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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答案 ...


  •   南无山的后山上,穆之崖寻到无不知时,无不知手里正捧着吃了一半的烧鸡。

      也正是因为南无山的后山中有烧鸡的味道,这事让穆之崖觉得怪异,所以才寻了过来,轻易的找到了他。

      九年时间过去,无不知已不是当初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也同三年前,穆之崖再见他时不同。如今的无不知已是一副少年模样。少年眼神澄澈,明眸皓齿,满嘴流油...的啃着手里的烧鸡。

      无不知抬头,看向穆之崖的目光中现出一丝尴尬。

      穆之崖觉得自己的处境才更尴尬,他竟然撞见了南无山的掌门破荤戒…

      穆之崖张了张嘴,还未等他说什么,地上蹲着的少年一个弹起,小跑着向他冲过来,油乎乎的小手攥住他的衣襟,看得穆之崖直皱眉。

      少年哭了出来,哭的满脸是泪,嘴里含糊的说着什么。

      穆之崖皱眉,轻声斥道:“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再说话,不然、就吐出来。”

      无不知十分听话的咽下口中的烧鸡,而后哭着问道:“疼、你是不是很疼?”

      穆之崖一愣:“什么?”

      “我看见了,你的树枝上烧着白色的火。”

      在无不知眼中,穆之崖的生命之树已经长成一颗参天巨木,然而巨木之上再没有以往繁茂的枝叶,取而代之的是一簇簇白色的花火。花火美的炫目,却不该开在树枝上!火就是火,它以木为柴,稍不留神就会吞噬一整棵树!

      “这火种落在你身上时,你该有多疼啊。”

      无不知这样说着,眼泪再次落下来。他将脸埋进穆之崖的前襟,那里瞬间湿了一大片。

      穆之崖呆立片刻,再看自己混着泪水与鼻涕,还有油渍的衣襟,不由轻笑出来。

      “你果然看得见。”穆之崖伸手拍了拍无不知的背,道:“放心,这不疼。”

      无不知不信:“你骗人!”

      穆之崖见骗不过,只好坦诚道:“这疼我忍得。”

      无不知不清楚穆之崖所谓的‘忍得’到底是真是假,可他知道,被火烧总归是难受的,光是想象就让他觉得疼。无不知还在哭,穆之崖试着哄了几次也哄不好。最后,直到穆之崖提醒他,烧鸡快凉了,无不知才终于止住哭。

      无不知拾起地上的烧鸡,小心的吹去上面的灰尘,面对穆之崖欲言又止的表情,率先开口道:“我在长身体!只吃斋饿得快…”

      “这野鸡...”穆之崖终于问出了口。

      无不知:“它自己跑太快撞到石头上撞死了,反正也死了,不如填了我的肚子,我也替它颂了一段经,叫它来世投生成一只聪明些的野鸡。”

      穆之崖笑了:“怎么不叫它投生成仙胎,或是人?”

      无不知撇嘴:“我是天生凡胎,你是仙胎仙体,你怎么就确定我俩比这只鸡活的更快活?”

      穆之崖:“做人会比一只鸡也不如?”

      无不知:“鸡起码不会想不开到在自己身上点火。”

      “想不开么?”穆之崖笑笑。

      无不知丢下鸡骨头,毫不客气的将油乎乎的手往穆之崖衣服上擦,一边擦一边道:“左右已经脏了。说吧,来找我什么事?”

      穆之崖面露无奈,却也没阻止他,只是道:“来与你道个别。”

      无不知:“你决定了?你要去找他?”

      穆之崖轻轻嗯了一声,道:“前些日子我跟他,完全没有丝毫准备的碰面了。这一次碰面出乎我意料,更让我意外的是,我打心底里觉得能与他见上一面…很好。心头悬着的什么东西落下了一样,心中的疑惑也有了解答。”

      无不知眨了眨眼:“所以你想要的究竟是你的师弟,还是魔主苍镰。”

      “曾经觉得这是个很难的问题,可见了他之后,这问题就变得简单了。”穆之崖低头看向手中剑穗,手指轻轻拨弄着红色的穗,道:“小羽是他,苍镰也是他,本就是同一个人,而自始至终,也只有这么一个人。”

      无不知觉得自己年纪还是太小,并不能理解这些复杂的情感。更何况他还是个和尚,理解也没什么用处,于是便提醒道:“你可还记得我与你说过的话?”

      穆之崖点头。三年前,他突然记起南无山上,这个与小羽同为灵子的小孩子的话。

      -你跟我原本是一样的,可现在却不一样了。

      -就像一条小河,流着流着,突然改变了方向。

      -其实也没什么,即便改变了方向,小河原本要流过的地方仍会经过,不过绕路罢了,除非…

      于是他偷偷找上无不知,追问无不知当年的未尽之语到底是什么。

      -除非纪羽身死,世间再无纪羽。

      -可如今他已经不是纪羽,你又能如何呢?

      是啊,他穆之崖能如何呢?

      无论什么办法,卑鄙也好,阴险也罢,只要是用得上的办法他就会用,因为他想要那颗真心。

      --- ---

      “孤没听错吧?”宝座上的苍镰前倾着身子,有些不可置信:“你要加入我魔军?做我苍镰的部下?”

      穆之崖仰头看着苍镰,颔首道:“是。”

      苍镰笑了出来,他站起身缓缓从石阶上踱步而下,来到穆之崖身侧,他的眼睛始终不离穆之崖的脸,那眼神像要窥探进穆之崖的内心。

      良久,苍镰道:“穆之崖,孤信不过你这话。”

      “天为九归宗我早已回不去,而天海阁再次避世,我无处可去。”穆之崖目不斜视,直直看向前方,淡淡道:“便记起有人与我说,若我无处可去,他会收留我。虽说是酒醉之语,但我信他记得。”

      苍镰微微一顿,随即勾起嘴角:“不错,这话孤说过。不过孤不信你说的无处可去,天海阁莫名出现又突然消失,这难道不是你的安排?”

      穆之崖垂下眼睫,道:“是我的安排。”

      苍镰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所以你来投奔孤到底是何目的?无论什么目的,讲出来,孤都能容得下你,毕竟是孤自己说过的话,孤不会不认账,但孤不喜欢被人蒙骗。”

      穆之崖转头直视苍镰,而苍镰就站在穆之崖一步远的地方。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两人个面对面站在大殿中央,谁也不说话,谁也不逃避,一场无声之战,无人想输。

      大殿左侧,归祭为首,以身作则眼观鼻鼻观心,几乎将自己变成一块石。

      大殿右侧,灵契的鞭子把暗暗戳了一下瞪眼围观的沈怀苍,眼神温柔示意:找死?

      沈怀苍连忙垂头,就在此时,穆之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声音沉稳有力,不疾不徐传入殿内每个人耳中,同时透着使人信服的力量。

      穆之崖开口道:“因为我想接近你。”

      比安静更为安静的,大概只能称之为一片死寂吧。

      而此时魔宫大殿内正上演着一片死寂。

      无人敢抬头,无人敢出声,就连最为好动的沈怀苍也识趣的屏住了呼吸,静静等待那二人中的一个先开口说话。

      没人敢看他们的魔主此时是什么表情。

      "我有需要在这里才能完成的事,而我也确实无处可去,又恰好得到过你的承诺,我左思右想,发现好像没有比这里更适合我的地方"穆之崖道。

      苍镰站直身体,双臂交叠放于身前,他看着穆之崖半晌,眉间的川字愈加明显:“穆之崖,你想做什么?”

      穆之崖直视苍镰双眼,一字一句道:“我想要借用你的力量替我娘报仇,活捉穆之屹。”

      苍镰微愣,随即大笑起来:“孤答应会收留你,可你凭什么认为孤会替你寻人?”

      “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在找这个人,还知道你为何要找他。”穆之崖道:“苍镰,我知道你在找的东西在何处。”

      苍镰脸上的表情渐渐褪去:“孤在找的东西?说说看,孤在找什么?”

      穆之崖:“情丝,师尊的情丝,我知道它的下落。”

      苍镰:“你如何知道?”

      穆之崖并未急着回答,反手化出一把青黑色的剑,凶煞之气极重。

      苍镰蹙眉:“万斩如何在你手里?”

      穆之崖道:“三年前,我在鬼蜮追查到他的行踪,几乎要将他捉住时,他以情丝下落为条件让我放他一次,我留下了他的剑,但那次之后便再也寻不到他的踪迹。”

      苍镰始终观察着穆之崖的表情,穆之崖说话时眼神没有一丝波澜,这个人就是这样,从他口中说出口的话让人无法怀疑。他不认为穆之崖话中有假。

      苍镰再次倾身过来,问道:“孤一旦捉到穆之屹,情丝的下落孤自然会知道,何须你来告诉孤?”

      “可你找了他九年,依旧一无所获,不是么?”穆之崖语气平淡,道:“你我联手胜算更大,况且,若真的再也寻不到他,我便是这世上唯一知道情丝下落之人,苍镰,你总归用得到我。”

      苍镰:“你来只是为了让我替你搜寻穆之屹?”

      “替我娘报仇是其一,待穆之屹死后,我会想办法带师尊走,这是其二。”穆之崖看着苍镰,道:“还有一笔乱账,是我的私事,需些时间慢慢理清。”

      穆之崖凝视苍镰,然而这一次苍镰却丝毫不恋战,率先别开了眼。

      “很好,很好,孤到时候就要看看你穆之崖有多大的本事,能将荀忆从孤身边带走!”

      苍镰说罢看向归祭,开口道:“左参使,你来说说看,若有非我魔族之人想要入我魔族,都需要接受哪些试炼?”

      归祭眼神瞟向一旁的沈怀苍,他可不记得当年沈怀苍受过什么试炼?再抬眼看向自家主子,发现主子看似心情不错,可刚刚的话又不像是玩笑。

      “怎么,想不起来了?”苍镰问道。

      各种刑罚迅速从归祭脑中穿过,归祭一拱手,道:“非我族类者,若要加入我魔族,要受鞭刑。”

      “鞭刑...”苍镰满意点头。

      归祭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选对了...若只是想给对方一个下马威,这种看起来严重,其实又伤不到根本的刑罚再合适不过。

      苍镰一转身,重新回到宝座上,道:“带他下去,受鞭刑二十三,他若忍得,就留下他。”

      二十三?归祭不清楚这刑罚数量是怎么来的。

      沈怀苍缩了缩身体,感念自己不曾受罚的同时,祈祷苍镰千万别这个时候想起他来!

      大殿中众人退下,苍镰单手撑着下巴,独坐宝座之上,手掌掩盖住的嘴角微微勾起,最后竟不可抑制笑了出来。

      如一个顽童终于施展了自己筹谋已久的把戏,躲进隐匿的角落里雀跃得意。

      二十三下,不多不少,穆之崖,孤可都给你记着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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