此的心跳与呼吸。
当眼睛看不见，其他的感官会瞬间敏锐起来。
嘴唇上传来轻柔的触感，轻触微凉，笨拙又生疏，眷恋无限。
...
梦境之外，床边的谷风见仰面躺着的穆之崖脸上泛起笑意，她也不禁笑出来：“看来终是得偿所愿了，也不枉你经这一遭啊。”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造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