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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并肩 ...


  •   当双双挂彩的苍镰与穆之崖出现在众人面前时,魔族中人没有一人敢多看一眼,多说一句。二人脸色都极为难看,从头至脚杀气腾腾,再蠢的人,也知道这时候不要去触霉头。

      这其中并不包含拓拔修。

      拓拔修满眼猩红,好似自那日鬼蜮一别便再未合过眼。事实上,他确实几乎没合过眼。

      鬼族大司马消逝,亲眼目睹这一切的王后几近癫狂。王后以巫女之力召唤鬼吱集结城下,随拓拔修一同出兵讨伐魔主苍镰。他的王后对他说:杀了他们,杀了那一日在场的所有人!

      拓拔修乐意之至,因为他要拿回那只迷情蛊。

      拓拔修叫嚣着,声称只要送回迷情蛊便可免战,只要魔主苍镰跪地认错便可退兵。

      苍镰偏头看了一眼身后魔兵,开口问道:“鬼王的这个提议如何?”

      数万魔兵不发一言,手中兵器落地震得地面抖了三抖。

      苍镰转头看向穆之崖,眼中锋芒毕现,勾唇浅笑道:“比一比?”

      穆之崖:“不比。”

      苍镰冷哼一声:“真无趣。”

      穆之崖:“正事无需有趣。”

      苍镰不置可否,回头瞬间便冲了出去。穆之崖紧随其后,紧接着就是身后的数万魔兵。

      数万魔兵对战数十万巨型鬼吱,这不是一场好打的仗。但迁兵数千里逼到了自家门前,无论什么理由,这一仗都要打,且要胜。

      苍镰飞身冲向被鬼族将领围在中间的拓拔修,拓拔修一声令下,成千上万的鬼吱便向此处围拢过来。九尺长镰应召而出,刃过之处,所向披靡。余光中,那个玉石色的身影始终站在他不远处。

      一剑一镰,锐不可当。

      归祭看见,一把痴木剑在那人手中几番变化,剑影重重让人完全分辨不清剑身究竟在何处。明明身在沙场杀敌,那人眼中的神情却好似完全脱离了这里。残暴不是,冷漠不是,弑杀不是,竟仿佛置身事外。归祭回头专心杀敌,他做不到跟那人一样,他需要专注眼前。

      -你舍不下小羽。

      -这不是愚蠢,是不知如何停下罢了。

      -孤没骗你,孤是为了给荀忆救命。

      -我这副身体已经彻底坏了。

      -穆之崖,替孤将荀忆的情丝寻回来。

      -离开这里要去哪呢?

      -小羽是他,苍镰也是他。

      -可他是荀忆。

      -可他是荀忆。

      -他是荀忆。

      穆之崖左臂突然一阵发麻,他忙抛出痴木,手中迅速结印。

      痴木出,剑风疾,断蓬草,百兽哮!

      无数藤蔓从地底钻出,巨型藤蔓紧跟痴木一同袭向敌人。

      鲜血四溅遮蔽了头顶星河,兵器声与厮杀声直到朝霞漫天才终于停息。

      鬼族大军撤了,带着重伤的拓拔修与折损过半的鬼吱大军。

      穆之崖捂着手臂坐在地上,周围是堆成S山的鬼吱。穆之崖目光茫然扫过战场,入眼尽是一片狼藉。身后脚步声渐近,穆之崖即便不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苍镰调笑开口:“怎么?此番景象师兄是第一次见么?”

      穆之崖回头,苍镰半边下巴仍沾着鲜血。穆之崖坐在地上仰头看他,苍镰垂眸,眼中带着王者归来的霸气,唇边笑意不可一世,绝代风华。

      苍镰扬眉:“是累傻了,还是在可怜它们?”

      穆之崖沉默抬手伸向苍镰,苍镰没有犹豫,一把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晨光落在两人身上,柔软如那一日酒醉的清晨。原来无论是在仙界还是魔界,光都可以如此温暖,让人迷恋,使人沉醉。

      穆之崖轻声开口:“我答应你。”

      苍镰:“什么?”

      穆之崖看着苍镰,一字一句道:“我带你去找回师尊的情丝。”

      怔愣间,苍镰松开了穆之崖的手,他觉得自己好似听错了。苍镰突然读不懂穆之崖脸上的神情,穆之崖也同样没有给他时间看懂,转身便向着魔宫走去。

      那双腿仿佛千斤重,迈得艰难,透着决绝。

      苍镰一个闪身拦住了穆之崖的去路,沉声道:“穆之崖,把话说清楚!”

      穆之崖目光落在苍镰的脸上,仔仔细细将他的轮廓描摹的一遍,最后落在苍镰眉间那股不悦上。他在气?苍镰他在气什么?穆之崖猜不到。既然猜不到,就只好等着对面的人先开口。

      苍镰见穆之崖不说话,面色更加难看,追问道:“上一刻还以此为筹码求孤替你报仇,怎么这一刻又突然改了主意?穆之崖,你在耍什么把戏!”

      原来如此,穆之崖心下了然,原来是自己答应的太快,他不信自己。

      穆之崖笑笑:“昨夜里我那么轻易便见到了师尊,其实是你有意放我进去的,是不是?”

      苍镰不语。

      穆之崖继续道:“因为你知道,我若亲眼见到师尊那番景象,必不会置身事外。苍镰,你料想的一点不错,我无法不顾师尊性命。这世上寥寥几个真心待我之人,如今唯剩下师尊一人,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过身。”

      苍镰仍是不语。

      穆之崖也不在意,只道:“明日一早我们出发,我只带你一人。要如何做,去哪里,我明早自会告诉你。”

      说罢抬脚绕开苍镰,径直离开了。

      苍镰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是啊,以穆之崖的心思,又怎会猜不到他的用意?至于真心待他之人...苍镰低笑起来,目光落在脚下被血染红的泥土,他真是从未算作一个。

      这一夜,魔都千城内一片热闹,将士们浴血过后的兴奋需得一场狂欢才能完全释放。

      杀敌最多的自然是他们的主上,主上高坐于石阶之上安静的饮酒,情绪莫测,倒是没人敢贸然上前。这第二个就是那个刚刚加入不久,还不算熟悉的剑修修士。

      男人之间想要变得熟识,喝酒就是最好的法子。

      归祭第一个端酒过来,穆之崖举起酒杯,二人也不多话,各自饮尽了杯中酒。穆之崖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停滞,归祭见了便道:“魔族中人只饮烈酒,多喝几次就能习惯。”

      穆之崖点头,明白这句话是在向众人表示,魔族左参使已经接纳了他。而既然左参使已经开了个头,那么其他魔将也不再犹豫,一一带着酒杯来到穆之崖跟前,带后来,穆之崖都已经记不清自己连着饮了多少杯。

      一直远远观望的灵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一手拿了酒杯,一手拉起埋头吃菜的沈怀苍就往穆之崖的方向去。

      沈怀苍一惊:“别别、别...”

      灵契:“闭嘴,看我眼色行事。”

      沈怀苍闭嘴。

      酒过不知多少巡的穆之崖此时已经有了几分神志不清,他摇摇晃晃的想要起身,身体还未动对面却忽的多出两个人。他重新坐下,无意识的举起杯,一声清脆的碰杯后,就听到对面一个清冷女声响起。

      “这杯酒我同怀苍一同敬你,今日一战,你与我二人便是并肩作战过的同伴,今日之后也是一样。魔族之人最重诺言,他日你有用得到我与怀苍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们二人绝不会推辞。”

      穆之崖这时才看清面前二人,灵契手中的杯子扔举着,沈怀苍与灵契并肩而立。穆之崖没有动,看向沈怀苍的目光愈加清明,清明到让沈怀苍有些害怕。

      “穆兄。”灵契出声道:“你既然已经来了魔域,投奔我魔族,便已是下定决心抛下前尘往事,不是吗?”

      杯中酒一饮而下,穆之崖放下杯子转身便除了大殿。

      灵契暗暗松了一口气,转头就见沈怀苍正两眼放光的盯着自己。

      灵契:“不必谢我,不过是为了往后共事方便些罢了。”

      “七七…”沈怀苍满眼深情道:“你还是第一次叫我‘怀苍’…我好高…诶七七你别走,你去哪啊?等等,等等我啊!”

      大殿外,穆之崖倚靠在石柱上醒酒,夜里的风很凉,倒是刚好中和了他身体里的热。

      “孤刚得报,弦月阁阁主妙丹青被人杀了,昨日的事,刚好发生在你来前不久。”

      苍镰的脚步声停在他身侧,穆之崖却没有回头。

      “你折了孤安插在仙门中的棋子。”苍镰道。

      穆之崖:“我醉了,现在不是兴师问罪的好时候。”

      苍镰看着穆之崖的侧脸,果然见穆之崖的双颊上泛着他从未见过的红。苍镰不由得笑了一下,嘲笑道:“怎么,这是耐不住我魔域的烈酒大梦?”

      穆之崖老实点头:“那酒很烈。”

      苍镰:“相较于我魔域的大梦,不醉仙简直淡如清水。”

      穆之崖:“可我更喜欢不醉仙。”

      苍镰:“为何?”

      穆之崖:“因为即便多喝几杯也能神志清明,不论做出什么事来也都发自本心。”

      苍镰那头一时没了声音,穆之崖等了片刻,最后还是转头看向苍镰。苍镰就站在他身侧一步之遥的距离,脸上的神情尽数隐在黑暗中,他身上本就没有颜色,此时更是自然的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穆之崖不曾见过什么人比眼前人更适合这一身黑色。

      “你杀妙丹青,寻穆之屹,许诺要带荀忆走,之前对沈怀苍出剑,对付千白子想来也是迟早的事。”

      苍镰语气平静到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是故意让人放松警惕,无论说出什么话来都不会追究。

      “那么孤呢,你打算要如何处置孤?”

      穆之崖没有回话,他微微眯起眼,微红的双颊让他多了几分茫然。

      他醉了,苍镰这样想。

      “我醉了。”穆之崖轻声道。

      醉酒之人一步跨上前,伸手拉住了那个想要后退之人。

      苍镰只觉自己的身体被猛力推向了身后的墙壁,他的双手都被抓着,就在他想要用力挣脱时却听见耳边穆之崖的声音道:“我醉了,都是你的错。”

      苍镰蹙眉:“这怎么能算是孤的错。”

      这话刚说完颈侧就感觉到一阵微凉,是肌肤的触感,又麻又痒。穆之崖将额头抵在他肩上,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这之后就不动了。

      苍镰拧眉:“穆之崖,你发什么酒疯!”

      酒气一点点弥散过来,苍镰终于等到穆之崖回话:“谁叫你非要追出来,嘘…”

      嘘声吹进了苍镰的耳朵,苍镰一个激灵反手将穆之崖推了出去。待穆之崖站稳身体时,苍镰早已甩袖而去。夜风吹起黑色长袍,急切又仓惶。

      直到那个黑影完全消失,穆之崖才转回头,靠在石柱上继续醒他的酒。无人发现,这一双眼睛里清明一片,早已连一丝醉意也不剩了。

      穆之崖轻轻摩挲着手掌上多出的黑色衣料,低声道:“计划有变。”

      角落中一个黑影渐渐浮现,安静等候穆之崖的吩咐。穆之崖之后的话让那人皱眉,脸上不断有烧焦的黑色渣子掉下来。穆之崖扬手将黑色布料丢过去,黑影伸手接住。

      “你确定这是最好的法子?”

      “是。”

      “好,我信你。”

      “师尊的情况等不得,我明日一早就要动身,你提早准备,我最多拖他三日。”

      “知道了。”

      人影消失,穆之崖扬手拂去地上的痕迹。

      最好的法子么…穆之崖闭上眼。

      他无法否认,这个法子里满满全是他的私心。但救师尊性命,断苍镰执念,这确实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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