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落日峡谷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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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清楚，天海阁，这个本就不起眼的清修门派，为何突然在近千年前，将整个门派迁到落日峡谷内，避世而居。自那之后，世间竟是再未听过这门派的任何消息。
而天海阁的位置，苍镰派人寻了数月才终于寻到。但是未免打草惊蛇，苍镰没有让魔族人靠近天海阁，只是在暗中替他标记出了天海阁的位置，好让他能最快的借到易真幻境。
此时，纪羽就站在分岔路，眼睁睁看着穆之崖仔将这附近的地形查探了一遍又一遍。
“天海阁行踪向来隐秘，留下这样的痕迹，实在不像是天海阁做派。”
纪羽：当然不是。
“这条痕迹一直延续到里面，就像是在引着我们过去。”
纪羽：那还犹豫什么，进去啊！
“有人在我们来之前来过这里。”
纪羽：就在几个时辰前。
“难道说，除我们之外，还有其他门派中人在寻找天海阁？”
纪羽：找了个几个月呢。
“天海阁销声匿迹前，也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门派，所以这些年从未有人特意来此地寻找他们。如今无不度掌门身亡，妙丹青立刻便想到天海阁，并指引我们来借易真幻境。我们刚刚来这里就见到这些痕迹，这桩桩件件太过凑巧，就像是…有什么人在这一切背后操纵着…”
纪羽：…
“而我们进来这一路，走得实在太过顺畅…”
纪羽不想再听下去了。
“思来想去，还不如直接进去看看。”纪羽出声打断了穆之崖，道：“师尊还在等着我们。”
穆之崖沉思片刻，施法将连在他与纪羽手腕上的丝线缩短，两人的手背几乎要靠在一处。
“小心为上，跟在我身边。”穆之崖说着，丝线牵动纪羽沿着石壁往里走。
这是一处窄而幽深的巨石缝隙，石壁两侧，形态各异的生灵，或静或动的在暗处观望他们。穆之崖一手执着痴木，驱赶着向他们靠近的怪虫，另一只手紧紧将纪羽拉在身侧，半刻也未放松戒备。
两人最初走进来时，缝隙有两丈宽，然而越是往里走，路便愈加窄，像是走入了一条死路。这条路走到后面，竟然只堪堪容得下两人并行。而且光线也越来越暗，不得不用上夜明珠照明。
纪羽放慢脚步：“师兄将线放长一些，我在后面走。”
穆之崖大手轻轻一拉，纪羽又重新被拉到他身侧，动作温柔，力道却不容拒绝。
“此处太暗，等过了这段路。”
跟穆之崖的手相比较，纪羽的手单薄的可怜。穆之崖好像轻易就能将他的手完全包在手心里，源源不断的暖意从手掌上传过来，就像时刻在说，我保护你。
若真的是希望得到保护的人，此刻只会觉得安心至极。
可纪羽不需要，或是说，苍镰从来都不需要保护。所以此刻，他只觉得太热了。
“好热。”纪羽道。
石缝过于狭窄幽长，以至于里面的风都慢下来，四周变得潮湿而闷热，衣料甚至都粘连在身体上。
“风向始终向前，出口应该就在前面。”
两人继续并肩行了一段路，直到前面带路的夜明珠咚的一声撞到石壁上。
“竟是死路？”
周围的风好似停住了，然而仔细感受之后会发现，风并没有停，甚至没有转变方向。它以极其微弱的速度继续向前，始终吹向前面的石壁。
这风竟然能穿透眼前的石壁。
纪羽将耳朵贴在石壁上，凝神去听。
“是水声。”穆之崖道。
纪羽身体的五感不如穆之崖，他听不见墙壁里面的声音，但他相信穆之崖可以。
纪羽：“怎么办，要将石壁打破吗？”
穆之崖摇头：“这里恐怕就是天海阁的一处入口，我们是来借东西，强行闯入太过失礼。”
纪羽用力敲了几下石壁，石壁坚硬无比，一点回声也没有。
穆之崖拉开纪羽，催动灵力传音道：“在下穆之崖，同行的是我师弟纪羽，我二人乃天为九归宗宗主座下弟子，此次前来叨扰，是为借贵派法器，易真幻镜一用，还望贵派能见我们一见。”
穆之崖的声音响彻峡谷，可石壁的另一端却无动于衷。
穆之崖拿出宗主玉佩升至半空，继续道：“此乃我宗宗主玉佩，天海阁与前任宗主解光尘曾有渊源，还望贵派看在旧时的情分上，将易真幻镜借我宗一用，日后我定亲自将法器归还。”
半空中的玉佩动了动，随即隐没在石壁之中，之后再无声响。
“累吗？”穆之崖问道。
纪羽摇头。他要做的事就快成了，开心还来不及，哪里会觉得累。
夜明珠忽的转到纪羽眼前，纪羽抬头，正好对上穆之崖低垂的眼眸。
纪羽皱眉：“怎么了？”
“无事…就是…”穆之崖顿了顿，道：“觉得你今日与往常有些不同。”
纪羽直视着穆之崖的眼睛，夜明珠的珠光映在穆之崖的眸子里，而他的身影则出现在更深处。片刻后，纪羽开口道：“也许以前的我都是假的，今日这样才是真的。”
穆之崖看着纪羽片刻，随即轻轻笑了，笑的有些腼腆，又带这些歉疚：“还在因为刚才的事跟我生气？别气了，刚刚那样是师兄错了，师兄跟你道歉。”
纪羽顿了顿，眉头又是一蹙：“穆之崖，你为长，我为幼，我作为你师弟对你说话这样不客气，你还跟我道歉？你到底是脾气太好，还是根本就没有身为师兄的自觉，任谁都能欺负了你？”
穆之崖看着面前突然炸毛的纪羽，他第一反应便是抬手替纪羽顺毛。这样想着，大手已经落在纪羽的背上，哄孩子一般顺着拍了几下。
“你是我师弟，又不是旁的什么人。让着你是理所应该，也是我心甘情愿，怎么算是欺负。”穆之崖一边说着，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明朗：“好了，不是什么大事，不气了。”
纪羽觉得自己更生气了。
穆之崖越是这样，他越是觉得，心底里的一团无名火烧得他心焦，可火从何而来，他却说不上来。
快些结束吧，等这一切结束，他便带着荀忆回到魔域去，他会与荀忆一同住进那座为他们而建的宫殿，再不必踏入仙界半步。
看着穆之崖仍在等他回话，纪羽深深吸了一口气，扭开脸，道了声：“算了。”
穆之崖笑道：“好。”
就在这时，二人面前的石壁逐渐变成一面水镜，水镜的另一侧隐约出现一条数十丈宽的裂缝，裂缝之下是潺潺流水，从楼阁的方向缓缓流出。一条吊桥连接着两侧石壁，几处高低不同的楼阁矗立在吊桥的另一侧。
画面一闪而过，水镜重新变为石壁的模样，而他们二人面前则多了三名女子。
穆之崖对三人微微行了一礼，道：“在下穆之崖，先谢过三位愿意现身相见。”
为首的蓝衣女子手里拖着一只木盒，她看着穆之崖，道：“先别急着谢我们，阁主已经见过玉佩，让我们来告诉你，易真幻镜可以借你们一用，但是需要得到你的保证，务必要将镜子送回来。”
“我可以…”
“口说无凭。”蓝衣女子打断他道：“需要你以剑为誓，三日之内必须将幻镜带回来这里。”
以剑为誓，是剑者最重的誓言，若有违背，将会被斩杀在自己剑下。
穆之崖刚要开口，纪羽却突然出声拦住穆之崖：“不行！”
蓝衣女子看向纪羽，冷声道：“若是如此，你们便走吧。”
“小羽…”
纪羽同样冷着脸，道：“我们说借，就一定会还。可是具体多久谁又能说的准？三日太仓促，不行。”
他确实无法确定要借多久，但三日恐怕是不够的。他转头看向穆之崖道：“回去之后不知是什么情形，时间多些更为保险。”
青衣女子问道：“那你们要借多久？”
纪羽想了想，道：“七日，至少七日。”
青衣女子还在思考，就听纪羽道：“当年我宗对贵派施以援手时，并非抱着日后有所求的念头。如今来借法器也是无奈之举，只希望这次之后，你我两派便能两清。”
蓝衣女子闻言，终是道：“七日之内，必须归还。”
穆之崖唤出痴木，当着几人的面，在痴木的剑身上许下七日之约。
法器已经借到，二人也不再耽搁，沿着原路返还到峡谷入口，等待着柳学义二人前来与他们汇合。
峡谷的入口处，隐藏在暗处的黑泽蛟与赤边蟒终于等到了二人出来。其实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身为凡人的主上，然而在那凡人向他们看过来的那一刹那，他们立刻便相信，那便是他们的主上。
他们这次的任务，便是重伤这具凡人的身体，然而将其带走，让仙界自此再没有这个人。
二人相视一眼，遂化作原身，一蛟一蟒如参天巨木，俯身向站在那里的二人地冲了过去。
纪羽看着两个庞然大物冲过来，他没有躲，一旁的穆之崖带着纪羽猛地跳开，落在一块巨石上。
“是这峡谷中的猛兽？”
穆之崖心下疑惑，他知这峡谷中猛兽繁多，然而这一路他们没有碰到，没曾想，竟然在离开时遇到了。他将木盒放到纪羽手中，对纪羽道：“拿好易真幻镜，在这等我。”
穆之崖说罢，手握痴木飞身跳下巨石，与一蛟一蟒缠斗起来。
纪羽垂眼看着持剑的穆之崖，他深知黑泽蛟与赤边蟒不是穆之崖对手，于是暗中召唤躲在峡谷中的雷蛰与石鳌。雷蛰与石鳌得到召唤，片刻后便出现在峡谷入口。
穆之崖看到出现在面前的二人，他略一诧异，随即仿佛领悟到什么，出声质问道：“原来是魔族之人先我们一步进了谷！是你们在寻找天海阁！无不度大师一事，与魔族有关？”
纪羽一惊，连忙举起手中木盒，道：“师兄！他们是来抢易真幻镜的！怎么办？”
两人两兽如得了指令一般，竟然齐齐向着纪羽冲了过去。
穆之崖连忙飞身来到纪羽身前，一剑斩向距离最近的赤边蟒，赤边蟒厚实的鳞片上瞬间出现一条极深的剑痕。黑泽蛟紧接着上前，血盆大口朝两人张开，与此同时，雷蛰与石鳌也一齐向二人攻来。
纪羽心下满意，这样应该差不多了，穆之崖总不至于能全挡下来。他坦然等待着攻击落在自己身上，可是预想中的疼痛始终没有落下来。
只见穆之崖手中的痴木突然现出一阵青光，纪羽看到，无数条树藤从四面八方出生长出来，竟瞬间阻挡住了对面的攻击，将二人稳稳的护在身后。
赤边蟒从侧面再次扑向两人，纪羽见机探身过去，然而身体突然被向旁边一拽，再回头时，就见穆之崖已经用另一只手止住了赤边蟒的攻击，挡在面前的树藤开始断裂，穆之崖转动手中痴木，强大的剑气如气浪般逼得纪羽几乎睁不开眼。
“魔域之人竟敢私自踏入我仙界领土，还敢在此放肆伤人！”
穆之崖说罢，手中剑气更胜。他单手结印，一掌打在赤边蟒七寸之处，嘶鸣声瞬间响彻天地。赤边蟒随即栽倒在地，大地也随之震动。
纪羽第一次从穆之崖的脸上见到如此狠绝的杀意，让他竟然有了片刻失神。
雷蛰与石鳌见到自家主上变了脸色，心道不好，若是主上交代的事情完不成，他们的后果不堪设想，看来不拼尽全力是不行。
黑泽蛟化出人形，雷蛰与石鳌二人舍了法器，三人联手以天为阵，以地为眼，引得天雷阵阵，巨石轰隆。这片天地瞬间乌云密布，狂风卷挟着锋利的石刃而来。头顶雷声大作，而穆之崖与纪羽所在的地方，就在此阵的中心。
“小羽，带着易真幻镜，先走！”
“一起走！”
“谁也走不了！”
石鳌说着，穆之崖与纪羽得脚下长出石手，将两人的脚固定在地面，再也动弹不得。穆之崖回头看了纪羽一眼，随后，树藤生长，化为结界将纪羽整个人罩了进去。
结界中的，纪羽看到穆之崖对他露出一抹笑。
纪羽明白那含义，穆之崖要以一己之力，对抗三人合力所布下的天雷阵。
纪羽觉得，穆之崖脑袋一定是坏了。
一道闪电向阵眼劈下来，被穆之崖一剑斩断，两道闪电劈，再次会痴木斩断。紧接着，纪羽看到，数十条闪电齐齐向他们落下来。轰隆声震耳欲聋，阵阵白光迫得纪羽闭上了眼。
一声嘶吼从前方传来，那声音穿透雷声，也几乎穿透纪羽的身体。
“痴木！破！”
一刻钟的时间，如同一个没有尽头的白昼。
耳边雷声渐渐弱下来，纪羽才再次睁开眼。
穆之崖的背影仍在他眼前，衣角几处都被闪电烧毁，本是一副狼狈模样，但穆之崖的背仍笔直的立着。痴木立在他面前，剑身上，寒光乍现，锋芒毕现，霸气天成。
纪羽愣住。
穆之崖他，竟然越过大乘，进阶为渡劫期修士！
布阵的三人也同样愣住。
雷蛰偷瞄一眼纪羽，他看到纪羽对着他做了个口型，心脏随之一紧。
他、他没有看错吧？主上刚刚对他们说的是…滚？
“走！”雷蛰大喝一声，不等其他几人反应，率先转头就跑！
三人一蛇随之仓皇而去，穆之崖冷眼看着，直到他们消失不见，才终是一个不稳跪倒在地。大口的血从他喉咙里涌出来，将地面染得鲜红一片。
纪羽没有上前，他只是看着穆之崖，良久，才开口道：“你是疯了，还是傻了？”
归祭座下，四大魔将之三联手所设的天雷阵法，不躲也不逃，就那样生生接下。哪怕是荀忆在此，不死也残废。
可即便是这样，他还要多废灵力替他结一个护身结界。
“没事了，小羽，有师兄在，师兄…”
“穆之崖。”纪羽冷声打断。
心底的无名火越烧越旺。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对我怀的是什么心思！”纪羽的心被那团伙烧得砰砰跳，他面色冰冷，一字一句开口道：“穆之崖，你喜欢我，是不是？”
是了，他知道了。
那一夜，纪羽的身体虽然睡了，但苍镰却醒着。他看见穆之崖将纪羽从石凳上小心的抱起，看见穆之崖用下巴轻触纪羽的头发，看见穆之崖抬头时，满眼眷恋望向纪羽的神情。
这一切，他苍镰都看见了。
他一直假作不知，就连假死脱身这一环，也是在那夜之后为穆之崖而设。
为穆之崖，他只能做到这些，其他再多的，一丝一毫也没有了。
没有，也不可能有。
穆之崖的背影顿了片刻，他背对着纪羽将脸上血迹擦干，而后站起身，转身看向纪羽。
带着抹一如既往的温柔笑意，又添几分青涩与坦然，穆之崖缓缓开口。
“是，小羽，我对你，就是那样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落日峡谷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