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新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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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崖崖，还不睡，你在留恋谁；
有你在，梦最美，梦醒也安慰；
同林鸟，分飞雁，一切是梦魇；
神仙说，快快醒，唯有你不听;
枯木发新芽，馨香种在摇篮下…
脑海中的童谣声渐渐褪去，穆之崖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首他年幼时，母亲编唱给他的童谣（不，不是。歌词改编自香香的摇篮曲，推荐~），他已近百年不曾想起过这旋律，但在他昏迷的十日里，这曲子一直伴着他，一直到他平息了身体里的那一团火。
是白翎留在他额间的亲吻，唤起脑海中关于幼时的记忆。
穆之崖醒来后不见白翎，他知道，白翎已逝。
他那时坦言说出自己的心意，说他想要那人的真心，于是白翎便将凤凰火种留给了他。他用过凤凰之火，那灼心的痛楚他尚可忍受。但这一次不同，那颗看来微小的火种在他体内烧了整整十日，差点将他的神魂燃烧殆尽，他觉得地狱的滋味也不过如此罢。
有几次他以为自己就要撑不住的时候，那火种却莫名缓和下来，意外的给了他喘息的时间。若非如此，他绝撑不到能将那火种压制住，并栽种在自己的灵根之上的这一刻。
疼，还是很疼。
穆之崖睁眼时看见的第一个人，是谷风。
他头脑昏沉，就听谷风坐在床边对他说：“你师弟那边我已经替你看过，你且先躺着。我现在就将一切告诉你，你能听多少就听多少吧。”
于是他断断续续的听完了那个始于三万年前的祝福与诅咒，也知道了刑天消失的真正原因并非迷情蛊。他听到凤栖的名字，于是告诉谷风，白翎临死前提起了这个名字，还有她止不住的眼泪。
-之崖，我刚刚…好像听见了凤栖哥哥的声音…
谷风听后怔了好一会，一声长叹过后，竟有些释然般的笑了。
主人，你可看见了这一场泪？
后面谷风又说了些什么？穆之崖记不得了，他再一次昏睡过去，等他再睁眼，谷风也不见了。
谷风离开了天海阁。
穆之崖对此并不意外，他一早便知道，谷风留在此地的唯一目的便是白翎。否则，强大到他也无法看出真身为何物的大妖，为何要隐匿气息，在仙界寻个角落躲藏起来，并且无所作为？
他不曾过问谷风的来历，就像谷风不曾过问他，为何执意留住一具少年的空壳。
穆之崖张了张干裂的嘴唇，问道：“你们以后有何打算？”
蓝迦在床前跪下身，道：“一切听从堂主您的安排。”
穆之崖心中有了预感，却仍问道：“听我的安排？”
蓝迦点头：“阁主走前交待我，她此去归期未定，阁内一切事物都听从穆堂主指示。”
归期未定，这是做了甩手掌柜，将天海阁全全交到了穆之崖手上。
真是胡来。
他还有事要做，怎么可能停在这里。
蓝迦见穆之崖不说话，想起阁主离开前的话，于是道：“阁主留了话给您。”
穆之崖蹙眉：“什么话？”
蓝迦：“阁主说她留了一样东西在、在您师弟那里，这东西能护住他的心脉，不需要您继续耗费自己的灵力，这样您想出谷办事也可尽管离开，不必时时挂怀此事。”
穆之崖闻言笑了出来，好啊，谷风这是在告诉他，他又多欠一份她的人情。
穆之崖站起身，蓝迦连忙要扶，穆之崖摆手示意她不必。他此时的身体仍很虚弱，脚步缓慢地走到床前，帷幔掀开，穆之崖看见，床上的纪羽脸上竟然出现了‘活人’的气色，一双唇瓣泛着微红，鲜活自然。
“小羽？”
一阵恍惚过后，穆之崖终于注意到，纪羽的手腕上带着一只金色手环。而正是因为手环上源源不断的灵力滋养，纪羽的身体才能够如此刻这般鲜活。
“这是白翎姑姑的手环。”穆之崖道。
穆之崖在白翎身上见过这手环，从不曾离身。他那时便知此物不是凡物，而此物一直得白翎凤凰之躯的润养，其中蕴含的灵力不仅充沛，还异常纯粹，比起他的要好上太多。
“是。”蓝迦点头：“这是谷主送给姑姑的手环，姑姑很喜欢，所以一直戴着。”
说到这里，蓝迦心中一阵难过。如今天海阁里，白翎与谷风都不在了，将外人拦在山谷外的毒气正一点点散去，不久的将来，落日峡谷便是一个任谁都能随意进入的地界，而她们只不过一个清修门派，要如何立足在仙界，她真的不知道。
穆之崖合拢帷幔，转身问道：“那人是否还关在地牢里？”
天海阁的地牢里只关过一人，蓝迦自然知道穆之崖问的是谁，于是道：“是，谷主将他带回来了，还说那人发了疯，吩咐我们离远些。”
“发疯？”
“是，那人回来后便哭喊不止，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穆之崖思索片刻便明白了，那人亲眼看见刑天的身体消失，神魂俱灭。而刑天至死也不曾对他的呼唤有任何回应，恐怕是早就将他忘了。
若非迷情蛊的作用，就连白翎他都不会记得。一个法器而已，怎会费心记得？
“我去见见他。”穆之崖道。
“堂主，您现在身体还未恢复，这么急着见他，可是有什么事要问？不若让蓝伽去…”
“不是急事。”穆之崖淡淡道：“只不过想试一试我的火。”
蓝迦愣了愣，随即连忙低下头。
穆之崖看了蓝迦一眼，道：“你若怕，便不要跟来。”
说罢，便走出了房间。蓝迦犹豫片刻，仍是追了上去。
地牢的大门被打开，穆之屹环膝坐在角落里，对穆之崖的到来置若罔闻。
穆之崖走到他面前，垂眼看他，手中的白色火焰在他的召唤下亮起，那团火不同以往，是独属于他的新火，是比借来的火更加炽热的火焰。灼痛感席卷全身，但穆之崖仿佛逐渐适应了这种痛。
“人没了念想，就会觉得活着很无趣，我说的对吗，干戚？”穆之崖道。
穆之屹的肩膀开始不住抖动，他在笑。
穆之崖接着道：“是无法接受你主将你忘记，还是无法接受他的死？”
穆之屹猛地抬头：“我主乃上古战神，一方霸主！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他，他不配！我主、我主得天道庇佑才得以复生，怎会、怎会只是因为见了白翎，便心甘情愿魂归天际！区区一只凤凰...那人不是他，他根本不是战神刑天！”
干戚说的不错，刑天不会那么做。让刑天心甘情愿的是迷情蛊，让刑天魂归于天的是凤栖的诅咒。
但穆之崖不会好心将这一切告诉穆之屹。
穆之崖淡淡开口：“费劲心力死而复生，苦等三万年，只为见心上人一眼。最后见到了，便无憾了，这对他来说可是大好事。”
“白翎何时是什么心上人！我主当年不过是觉得白翎有几分有趣，才会偶尔逗弄一下！”身上的锁链将穆之屹紧紧箍住，他怒吼着扑向穆之崖：“我主复生是天道所向！是为了成就大业！”
“很好，你维持好这一刻的哀痛与绝望。”穆之崖脸上笑着，眼中却一丝笑意也无，他缓缓道：“现在，就由我来细细清算一下，我们之间都有哪些账。”
地牢里的哀嚎声，穿透了石门于墙壁，抵达入蓝迦的耳朵里。蓝迦握紧双手，她知道穆堂主在试他的火。至于怎么试，拿什么试，她一点也不好奇，不想知道。
惨叫与哀嚎声一直持续了整整两炷香的时间，随后戛然而止。
蓝迦以为终于结束了，可她等了又等，都不见穆之崖出来。
门内，穆之崖看着瘫软在地的穆之屹，眸光微沉：“你说什么？”
“荀忆...”
此时的穆之屹仅剩最后一丝神志，半边身体如同焦炭，每开口说一个字，脸上便有烧焦的渣子掉下来。
穆之崖眉头紧锁，眼中寒光比方才更胜。
“救荀忆...”穆之屹再次道。
“解、光、尘！”白色火焰不可抑制的从穆之崖身体迸发出来，穆之崖双目赤红，烧灼感从心口传遍全身：“你是解光尘！”
“他、苍镰在找…荀忆的情丝…”穆之屹微眯着眼看向穆之崖，开口道：“命给你…救荀忆…”
门外的蓝迦等了又等，可是石门厚重，里面的声音她一点也听不见。就在她想要开门看看时，门被从里面拉开。穆之崖苍白着一张脸从里面走出来，关门的那一刹那，他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向一旁栽倒过去。
蓝伽连忙扶住穆之崖，而这一刻他连拒绝的话也说不出。
穆之崖示意蓝伽将他搀扶到一旁坐下，随后便闭上眼开始调息。
蓝伽看见他额间挂着大颗汗珠，他呼吸很重，全身的衣衫几乎都被浸湿。即便闭眼调息时，他仍皱着眉，露出的掌心还泛着焦红，几乎穿透了他的手掌，那片刺眼红一直延伸到袖口内，蓝伽看不见的地方。
蓝伽忍不住搓了搓自己手腕，她无法想象那感受。良久，随着穆之崖气息逐渐平稳，那异样的红终于退了。一旁看着的蓝伽也偷偷松了一口气。
“蓝迦，关于天海阁的去留，你有何看法？”穆之崖突然出声问道。
蓝迦被吓得一个机灵，连忙低头回道：“一切听从堂主安排。”
穆之崖仍合着眼，缓缓道：“笼罩在山谷外的毒气已经所剩不多，不需要多久，谷内便会迎来第一批打探之人。那些人很快便会发现，所谓‘天海阁能号令山谷中所有猛兽’一事不过是虚言。那些猛兽并非全部听我差遣，它们仅仅是怕我罢了。”
蓝迦将头垂得更低。
穆之崖继续道：“我在，就能护住你们。可是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我无法一直待在阁里。如今阁主不在，姑姑也不在，若我也不在，你可有办法带领天海阁对抗外敌，一直到我回来？”
蓝迦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蓝迦没办法，天海阁也做不到…”
“清修者，修得便是不问尘世，清静无为。而我要做的事，偏脱离了清净二字。因为我要去招惹的人，可能在我失手的瞬间便一刀杀了我。”
这句话说出口，穆之崖突然顿住。
会么？
会。
穆之崖笑了笑，语气如交代后事的老者：“再过几日我就要动身，对于天海阁，我心中已有打算。蓝伽，你想清楚再回答我，你是否真的愿意听我安排？”
蓝伽在穆之崖身前跪下，规矩的行了一个大礼。
“蓝伽愿意。”
她怕这个人，却更信这个人。
阁主正是因为信他，才会放心将天海阁交到他手上，她又为何不信？
“我不愿将我惹来的灾祸引向天海阁，最好的办法，便是让天海阁消失，如同我出现前一样。我会亲自布下结界，重新将天海阁藏起来，同时命青面巨猿守护天海阁。而我不在的这段时日里，有一件事需要你替我办。”
“天海阁上下全凭堂主吩咐。”
落日峡谷中的天海阁仅停留了短短数月，而后便再一次隐世而去。无人知晓其中原因，甚至不清楚它的去向，好似昙花一现，完成了它该做的事，就无牵无挂的离开了。
南无山上的钟声敲了四下，可本该出现的掌门仍不见人。
远处一个小光头跑过来，大叫着：“人、人没了！”
众弟子面前，尚善师叔大口叹气。
掌门他…又偷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新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