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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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王荆烈的寿辰宴办的盛大却又略显仓促，与荆桀一同步入大殿的纪羽目光横扫殿内后得出了这个念头：也许妖王自己都意外会有如此多的人前来祝贺。
妖界从不与其他五界交恶，却也很少与哪一界过于亲近，这是妖界老祖风老定下的祖训。而风老这些年行踪不定，甚至一连好多年不在妖界。无人知其年岁，只知其真身为上古三足乌，是世间仅存不多的上古神兽。
荆桀侧头看向站在他身侧的纪羽。
今日纪羽穿了一件枣红色外衫，唇上的口脂使他整个人魅惑非常。长发被一根同色发带束在颈后，长衫的衣摆堪堪落至脚踝，露出一半脚腕上银色脚链。
这样子十分好看，可荆桀却觉得，这样子根本不是他。
其实今日纪羽本最先挑中了一件嫣红色外衫，但荆桀觉得那颜色太过惹眼，在他耳边滔滔不绝的念，念得他烦了，这才作罢，选了这件稍暗一些的枣红色。
纪羽转头对上荆桀的视线，正好见他伸手过来拉自己。纪羽脚步刚要闪身躲开，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他任荆桀拉住他的小臂，两人并排走着，即便长袖将二人的手完全挡住，旁人也能看出二人亲密。
大殿内，数十个几丈宽的石柱，错落如屏风一般将大殿分隔出小大不一的隔间。这些隔间互通，彼此间不能一目了然，却又刚好能够看到坐在大殿上首的妖王荆烈，纪羽暗道，这布局还真是十分适合这场鱼龙混杂的宴会。
纪羽在荆桀的牵引下往大殿深处走，二人每绕过一个石柱，便会有人起身与他们交谈。纪羽安静的跟在荆桀身边，轻轻打着哈欠。
“现在还觉得这热闹有趣吗？”荆桀低声问。
纪羽抬眼看向刚刚站起身的鬼族将士们，又看向坐在隔间主座的鬼族新后，随后浅笑着嗯了一声。这里自然无人会去留意一个皇子的新宠，荆桀也未多做停留，寒暄几句便带着纪羽继续往前走。
二人转过几个石柱，荆桀正低头与纪羽说这话，一个人影忽的闪到他跟前。荆桀没有立刻看向来人，因为他感知到在这一瞬间，纪羽的气息有了一瞬间的不稳，随后，被他握在手心的手腕上传来的脉搏悄然加快。
荆桀眸光微暗，转头看向来人，那个随同魔主苍镰而来的仙界叛徒，穆之崖。
穆之崖立在二人面前，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纪羽。
纪羽身体微微后仰，抬眼等着穆之崖开口。可穆之崖一言不发的盯着纪羽一直看，整张脸阴沉着，目光炯炯。纪羽觉得这人接下来要么是生吃了他，要么是给他一拳。
会是哪一个呢？
荆桀同样看见了那吃人的目光，他心中升起不悦，还未等他开口，就见穆之崖忽的俯身跪在了纪羽脚边。
荆桀微愣，纪羽却没有动。
荆桀低头去看，发现穆之崖正双手握住纪羽脚腕上的脚链，试图徒手将其掰断。
那是由束仙锁所制成的链子，任谁也无法徒手扯断。
穆之崖却好似并不知道，闷头用力。荆桀看到，他手背上青筋隆起，手指上渐渐出现血痕，但即使这样仍护着纪羽的脚腕，没让那链子在纪羽脚踝上着一点力。
纪羽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脚边穆之崖的双手上，他知道这是无用功，却没有立刻阻止。
荆桀转头看向纪羽，而后又看向蹲在地上的穆之崖，他张开口：“这位…”
“五皇子。”主位上的魔域之主‘苍镰’起身走到荆桀跟前，道：“我们乃是旧事，还请皇子允许我们说上几句话。”
荆桀皱眉，转头问纪羽：“小七与魔族中人有何关联？又与这人是什么关系？”
纪羽淡淡开口：“这人原是我师兄来着。”
穆之崖，师兄。荆桀瞬间想起九年前天为九归宗那对被逐出宗门的师兄弟，他同样听说过人间灵子的传闻，却并未在意。
啪，一声脆响。
穆之崖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站起身，那条被掰断的链条被他握在手心里，随后被一簇白色火焰吞了干净。
荆桀本能的后退，身体里妖兽的本能告诉他，这火很危险。
纪羽同样诧异。他从未见过那火焰，也从不知道木灵根的穆之崖可以用火！
“你怎敢…”穆之崖喉咙中挤出这几个字，随后转头看向荆桀。
荆桀身体里的本能再次被唤醒：这人很危险。
可还不等他作出任何反应，一旁的纪羽抓起穆之崖的袖子，不顾任何人快步走了出去。
荆桀反应过来后就要去追，却被‘苍镰’拦在原地。
这一路纪羽走的飞快，发带被风带到穆之崖眼前，这一幕好似将他带回到碧凌门，母亲去世的那一夜。鬼使神差的，穆之崖隔着衣料，张开手掌包住了那只拉在他袖子上的手。
分别半月，好似与那九年一样长。
纪羽停住脚，转身看向穆之崖。
“你问吧，想问什么，我全都告诉你。”穆之崖道。
想问什么…
纪羽先是皱眉，而后渐渐露出笑来，道：“我今日这身装扮如何？纪羽这样子可还得你欢心？”
穆之崖注视纪羽双眼，纪羽的目光中明明带着盛怒，语气中也满是冷嘲热讽，可穆之崖脸上的神情却逐渐柔和下来。
在穆之崖的注视下，纪羽脸上笑容褪去：“刚刚那白火是什么？你如何会用火？”
“这是凤凰之火，一位已故的长辈将它留给了我…”
穆之崖将白翎一事的始末讲给纪羽，不仅是白翎，还有凤栖，刑天，干戚和解光尘。
“你骗我，你联合解光尘一起骗了我。”纪羽道。
穆之崖：“是。”
纪羽：“你骗我是为了谁？为救荀忆，还是为…留住纪羽？”
他终于问出口，穆之崖骗他并将他封入纪羽身体，难道是为了留住‘纪羽’这个人？
“我其实想过很多法子救师尊，可在你同我说‘可他是荀忆’时，我便生了这个念头。”穆之崖看着纪羽，缓缓开口：“他是荀忆，他是荀忆…我脑子里不停问自己，若他不是荀忆呢？”
“师尊的身体已残破，我有解光尘的神将之术，师尊可以不是荀忆，他可以是任何人。”
“可是我怕，我怕即便师尊不是荀忆，你仍放不下他，仍会追着他而去。”
“我想了又想，想到头痛，最后好似只有这一个法子能让你与他再无可能，那便是把他变作你。”
“我要将自己变成你唯一的选择，与你纠缠不休的再不会是别人，只会是我。”
穆之崖向前一步，抬手轻轻擦去纪羽唇上的红，低声道：“我并非痴念‘纪羽’，让我想要留住的只有一个你罢了。无论你是何模样，是苍镰也好，是纪羽也好，我只爱慕你，只爱你。”
这大概是纪羽见识过的，最直接坦白的心意。
他完全听懂了穆之崖的话。
总有人认为，毫不掩饰的真心咄咄逼人。所以世人极尽含蓄，决口不提爱，
可若是能够遮掩住的真心，还叫什么真心？
心头的怒气骤然消减些。
纪羽挥开穆之崖的手，笑着开了口：“你凭什么这么自信我会顺了你的心意，任你纠缠？”
穆之崖低头，眉眼中一片温柔：“凭你那日没有一镰刀要了我的命。”
刀刃上的盛怒之意穆之崖看得清楚，他同样看清，那刀刃之上无杀意。
纪羽冷哼一声，扯着穆之崖的袖子在脸上乱擦一通，脸上那层薄粉与胭脂在穆之崖袖子上留下一大片污渍。
穆之崖低头看了看袖口的污渍，渐渐笑出来，半月来的紧张与担心逐渐融化进这笑意里。
“穆之崖，我承认我不想你死。”纪羽背着手，仰着下巴道：“那副身体替我救了荀忆的命，我姑且当你功过相抵，不追究你。可是你究竟骗了我，我生平最讨厌人骗我，我的气还未消干净，具体如何消我还没想到…”
穆之崖原地站好，老老实实接受训话。在听到纪羽说‘气还未消干净’时，默默将手抬到纪羽嘴边。
纪羽看了一眼，抬手一掌打出一声脆响，而后转身往殿内走。
“魔界之主，我愿成为你手中兵器，从此往后全凭你驱使，只等你消气。”
“若你再骗我，无论什么理由，我必杀你。”
纪羽头也不回的继续大步往前走，穆之崖低头笑笑，随后快步跟了上去。
重回到大殿内的两人见到了正与荀忆交谈的三皇子，荆翡。而荆桀就站在荆翡身后，看向纪羽的眼神像是着了火。
荆翡转头看向纪羽与穆之崖，笑着开口道：“我这弟弟不知纪兄与魔主竟是好友，还望纪兄念在他并未亏待你的份上，不要追究他莽撞。”
纪羽看了眼说话的荆翡，又看了一眼荀忆与他身后归祭几人，随即笑着摆手道：“这里有趣，我自愿待在这里，有五皇子好吃好喝的照顾着，哪里有什么好追究的？”
纪羽说罢几步回到荆桀身侧，道：“愣着做什么，走吧，宴席不是快要开始了？”
在荆翡的注视下，纪羽带着荆桀便往皇子们的席位方向去。他们的位子依次沿着石阶从上至下，高台之上向下看，整个大殿便能一览无余。
纪羽回头刚好对上荆翡目光中未来得及掩饰的杀意，纪羽轻笑。
看戏，当然位置越高越好。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