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宠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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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族王宫中口口相传，五皇子屋里又多了一位仙界来的美人。
以五皇子的作风，这本不是什么稀奇事，然而这次稍稍不同。据见过这美人的宫人说，比之更美的他们也见过，只是这美人不知怎么合了五皇子胃口，自出现就极得宠。
五皇子殿。
纪羽自醒来就十分淡定，即便见到自己那身破了洞的衣服被换成了轻绸纱衣也没什么反应。脚踝处由束仙锁编制的脚链漂亮的像个装饰，除了封住了他所有的法力之外，倒也不限制行动。手腕上的金环还在，指尖的定生结已经不知是第多少次亮起，急切的想要得到他的回应。
纪羽指尖轻弹，定生结的光芒熄灭，他不想理。
半卧在柔软皮毛里的纪羽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旁若无人的继续读着手里的《妖鬼异闻》，同时随手丢了个果子进嘴里，一片悠闲自在。
大床对面，对着纪羽看了半天的荆桀终于败下阵来，他站起身，长衫从宽肩一头微微滑落，露出大半黝黑的胸膛。他几步来到床边低头看着纪羽，开口道：“我这么个大活人坐在这里，你竟能全当看不见？”
纪羽闻言眼皮也不抬一下，道：“有话就说，在你自己的地方，何需我起身迎你。”
荆桀笑了：“你还知道这是我的地方，抢占我的屋子，霸占我的床，可即便这样，一个好脸色也不给我，就是一句好听的话也没说过。”
荆桀一边说着话，目光顺着搭在床沿的脚踝向上，鹅黄色的绸衫明亮而柔软，衬得少年肌肤光洁无暇，宽松的样式更添几分慵懒。
荆桀不自觉吞咽了一下，下一刻，一把锋利镰刀陡然出现在他颈侧！胸前发丝触及利刃掉落在地，镰刀若再向前一寸便可取他性命！
荆桀神色微变，却也没有太过惊慌，他退回到大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笑着开口：“气性这般大，你究竟是如何长大的？”
纪羽哼笑一声，不予回答，神情傲慢至极。
荆桀无奈笑笑，对着魂泣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会靠近，随后目光又落回床上正在翻页的纪羽。
众人皆以为，面前这个美人是被他困在了自己殿中。
人是被他捉回来的不错，可事实上却是，美人一觉醒来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少年刚醒的时候，没像先前的仙子又哭又闹，吵的人头疼。少年不见落泪，一开口就呛得人胸闷发堵。少年自称容七，看向他的第一眼满是鄙夷。
没错，鄙夷。
荆桀也是琢磨了几日才明白那眼神中的含义。
想他自幼天之骄子一般长大，身形伟岸，相貌也在妖界数一数二，何时被人那样瞧过。等他回过味来，登时就觉得，应该给这软硬不吃的小子一些苦头。可他还未碰到人，差点被这把纯黑镰刀砍断了手。
荆桀转头看向仍立在一旁的黑镰，他早就看出这把黑镰不是普通法器，它无需召唤，以自身意识护主，看着总觉得还有几分眼熟。他想不起哪一家容姓仙门用的是此类法器。
即便有此等法器护身，少年也只是用它砍断了床头的锁链，脚腕上的束仙锁却还留着。
对此，荆桀觉得十分有趣。他猜想，这也许是哪个仙门里偷跑出来玩的小少爷，不愿被家人找到，所以借用束仙锁封印住法力，以此来躲避他人追踪。
魂泣朝着荆桀发出嗡鸣响声。
荆桀暗道：还真是与你主人一个样。
他转开头，轻咳一声打破屋内的宁静：“你来也有些日子了，难道就不想给你家里人报个平安？”
纪羽：“想知道我出身何处何须绕弯子，大可直接来问我。”
荆桀半信半疑的开口：“你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纪羽张口还未出声，指尖的云纹再次亮起，这次比方才还要急切。纪羽低头看向指尖，嗤笑一声弹灭咒印，随即翻身换了个俯卧的姿势懒懒出声：“劝你少管闲事，待我闷了自会离开。”
荆桀：“...小七，你那把长镰虽厉害，但我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我依着你是因为看重你，你不要太任性。”
纪羽终于抬了抬眼皮，开口道：“外面听着热闹，来了不少客人，看样子王宫之中要有大事发生。你想动我免不了弄出些大动静来，若我是你，至少会等到把人都送走了再动手。”
荆桀也不隐瞒，直言道：“父王寿辰就在三日后。”
纪羽闻言笑出来：“往年妖王寿辰可不见这般热闹，这一次如此盛大，难道不是因为妖族老祖风老重回妖界，才引得各方人马赶来巴结？”
荆桀收起脸上玩笑，双目凝视纪羽道：“小七，你到底是何身份？”
一个仙门内的小公子，真能有这般见识？
“是何身份…”纪羽笑笑，垂眸继续看手中书：“没有身份，孑然一身，容器是也。”
又是这样带着自嘲的语气。
荆桀起身往外走，边走边道：“既然你无处可去，那就留下，左右我对你兴趣正浓，刚好有时间慢慢了解。等我觉得无趣了，你是去是留都随你。”
荆桀说完这话便跨出了门，而床上的纪羽脸色已然不好。
无处可去么，呵，这话倒也不假。
纪羽将手中的书往旁边一丢，举着手盯着指尖发呆。
魂泣幽幽飘至床边，悄咪咪的叹气。
九年前，它因为一句话被关了禁闭。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不过是念了一句穆夫人有眼无珠所托非人。它在那个无声无息空空荡荡的地方一待就是九年，到现在都不明白那句话哪里错了。
等它再睁眼，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连它也一同被困在了纪羽这副身体里，苍镰那具身体它甚至感知不到。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它一点头绪也没有。
不能问，一问就黑脸。
魂泣无意识的围着床转圈，终于成功的捕捉了纪羽的注意。
“再转就回去继续关着。”
魂泣：…不转了。
纪羽从床上跳下来，脚上的链子发出叮铃一声响，他随后放轻步伐来到窗边猛地推窗，站在窗外的人来不及躲，被外开的窗户砰的一下撞了头，整个人栽倒在了地上。
纪羽不说话，撑着下巴往看着地上的人。
地上的少年衣衫华美，眼中已然有了泪花，是个难得的美人。少年名叫宁安，自他醒来就日日过来趴在窗边偷偷看他。
宁安从地上站起身，口中低低念道：“上次撞得才刚刚消了…”
纪羽冷眼看着宁安，道：“撞一下是轻的。”
宁安也不回嘴，拉着袖子抹去眼角的泪，边擦边拿眼睛打量纪羽，像要借着这个机会看个仔细。
纪羽：“你好奇我什么？”
宁安：“也没什么…”
“那我关窗了。”纪羽说着就要关窗户。
宁安见状连忙上前托住了窗框，犹豫着开口道：“就是…好奇五皇子为什么看重你。”
纪羽笑了：“怎么，怕我抢了你的位子？”
宁安脸颊微红，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纪羽第一次仔细打量了一边宁安，道：“你不是妖族中人，想来跟我一样是被掳来的。看你衣着，加之能够在这里出入自由，来的时间也许不短，甚至还成了主子。”
宁安微微颔首，有些不好意思：“五皇子殿里，只有我一个。”
纪羽：“是他只留了你一个，还是只有你一个愿意留下来？”
宁安脸色微变。
纪羽不想继续深究什么，于是问道：“你可知外面来了什么人？”
宁安不语。
纪羽笑了笑：“你若回答我的问题，我也许会为你刚刚的问题解惑。”
宁安想了片刻，开口道：“妖王寿辰将近，各界的人这几日都陆续到了，具体有谁我不清楚。”
纪羽：“仙界都有哪些门派来了？”
宁安：“来了三四个门派，我只知道其中有弦月阁。”
纪羽：“鬼族可派了人来？”
宁安：“有。”
纪羽：“谁？”
宁安：“听人说是鬼族新任王后。”
是那个叫汾儿的鬼族巫女。
纪羽继续道：“魔族呢？”
宁安：“魔主苍镰带着一众部下昨日刚到。”
纪羽神色不变，紧接着将六界问了个遍。宁安有知道，也有不知道。但纪羽并不在意，他现在脑中能想到的唯有宁安那句：魔主苍镰带着一众部下。
“问完了？”宁安问。
纪羽点头：“你想知道什么？”
宁安：“就是刚刚的问题…”
纪羽：“五皇子为何看重我？”
宁安连连点头。
纪羽：“你最初来这里时，他应该也是十分重视你，对你几乎无所不依吧？”
宁安含笑点头。
纪羽笑了：“想得到又得不到的时候，无论你做什么在他眼里都是‘有趣’。可一旦腻了，乖巧成了沉闷，小性子也成了无理取闹。”
宁安：“你的意思是，让我学着你一样冷着他？”
纪羽：“劝你一句，你若没有从他手中保命的本事，就不要轻易尝试我的办法。你宠儿的身份低他一等，仙法修了一半改修妖术，自相矛盾，给你几百年也未必赶得上他，而妖族之中，你的倚靠唯有他。”
宁安脸色已经十分难堪，但纪羽并没有停下的意思。他接着道：“你处处不如别人，就莫怪别人会看轻你。更何况，像你主子这种，将人当猎物一般掳回来关着的…”
宁安见纪羽说了一半突然神色古怪的住了口，小声追问道：“如何？”
纪羽轻咳一声，继续道：“…不像是只掳你一个，而是今天一个，明天一个，如此你还看不出来，他原就不是什么专情之人。说着去留随意，不过是放任你待到待不住为止。”
“他以前对我很好…”宁安说着，眼眶又红了。
纪羽冷哼：“他把你圈养起来，多给你几分好颜色，为此你就死心塌地要跟着他？”
纪羽一边说着，心口也愈加发闷。
宁安：“可…”
纪羽：“他将你掳来，毁你仙身，让你身败名裂，断了一切能让你自救法子！不过是对你好个几日，细心照顾些，于是你就忘了其实是他害你至此！你该有多愚蠢，会为着这么一个人日日蹲墙边，就为看一眼他，再看一眼他的新宠有什么手段。”
“他没有…”
“你图他什么？爱他什么？你不该爱他。这种情况，唯有脑子不开窍才会像你这样。”
纪羽好像说得停不下来，就连宁安跑远也还是自顾自的说着那些话。
“你不该爱他，你该恨他。是他夺了你的生念，你该恨他。”
魂泣幽幽飘走，独留纪羽一人呆立在无人的窗口。它直觉自己现在最好安安静静老实待着。
“你该恨他，怎么可能爱他。”
魂泣听着这些话，暗暗想着：这个‘他’应该是指荀忆吧？
九年不见，也不知那小子怎么样了。
还有那个穆之崖…说来也真是怪事，那个穆之崖应该也消失九年了，怎么它一醒来立刻就想到这个人了？该不会是...
魂泣往窗边偷瞄过去，正好撞上纪羽转身往这边走。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扰的我心烦。”纪羽皱眉道。
魂泣：...没、没什么。
纪羽翻身上床，闭上眼睛再不出声。
魂泣：怎么回事，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事...老夫、老夫可什么都不想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宠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