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伤心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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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灵契终于等到人来。
来人头戴遮帽，将真容遮了个严实。
灵契笑笑，开口道：“千宗主，您不必这样小心，这里除我们外没别人。”
千白子没有理会这话，只将手中乾坤袋递给灵契，道：“荀忆所有物品都在里面，包括那把断剑。”
灵契笑着接过乾坤袋，道：“多谢千宗主，哦，对了，还要在这里说一句恭喜，三日后，您就要正式接掌天为九归宗宗主一位了。”
千白子只道：“还望苍镰遵守与我的约定。”
灵契道：“您放心好了，我主是众诺之人，只要荀忆留在魔域，三百年内，我魔族之人不会踏入仙界半步。”
以荀忆一人，换仙界三百年太平，千白子觉得自己做的对。
这不是他的私心，千白子想，这才是正道之士该做的。
送走千白子，灵契转头对身后开口道：“沈怀苍。”
沈怀苍应声从暗处走出来。
灵契看着他，道：“你做得很好。”
沈怀苍神色平静的看着灵契，竟一时看不出喜怒。
“要杀我吗？”沈怀苍道。
灵契笑着点头，目光锐利：“是有这个想法。”
沈怀苍微微垂下头，脸上不见一丝意外。
“你那日说的话我想了许多，你说的没错，我确实算不得深情。若真是深情，就该一直等着你。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为什么我没能做到。思来想去，我想原因大概是，我是个凡俗之人罢。”
“你我身份有别，我也以为今生再见不到你。于我而言，你既不可望，亦不可及。遥遥无期的等着天边月，我做不到。这一点，确实是我错。”
“我娶与你相似的女子为妻，是我贪心。我不纳妾，因我今生只求一人与我相伴，亦不愿她受委屈。可慢慢的，我心中的秘密还是被她们发现，提出与我和离，我送她们体面的离开，因我心中一直都有愧疚。”
“若有人能告诉我，只要我等一百年，我还能再遇见你，我会等，一直清清静静的等你出现。”
“可是没人告诉我。”
灵契不发一言的听着沈怀苍的话，等沈怀苍停下，开口道：“你说这些作什么？”
“既然要死了，就想着，还是说出来的好。”沈怀苍抬头对着灵契笑了笑：“说出来，就无憾了。”
“沈怀苍，你我不过见过几面而已，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灵契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不过短短见了几面而已，作何会记这么久。
“其实我自己也说不清。”沈怀苍坦言道：“也许是发生在年少时的心动，越是没有结果，就让人难以忘怀吧。”
少年人的心动么…灵契默默在心底重复这句话。她从未有过类似的经历，不清楚那是什么样的感受。不知是不是因为与沈怀苍相处的时间久了，脑海中那段被遗忘的记忆竟一日比一日清晰。
少年明眸皓齿，一双眼睛蓄满了晶莹的泪。
她终于想起自己为何对他笑，因为她觉得那样的少年，有些可爱。
“你走吧。”灵契道。
沈怀苍愣了愣，却立刻反应过来：“你若不杀我，就让我跟你回魔域去。”
“沈怀苍，我不杀你，不为别的，只因为主上说可以留你一命。”
“我已无处可去，让我留在魔域，可以吗？”
灵契看着沈怀苍，突然一个念头冒出来，她笑着开口，道：“一百年。”
“什么？”
灵契道：“这次由我告诉你，再等一百年，天边月有可能会落下来，你等得吗？”
沈怀苍茫然片刻，随即面露欣喜：“等、我等得！一百年等得，两百年也等得！”
“那好，那就两百年。”灵契留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不不不不…一百年吧，就像刚才说的，一百年！我等，我等！七七，等等我！等等…”
三日后，天为九归宗迎来了新一任宗主，千白子。
荀忆这名字仿佛成了禁忌，南无山一别后再无人提起。
再没人见过荀忆的两位弟子，据传，二人均被逐出宗门，不知所踪。
碧凌门新任掌门穆之屹失踪，碧凌门弟子全力寻找却不得。
随后才发现，穆家剑冢内，万斩不知何时不见。
衔月阁的势力在一夜之间大涨，成为了可以与天为九归宗比肩的宗门。
苍镰坐在寒铁宝座之上，单手撑头听完归祭的禀报，看样子对归祭说的这些并没有多大兴趣。
“干戚的行踪，可有消息？”
这该是他此刻唯一想知道的事。
归祭跪在石阶下，道：“属下没用！属下追着他一直去到鬼蜮，进入鬼蜮后便失了踪影…”
“鬼蜮…”
这两个字叫苍镰想起一个人。
那人与这两个字毫无关联，竟莫名其妙的一齐出现。
归祭抬头，正看见苍镰出神。归祭想了片刻，开口道：“还有一事不知主上是否想听，关于穆之崖。”
“讲。”
“属下刚刚才得到禀报，穆之崖抱着纪羽在山中坐了三日，不久前才带着纪羽一同离开。看方向，应是往落日峡谷去了。”
苍镰嗯了一声，从冰冷的宝座上站起身。
穆之崖应该很快就会发现，那身体没有神魂，根本撑不了几日。
罢，罢。
已是陌路之人。
“多派人手追寻干戚下落，还有，往后关于穆之崖的消息不必再报。”
苍镰说完这，转身向着那座全新的宫殿走去。
那座宫殿里有人在等他。
或许并不是真的在等他，但他仍会去，从今往后的每一日他都会去。
因为那是让他年少时第一次心动的人儿，如今，他终于得到了他。
---我是想念小崖崖的分割线---
落日峡谷，男人佝偻着身子走了一路，他无法站直，怕背上的人会从他身上滑下来。
黑暗中匍匐的猛兽从男人身上嗅出了血的味道，纷纷从四面八方赶来分享这美味。
男人单手持剑，另一手拉紧身上的斗篷，将背上的人遮严。
剑光闪动，血流从山谷入口，一直跟着男人走进山谷深处。
他的鞋子里灌满了血，自己的血，也有野兽的血，踩在地面上发出咕咕的水声。男人索性踢了鞋子，赤脚走上铺满碎石的路。碎石锋锐，很快划破男人的脚掌。
痛吗？
不，不痛。
他甚至感觉不到。
四面奔来的猛兽仍在增多，但男人手中的剑好似越来越锋利，越来越快。
斩，刺，砍，劈，穿…
一把剑，一个人，几近疯魔。
一片山谷内，尸横遍野，惨叫不绝。
男人走进狭窄的石壁缝隙，这一次没有夜明珠照明，他摸着黑，麻木的向前走，直到迎面撞到石壁上。
不多久，蓝衣女子出现在石壁前。
在女子看清面前人时，难以掩饰的错愕之情出现在她脸上，她不由得向后退开数步，嘴巴张了又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男人没有抬头，抬手将木盒递到女子手中，随后转身便走。
石壁的另一侧，潺潺的流水声突然停下来。随后，石壁忽的消失，露出后面的吊桥与楼阁。
一个声音，空灵又哀伤，从吊桥另一边的楼阁中传入穆之崖耳中。
“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为何如此伤心。”
男人脚步微顿，却没有停下来。
“你背上背着的那个孩子，活不了多久了。”
男人停住脚，寻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目光穿过湿黏成结的长发，茫然又无助。
“你没有地方可去。”
那声音缓缓道。
“告诉我，孩子，是什么让你如此伤心。”
那是一个本就十分伤心的声音，她此刻却在问另一个人，为何伤心。
男人垂下头，一滴血顺着发丝滑向眼角，顺着脸颊下落，最后砸在男人满是伤痕的脚背上。
他无声的站在黑暗里，似是在思考。
但其实早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蓝衣女子终于鼓起勇气靠近男人，可她脚步刚一动作，男人就如同被惊动的野兽，而他的剑似在同时有了感应，向着女子直击而去！
蓝衣女子眼看着剑尖近在眼前，却无力躲开。
它的速度太快，快到女子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
“别伤她。"
那声音温婉，却瞬间将痴木停在半空，剑尖只离蓝衣女子不过一寸的距离。
“真可怜..."
“真可怜..."
潺潺的流水声再次从楼阁中传来，这次那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
“为什么世间总有这样多的伤心事呢…”
水声轻缓，渐渐安抚了男人紧绷的神经。
蓝衣女子见状，试探道：“同我进去阁里吧，我叫人替你，还有…你背上那孩子治一治伤。”
男人静默片刻，抬起脚步，缓步走向连接两岸石壁的吊桥。
吊桥下，是看不见底的幽谷。
男人跟在蓝衣女子身后，来到一间建在崖壁之上的镂空小筑，由巨石雕刻而成的小筑，上方大敞着，犹如一个巨大的鸟巢。
几近透明的白发铺了满地，跪坐在中央的年轻女子转头看过来，双眸暗淡无光。那一头长发掩盖了她的双腿，只余一双手覆在膝头。女子全身雪白，白的透亮，整个人似在发光。
一滴泪从她眼眶中流出来，顺着地面上的发丝掉进深谷中。
叮咚一声，眼泪在坠落地面的瞬间变为一股泉水，顷刻间就将深谷没过一半。
“孩子，你背上的人是谁？”
那声音问。
“是我…师弟…是…小羽。”
透明的睫毛微微颤动，女子满眼悲戚，轻声道：“他活不久了。”
“帮帮我...帮我留住他..."
生平第一次，近乎绝望的祈求。
即便知道这已是一副空壳，让他这样眼睁睁看着怀中人断气，他还是做不到。
无论如何，穆之崖都做不到。
-卷一完结-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伤心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