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日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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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前，一座依山而建的楼阁横空出现在落日峡谷，隐匿了上千年的天海阁再次现世。
从未有人在意过，这个默默无名的清修门派为何忽然在千年消失。然而它再次出现于人前一事，却引起了各大门派的注意。这一次的天海阁，以不容拒绝的态度，将落日峡谷一带化为其土地。任何私自踏足其领土之人，格杀勿论。
最初，人们并未将这一句格杀勿论放在心上，直到有人不顾警告闯入落日峡谷捕捉银勾鱼，众人才发现，这里竟然成为了一个有去无回的地界。
人们还发现，落日峡谷中毒对天海阁的人无效，而谷中所有的猛兽，竟然都为天海阁所操控。
仅仅这两点，便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魔界，千城。
寒铁宝座之上，魔域之主面无表情的听完归祭将衔月阁传来的消息禀告完毕。
归祭抬头往上看，恰好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归祭心头不禁一紧。
然而黑眸的主人正在出神，并未有任何动作。
归祭等了一会，仍不见有任何吩咐，刚要开口，就见宝座上的人站起身，不发一言走出了大殿。
即便不用问，归祭也知道自家主子要去哪里。
主子要去的，是那座建在空中的宫殿。
九年来，日日如此。
归祭望着那背影，直到背影完全消失，才将胸口里那一口气深深吐出来。
明明是费尽心思带回来的人，也该称之为得偿所愿了。然而归祭觉得，这九年来，好似并未如想象中那样，常在主子脸上见到喜悦之情。甚至别说是喜，就连发怒的表情也越来越少出现。
主子的脾气越发难以捉摸，让他们这些做手下的很难做啊…
归祭心想，好像唯有一件事，始终叫主上十分挂怀…
想到此处，归祭转身，对候在两旁的雷蛰与石鳌道：“鬼蜮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雷蛰回道：“是，前些日子有了些进展，但是追着那人行踪过去之后，人却已经不在了…”
归祭皱眉：“继续找！”
雷蛰与石鳌领命退下。
归祭又是一声长叹。
他们在鬼蜮寻了九年，然而每每有些消息的时候，却都能让他溜掉。
这个干戚，实在太过狡猾。
忆苍宫。
苍镰的身影出现，抬脚缓步向殿中央帷幔笼罩的软床走去。
一直守在殿内的人见了，纷纷识趣的退下，厚重的石门也被轻轻掩上。
苍镰在床边站了一会，抬手掀开帷幔，目光落在大床中央的人身上。那人陷在柔软的床铺之中，仰面躺着，一动不动，对于有人靠近也毫无察觉。
苍镰栖身靠过去，伸手一揽将人拉进他怀里。他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是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折断那不盈一握的手腕。手心处肌肤的触感，薄的让人心惊。
苍镰低头，在荀忆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荀忆仍闭着眼，嘴唇微动，呓语般开口：“我是不是快死了？”
那声音幽幽的在空旷的殿内回响，梦一般虚无。
苍镰的下巴贴在荀忆额头，安抚道：：“只要我在，你会活很久很久。”
荀忆：“可是…我不想活那么久。”
苍镰并没有动怒，伸手轻轻抚摸荀忆的长发。
这话他早已听过无数遍。
他一直坚信，只要找到干戚，寻回荀忆的情丝，荀忆会再起生念，也会再次像记忆中那样爱上他。
一定会，苍镰想，他这样爱护荀忆，有了情丝的荀忆没理由不爱他。
这样想着，苍镰的心情好似好了一些。他抱着荀忆，闲聊一般开口，道：“与你说个趣事，是衔月阁传来的消息，说不久前，天海阁重现于世人面前，门派就建在落日峡谷。”
一如往常，荀忆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苍镰却早已习惯这沉默，继续自说自话道：“信上说，天海阁中有一人，修为极高，甚至可以驱使落日峡谷中所有的猛兽。”
说到此处，苍镰突然笑了一下。
“会是谁呢？孤都有些好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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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峡谷，之所以有这个名字，也许是因为为它起名之人，在这里见到过最美的日落。
但这只是猜测罢了，是此刻坐在崖边的，穆之崖的猜测。
今日回来的时间刚好赶上日落，于是他干脆在山崖边坐下来，独自看了一整场落日美景。直到日头完全隐没于山边，天际只余一层余晖光芒，穆之崖才站起身，赤红的剑穗随着晚风轻轻摇晃。
夜晚的峡谷最危险，潜伏在暗处的猛兽伺机而动，饥肠辘辘的等待猎物出现。
穆之崖身上的血腥味吸引着野兽们靠近，为首的獠牙上翻的青面巨猿率先冲到穆之崖眼前，然而在它看清味道从什么人身上而来后，狰狞的面孔瞬间变得温驯。一声低吼从青面巨猿从喉咙深处发出，紧随它而来的猛兽在听到那声音后，尽数向西面八方逃开了。
穆之崖没有理会它们，径直走入一池灵泉。泉水将他身体与发间最后一点血腥味洗去，穆之崖站起身，长腿一迈从灵泉中走出来，散去身上的水汽，抬脚往山谷中央的楼阁走去。
大门为穆之崖敞开，两边等待着的女弟子们热切的询问着他此行的见闻。
穆之崖耐心的答着，脸上从始至终都带着淡淡的笑。
这个九年前突然出现，至今为止唯一的男弟子，如今的一堂之主。不仅法力高强，阁内无人能及，待人处事也温和有礼，从一开始就受到众弟子的喜爱与亲近。
蓝衣女子站在众人身后看着这一幕，唯独她没有上前。
这阁里，只她见过这人最真实的样子。狼狈，无助，冷酷，还有逐渐残暴的手段。
她也见过那人在乎到疯狂时的模样。
所以她清楚，无论他此时看起来多么和善可亲，这里没有人能真正走进他心里。
“蓝迦。”
被围在中间的穆之崖突然出声叫住她。
蓝迦被叫的一愣，随后小跑过去，小声问道：“蓝迦在，穆堂主有什么吩咐？”
穆之崖笑笑，道：“阁主何在？”
蓝迦回道：“阁主在高阁小筑，陪白翎姑姑说话呢。”
穆之崖：“白翎姑姑醒着啊，正好，我有事想见她们二人。”
蓝迦点头，带着穆之崖往高阁小筑的方向去。
高台小筑的露台上，一身米白色长裙的女子跪坐在白发女子跟前，低低的与她说话。女子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与铺了满地的白发对比鲜明。
黑发女子便是天海阁阁主，谷凡。
谷凡见穆之崖来，笑着开口道：“之崖回来了。”
穆之崖恭谨一拜：“谷阁主，白翎姑姑，我回来了。”
白翎转头过来，一双白瞳暗淡无光。她眨着眼睛，询问穆之崖道：“从鬼蜮回来？”
穆之崖：“是。”
只答了一声是，便是没有其他发现了。
白翎垂下头：“找不到的，他若故意躲起来，无人能找到他。”
说到这，白翎的眼中渐渐泛起泪光。
谷凡托起白翎的手，出声安慰道：“姐姐莫要再哭了，眼睛都伤了。”
穆之崖走进二人，弯膝跪在白翎面前，道：“我想向姑姑借一簇火。”
白翎止住哭泣，不解道：“要我的火？”
穆之崖点头。
白翎摇头：“会伤到你。”
“姑姑不必担心。”穆之崖道：“我有分寸。”
地牢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被铁链束缚在石柱旁的男人抬头望过来，来人是谁他并不意外，因为这个地方，只有这个人会来。
一把剑就立在男人不远处，同样被重重锁链缠绕。
穆之崖来到男人身旁坐下，开口道：“我去了你说的地方，并没有见到人。”
“我主人若不想见你，你就找不到他。”
穆之崖将手伸到男人面前，他五指一张，白色火焰出现在他掌心上空。男人的面容被火焰照亮，露出穆之屹的脸。
“干戚。”穆之崖道：“看看这火焰。”
穆之屹，或者该称他为干戚，在看清那火焰的瞬间便吓得猛然后退，那火明明没有任何温度，但他却半分也不敢靠近。
“是凤凰之火！是白翎的火？”
“这是世间最后的凤凰火焰，别人不认得，但你一定认得。”穆之崖将手心上的火向干戚的方向递了半寸，停在他眼前，道：“你且仔细看清楚，如今这火焰与你初见她时，有什么不同？”
干戚眯起眼，仔细端详那一团白色火焰。它的火光夺目耀眼，在穆之崖的掌心平和而安静的跳动。
可这不该是凤凰之火该有的样子！
它应该更加鲜活，也更加热烈！因为这是凤凰一族的火焰，该是世间最霸道的火！
穆之崖收回手，火焰也瞬间消失。他站起身，对干戚道：“白翎的时间已经不多，她只想在死前再见你主人一面，无论他如今是何模样。”
干戚之主，战神刑天。他的头颅被斩断在常羊山，世人皆以为他死了，但干戚感应得到，他的主人仍在世间，而且就在鬼蜮。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待在鬼蜮，一边躲避魔族人的追捕，一边寻找主人的下落。
直到三个月前，他在躲避魔族时被穆之崖逮到，并带回了天海阁。
“你放我离开，我自然会去找我的主人，到时他是否愿意意见白翎，就是主人自己的选择。”
穆之崖低头看了一眼干戚，火焰再次出现在他掌心。白色的火焰将他的手掌烧出一片赤红，也将他眼眸深处的杀意照亮。
“既然你不想活着见你主人一面，我倒是不介意，提前将我们之间的账算上一算。”
地牢内，叫声突然从门内传来，那声音一阵高过一阵，凄厉无比。
门外，等在门旁的蓝迦脸色青白，她忍不住抬手捂住双耳，紧闭双眼。
过了不知多久，那惨叫声骤然消失，地牢的门也被从里面打开。穆之崖面色平常的从里面走出来，看见蓝迦，伸手将地牢钥匙递给她。
蓝迦连忙低头接下，不敢抬头去看穆之崖的脸。
“蓝迦，你不必怕我。”穆之崖道。
蓝迦抬头，就见穆之崖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
“天海阁于我只有恩情，我不会伤你，也不会伤害阁里任何一个人。”
蓝迦点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其实这句话蓝迦一点也不怀疑。自从九年前那一次，蓝迦就再也没见过这个人对阁里任何一人拔过剑。
但也仅限于天海阁的人。
对于外面的人，亦或是峡谷中的猛兽，这个人的剑决绝的让人害怕。
还有那带着笑容的表情，蓝迦觉得，也许他自己都未曾发觉，那笑容中始终带着份不自知的疏离。蓝迦之所以看得出，是因为她见过他真心笑起来是什么模样。
“这些年也多谢你，在我出谷时替我照看他。”
说完这句话，穆之崖对着蓝迦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了。
穆之崖的房间，陈设简单的不能再简单。虽说他已经走了半月，但屋子里仍一尘不染。他不在时，这屋子只有蓝迦可以进来。
他掀开帘子走进内室，经过窗前的矮塌，径直走到床前。
床上的少年与他离开时没有丝毫变化，只不过少年的面色再没有他记忆中那般红润。他将少年从床上扶起，双手按在少年背后，灵力源源不断的度进少年身体。
屋内一时静谧无声。
“我今日发现了一处很适合看日落的地方，峡谷中的日落很漂亮。”
“你说，这会不会就是落日峡谷名字的由来？”
穆之崖一边说着，一边将少年重新平放在床上。他神情疲惫的靠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安睡的少年，渐渐就出了神。手心的灼痛将他唤醒，左边手臂的麻痹感渐渐清晰，这是他这些年落下的毛病，他自己不清楚为什么。
穆之崖起身将帷幔落下，躺上窗边的矮塌，闭眼休息，这是半月以来第一次合眼。
“再等等。”穆之崖低声喃喃道：“师兄了结这里的事，就带着小羽一起去看日落。”
“那样美的景色，定要同你一起去一次才行啊。”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日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