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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我为荀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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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百年,魔族终于再一次踏入修仙界,再一次出现在南无山。
数万魔兵身披战铠,手持寒铁,矗立于南无山的上方,将那片无云晴空遮得密密实实。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南无山上,紧紧是抬头看着,就让人觉得窒息无比。
归祭座下四大魔将,雷蛰,石鳌,黑泽蛟,与赤边蟒,正全力破坏结界。
灵契手下四大护法,白鳄,风麟,百目蛛,与洞夜蜂,正在一旁严阵以待,同时阻挡任何向外发出的讯息。只等结界打开,数万魔兵便会一涌而下!
结界内,脚下的土地剧烈的震动,山间的鸟兽四散而逃,然而却始终无法逃离这片天地。
众人齐力试图稳固结界,然而这一次与百年前那次不同。这一次,他们失去了两位可以与魔族抗衡的宗师,天为九归宗的宗主仍被锁在众人设制的禁制当中。
这一次,魔族同样有备而来。魔兵部署周密,攻守兼备,两房人马相差悬殊,而任何消息也无法传递出去。
结界内的众人如笼中困兽,挣不脱,也逃不掉。
巨响声从众人头顶传来,只见一条裂缝逐渐显现,魔兵们抓住机会,将全部力量都集中起来要将那道裂缝扩大。
而就在大家以为魔兵要攻进来时,另一股力量凭空出现,瞬间止住了继续撕裂的缝隙。
纪羽回头看去,看到穆之崖身着一身素白中衣,独立于众人身后。他手执痴木,以剑指天。剑气如狂风呼啸,交织着巨大灵力一同直冲云霄,如此,镜硬生生的拉住了那裂缝!
穆之崖的面色,好比他身上的中衣,白的不剩下一丝血色。
纪羽觉得,穆之崖是不想活了。
其余众人诧异之际,连忙将力量集中在一处,共同抵御外面的攻击。
纪羽抬脚穿过人群,来到穆之崖跟前。
“停下来。”纪羽冷声道。
穆之崖的眼神动了动,然而目光始终紧盯着头顶那一道裂缝,没有看纪羽一眼。
纪羽低吼:“不想死就停下来!”
“小羽…”声音从穆之崖喉咙中挤出来:“…帮我。”
纪羽脸色铁青,咬着牙道:“好,我帮你!”
一语落,纪羽大步上前,一口咬在穆之崖的肩头。力道之大,鲜血片刻就湿透了雪白的衣衫。
穆之崖拿剑的手抖了抖,可那条手臂没有放下。纪羽气急,身体猛地一仆,直接将穆之崖扑倒,两人同时重重摔倒在地。
结界失去了穆之崖的力量,眨眼间便被撕开大半。大批魔兵齐齐涌入,南无山上的众人立刻被团团围住!
人群中,无不知探出头,他望向角落里的两人,一棵树,一条河。他看见水流绕开了树,即将远走;繁茂的树叶渐渐干枯,片片凋落。
没事的,无不知转开头,闭上眼,树没有死,它还活着。
角落里,穆之崖仰面摔在地上,嘴唇也已经失去了颜色。那只没有握剑的手钳住纪羽的手臂,手指几乎捏进纪羽的骨肉里。
“小羽…小羽…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穆之崖的声音很轻,轻到在这一片嘈杂中,只有他们彼此才听得见。
“我知道。”纪羽垂眸看着穆之崖,一字一句道:“我说过,以前的我都是假的,今日的我才是真的。”
“为…何…”
“因我不是纪羽,因我为荀忆而来。从始至终,皆是如此。”
纪羽直起身,手臂却仍在穆之崖手中紧紧抓着。他用力去掰那只手,但那手却牢牢箍在他身上。纪羽抬手一掌直接打在穆之崖肩头,趁他松手之际站起身,再不去看穆之崖一眼。
装着易真幻镜的木盒扔到穆之崖脚边,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不要阻拦,否则孤真的会杀你。”
纪羽转身走向人群,身后的那双眼睛始终盯着他,可是却再没力气站起来追上他。
归祭扫视一眼众人,开口道:“我等来此,只为两件事。其一,是为捉拿逃犯沈怀苍。”
灵契悠悠开口:“这其二,就是恭迎荀忆宗主,回、魔、都!”
数万魔兵围攻南无山,到头来只为捉人?!
原以为要有一番大战的众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归祭沉声道:“将这二人交于我们,我魔族会立刻撤兵,否则,我上万魔兵将领今日便要血洗南无山!”
“他们是苍镰派来救人的!”
灵契笑笑开口道:“还请各位好好斟酌,可真要为了这两个人,与我们一战?”
这话问得好。
一个正道叛徒,与一个无名掌门。是否真的值得他们拼尽全力去搏,甚至拼上性命?
没有人愿意。
可是这个决定,该由谁说出口?
所有人第一时间看向为首的千白子。
荀忆是天为九归宗的宗主,神意门又是替天为九归宗办事。此事最应该表态的,就是天为九归中内,辈分最高的师叔千白子。
千白子上前一步,道:“荀忆犯下滔天大错,已经非我宗宗主,他的去留,与我天为九归宗再无瓜葛。”
一旁的柳学义惊慌开口:“师尊!怎能就这样将宗主交付于魔族之手!”
“住口!”
千白子一声冷喝,止住柳学义后面的话。
他转头看向众宗内弟子,沉声道:“当年我师尊解光尘在与荀忆师弟单独见面后,不久便神魂俱灭。而荀忆则带着掌门玉佩出现在我等面前,宣称师尊亲自将其交付到他手中,忘他执掌宗主之位。这些年来我一直心存怀疑,我乃解光尘大弟子,追随师尊的时间最久,师尊真的会将宗主一位,交给一个才刚刚犯下弥天大错,与魔族之子牵扯不清之人?”
“我虽心中不解,但一直诚心辅佐荀忆治理宗门。直到前些时候沈怀苍找到我,我才知道,原来荀忆一直与魔族纠缠不清,甚至,我怀疑,当年师尊的死,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一席话毕,原本还想为荀忆开口的宗门弟子再也没了声音。
“满口谎言…满口谎言!沈怀苍不是受我指使,剑穗是小羽的礼物,无不度不是我所杀,师尊他、师尊他…他是为我而死,但并非被我所害!师尊嘱咐我好好统理宗门...我...”
禁制之内,荀忆张口解释着,然而他的嘴巴一张一合,确实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他试了一次又一次,然而身体里好似有一股力量控制着他,让他只能静静的站着,亲眼看着,亲耳听着这一切。
“如今证据所在,我千白子愿代理宗主之位,将荀忆逐出我宗!”
灵契笑着开口道:“果然是大宗门派,明白断尾求生的道理。”
千白子脸上闪过一丝羞赧,可在场的没有任何一人提出异议。
魔兵数量太多,不仅魔族左右参使都在,连其各自手下四大统领也在!无人愿意为了其他门派的宗主拼上性命,就连天为九归宗自己都要舍弃荀忆,又有谁会愿意替人出头。
归祭眼睛扫过静默的人群,冷冷的哼了一声后,便吩咐雷蛰与石鳌前去带荀忆与沈怀苍离开。
而纪羽早已趁乱躲进了魔兵的队伍中,随着大队人马一同撤离了南无山。
队伍在一处即将进入魔界的空地停住,纪羽挥退左右,迫不及待地解开束缚在荀忆周身的禁制。
荀忆眼中的怒意熊熊燃烧,但纪羽仿佛都看不见,只是一个劲的笑。
成功了,费了这么多功夫,他的荀忆,终于回来了他身边。
“小羽,你自始至终都是魔族中人?!是苍镰派你来的,是不是!”
纪羽笑着靠近,道:“荀忆,是我,在你身边的这个孩子,一直都是我。”
荀忆愣住,随即猛然反应过来纪羽刚刚都说了什么。
那说话的语气与神态,荀忆何其熟悉,他终于明白,原来纪羽就是苍镰!
“这孩子是我专为你而培育的灵子,目的就是为了借用解光尘与纪家的承诺,将他送到你身边,成为你的弟子。”纪羽看着荀忆,继续道:“这百年来,我并未真的沉睡。我只是需要时间,驯服魂泣的神魂。”
荀忆脚步后退:“都是你做的,这一切...神意门、无不度大师,还有沈怀苍…”
纪羽刚要开口,余光中突然出现一个黑影。他回身就是一掌,然而那身影并不为他而来,竟是直直冲向荀忆!纪羽连忙扑上前阻止,可是为时已晚,那人影速度之快,竟然转瞬之间就将荀忆带离了数十丈之远。
是无面人!
纪羽冷笑,事到如今,不要告诉孤,你想要做一个好师尊!
纪羽停住脚步,对着二人的方向轻轻吹起口哨。
只听极短的一声口哨之后,远处的荀忆猝然躬身,竟痛的一时无法站立!
挟着荀忆手臂的无面人停下来,他回头看向纪羽,就见纪羽冲他笑的轻狂,口中仍断断续续传来短促的口哨声。每吹一下,荀忆便疼到身体震颤,有什么东西在他各个经脉处爆破开来,痛的让他几乎要失去神智。
整整二十声。
纪羽停下,抬眼看向无面人,道:“你的剑呢,怎么不拿出来让荀忆看看。”
无面人伸手,唤出一把被黑色粘液覆盖的长剑。
纪羽没有动,只开口道:“把他的剑给孤夺下来。”
归祭与灵契现身于无面人跟前,双双向着无面人攻去。
纪羽缓步走到瘫软在地的荀忆身边,荀忆的气息微弱,手脚已经不能动弹。纪羽的手抚上灼华,最后落在那鲜红的剑穗上,手指一按,剑穗上镶嵌的血红珊瑚珠便落进了他手心。
纪羽将珊瑚珠送到荀忆嘴边,环住他轻声哄道:“乖,张嘴。你仙脉尽断,仙身已毁。这个是一早就替你备下的,吃下它,能救命。”
他终于亲手将他的少年,从云端拉到了他身边。自此往后,就再也无法离开。
荀忆紧紧咬住嘴唇,无论纪羽说什么就是不肯松口。
纪羽笑笑,吞了珊瑚珠,而后一口含住荀忆的双唇。唇齿间的厮磨带来阵阵血腥气,那味道,让他心动又着迷。珊瑚珠被成功喂给荀忆,但纪羽的唇却久久没有离开。
“小羽!你在做什么!”
纪羽抬头,穆之崖一身血污,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一身素白的中衣已经失去了原本的颜色,上面都是谁的血,可还分得清?
纪羽环着荀忆,看向穆之崖的目光渐渐下沉,他转头看了一眼仍缠斗在一处的三人,忽的轻轻笑起来。
“既然来了,就等着看吧。”
纪羽说罢,转头对着远处的归祭与灵契道:“将那无面人的脸,给孤摘下来。”
既然该在的都在,就让大家瞧一瞧,这个不敢露脸的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