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还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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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都盼望的不期而遇，遇到了就只有惊喜。
若是双方都未有准备的遇见，各自心中是何种感受，也许连他们自己也未必有个清明的答案。
视线在空旷的大殿内相撞，大步走进来的那人，身形难以察觉的有了瞬间的停顿。而下一瞬，那人便将目光从苍镰脸上移开，看向了大殿正中央的拓拔修。
苍镰垂眸看向手中酒盏，指尖反复的摩挲着杯盏上隆起的线条。
他看见了，那人刚刚顿住的动作，他看得一清二楚。
时隔九年，即使那人戴着面具，掩了气息，苍镰仍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人好似没有变化，然而又与印在苍镰脑海中，最后的模样截然不同。
最后一次见面时，那人就像一条被大雨湿透，而后又断了条腿的狗。
不，确切的讲，是一条猎犬。
明明满口尖牙，却偏想要做一条家畜的猎犬。
苍镰饮尽杯中酒，嘴角以无人察觉的角度轻轻勾起。很好，如今这样子，才配得上那一副獠牙。
“天海阁恭贺鬼王大婚。”穆之崖拱手道，交叠的双拳不自觉的紧了又松。
代表身份的掌门令牌被呈上来。
拓拔修看了一眼令牌，问道：“阁下是？”
“阁主忙于门中事务无法前来，特派我与师弟同来，代表天海阁为鬼王献上贺礼。”
苍镰抬眼向穆之崖身后看去，果然见穆之崖身后站着一个男子。那男子脸上带着白色鬼面，身形看着不像纪羽，倒像是…纪羽长上几岁后的身量。苍镰知道那人不是纪羽，纪羽的身体没了神魂根本坚持不了多久，更不要说成长。
这种笃定反而让苍镰更为好奇，这个‘师弟’是谁。
苍镰目不转睛的看向穆之崖身后，穆之崖身体一侧，看似不经意的动作，却将身后的师弟挡了个严实，而后便带着人入了客座，再也没有看苍镰一眼。
宴席再次开始，热闹却大不如方才。
拓拔修一改对众宾客的热络，转而专注于坐在他身侧的苍镰。苍镰一杯接着一杯饮着酒，口中回应着拓拔修的话，余光却时不时注意着大殿一侧。
穆之崖除了时不时低头与身边的男子交代几句，就只是安静的饮酒。两人说话时靠得十分近，像生怕对话被旁人听到。每一次都是穆之崖主动倾身靠过去，那个师弟却始终有些拘谨，背挺的笔直。
对面的人引起了穆之崖的注意，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如今碧凌门的掌门，穆家弟三子，穆之岭。
面具下，穆之崖眉头紧锁。这些年他并未特意关注碧凌门，但对碧凌门发生的事也略知一二。如今的碧凌门没了昔日荣光，在仙门中的地位早已被衔月阁取代。
衔月阁...穆之崖转开眼，静静打量坐在一旁的衔月阁阁主，妙丹青。
妙丹青小心的观察着殿内的气氛，从她的面具被摘下，名字被那人叫出口的那一刻，她背后的冷汗就没有挺过。然而那之后，坐在上首的苍镰好似并没有多注意她，甚至一次也没看过来。
妙丹青暗暗观察了一会，在无人注意时悄悄起身退出了大殿。
“请帮我给鬼王带个口信，衔月阁有事，需我速速回去处理。”
妙丹青吩咐完守在殿外的下人，转身快步离去，全然未能察觉，身后有人紧随她离开了大殿。
来到城门前，妙丹青化出法器紫金扇，她刚刚踩上打开的折扇，突然，剑身出鞘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妙丹青还未来得及回头看上一眼，耳边只听剑声呼啸，她本能的闪身跳开，再抬头时，自己的紫金扇已被一把长剑钉在了城墙之上！
妙丹青看了一眼破损的紫金扇，而后转头看向带着白色鬼面的男人向她一步步走来。她脚下退后几步，眼睛紧盯着不停靠近的男人，同时双手隐在长袖下快速结印。
“敢问阁下，可是魔族之人？”
男人伸手将剑收回，紫金扇也到了他手中。
妙丹青看见，一股白色火焰骤然从男人的手掌升起，她从未见过那火焰，所以无法辨认出这是哪路招数。而她的紫金扇，这把跟随了她数百年的极品法器，瞬间便被那白色火焰点燃，眨眼之间，连灰烬也没荡然无存。
妙丹青结印的手顿住，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她原本觉得自己至少有几分胜算，然而此刻她才明白，没了紫金扇的自己，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是苍镰派你来杀我，对不对？”妙丹青的声音微微颤抖：“来鬼蜮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男人收起火焰，剑尖直指妙丹青，白色鬼面没有任何表情，好似最无情的鬼差，只为夺人性命。
终于，男人口吻平和的开口，道：“这一剑，为我师尊。”
剑光闪动，速度之快让妙丹青避无可避，她双手撑出一面结界，将自己瞬间所能迸发出的所有灵力都集结在这一面结界之上。
呛啷一声巨响，预想中的一击没有落下来。妙丹青缓缓睁开眼，一把九尺长镰此刻就横在她眼前，替他挡下了刚刚那一剑。
是魂泣！
妙丹青愣了片刻，激动开口道：“魔、魔主！”
苍镰头也不回，只冷声道了一个字：“滚。”
妙丹青：“今日之事…”
“立刻，滚。”
妙丹青慌忙的从乾坤袋内取出另一件法器，头也不回向着远方仓皇而逃。
苍镰看了一眼剑身上，那抹显眼的红，笑着开了口：“你来此便是为了取她性命？”
长剑入鞘，男人转身便走，但苍镰显然不想这样放人离开，他闪身来到男人面前，挡住男人去路。
“你是想为师尊报仇？”苍镰嘴角噙着笑，道：“若真是想报仇，你该直接来杀我。”
九年来，他一直认为，有一日穆之崖会冲进他的忆苍宫，杀了他，然后将荀忆带走。他日复一日的等着那一日。然而他与荀忆的九年时光平静无波，穆之崖竟一次也没来打搅，没有出现。
他也想过，穆之崖也许早就死在了某个角落。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逝，穆之崖不会这么轻易的死，若这么容易就死了，他就不是穆之崖。
穆之崖停住脚，凝视站在他面前一脸笑意的苍镰，只觉得那笑容不仅挑衅，还很无赖。
这般模样明明与纪羽没有半分相像，但不知为何，穆之崖却从那副神情里，看见了纪羽。眼睛里涌上一瞬间的热意，穆之崖在苍镰发觉之前别开了头。他拳头紧握，不发一言，只想尽可能平静的从这里离开。
还未到见他的时候。
苍镰再次挡在穆之崖跟前，终于收起些许的笑：“穆之崖，不要装哑巴，孤知道是你。”
穆之崖直视着苍镰的双眼。能够而平视这个人，还是第一次。其实与这人，他只见过寥寥几面，但很奇怪，他竟半分也不觉陌生。
第一次见苍镰，在沈家地墓。他抱着受伤的纪羽慌了神，对苍镰的出现全然没了记忆。
第二次见苍镰，是九年前。他同样抱着纪羽跪坐在地，眼睁睁看着背影走远。
第三次见苍镰，在刚刚大殿内。一刹那的心慌，从心口一直蔓延至左臂的麻痹感，让他猝不及防。他知道苍镰必然发现了。
穆之崖在原地伫立良久，突然伸手抓住苍镰手臂，猛地用力拉向自己。
白色面具被摘下，穆之崖道了两个字：“还你。”
苍镰：“什…”
话还未来得及说完，苍镰便感觉到一阵剧痛从肩头传来！他一掌拍过去却只打到一方衣角，而穆之崖的身体已经跳开十余丈远。他随即脚下轻点，身形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苍镰单手捂着作痛的肩头，怔愣片刻，突然抑制不住的狂笑起来。
还你。
还你。
穆之崖竟然对他说，还你。
这般小事都要计较，苍镰不信穆之崖他这些年没想过找他报仇！睚眦必报，这很好。当年妙丹青不过受他指使说了几句话，穆之崖便要取她性命，若是轮到他自己，穆之崖又会如何？
想到这里，久违的兴奋感让苍镰血脉膨胀。这太有趣了，他甚至快等不及看穆之崖会做什么。
归祭几人赶到时，就见到自家主子独自站在空地上笑个不停。三个人没有一人敢上前打断，更不会有人敢问。直到那笑声渐渐停息，归祭才上前，道：“主上，迷情蛊的信息与位置已经打探到。”
“讲。”
“迷情蛊之所以被鬼族王族视为绝密，是因为此蛊的蛊虫是以活人血肉为食，并且不是鬼族子民，而是从人间捕获的相爱男女。而依照王族传统，鬼王娶得发妻当晚，为保日后王后对王的绝对忠诚，便会将这迷情蛊用在鬼后身上。”
“蛊虫共有几只，现在何处？”
“两只，其中一只已经被送去了鬼王的宫殿，拓拔修正在赶去的路上。另一只仍被养在王宫中央的一处深潭之中，四周有鬼吱把守，很难接近。”
苍镰想了片刻，道：“孤两只都要。”
归祭：“领命！”
苍镰道：“归祭去深潭取蛊虫，被送去王后宫殿的另一只，孤亲自去取。”
灵契上前一步，道：“主上，灵契愿为主上取得蛊虫。”
“不，孤有另外一件事要交给你与沈怀苍办。”苍镰道：“去查清楚，天海阁这次派来鬼蜮的是什么人。”
举办宴会的大殿内，同穆之崖一同来的男子仍规规矩矩的坐着，双手上缚着的丝线隐约可见。见穆之崖回来，鼻子里极轻的哼了一声，随即又有些后怕的用眼睛瞟向穆之崖。
穆之崖没有理会他，只再次凑到他跟前，低声询问道：“可有感受到他在附近？”
男子低声回道：“没有。”
穆之崖侧头，面具上露出的双眼眸光渐渐冰冷。
男子连忙凑到他跟前，低声解释道：“干戚可以，我真的不行！我只听干戚说他在鬼族王宫内，但我需触碰到身体才能知道是不是他，毕竟我那时只是块铁疙瘩罢了…”
穆之崖沉默。
干戚难以驾驭，所以他便用白翎的火将干戚的神魂逼退，并施法将他暂时封闭在‘穆之屹’的体内。而如今坐在他身边的，只有唯一清醒的万斩。
万斩相对怯懦，更好控制。但对于刚刚万斩所说，穆之崖并不信。
穆之崖拉动手中丝线，‘穆之屹’的身体一歪就栽倒在他身上，在旁人看，就好像醉酒一般。
“我今晚发现，被凤凰之火点燃的极品法器紫金扇，连灰烬也不会留下一点。”穆之崖说的缓慢，声音里带着无尽冷漠。
‘穆之屹’的心颤了颤，他不敢动，甚至不敢抬头。他亲眼见过那团火的威力，也知道穆之崖什么都做得出。明明穆之崖自己就是木灵根，却借用了白翎的凤凰之火。
连自己都敢烧的人，又有什么是他做不出的？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还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