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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无不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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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佛前的长灯静谧且安详。
佛像前,无不度跪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面容平静,好似全然未察觉身后有人靠近。
苍镰扬起衣摆在无不度身旁坐下,封龙盏悬浮在他身侧。苍镰抬头看向矗立在自己面前,慈悲满面的佛,轻笑起来。
“魔族之人心中从无信仰,只有强者为尊。所以孤想要的,从不对旁人求。”
“你是被如此教养所成,你只信你可以理解的。”
“孤初次上山时,确实对这里很好奇。听说佛祖慈悲,孤很好奇会慈悲到何种地步。现在想来,那时孤没有死在这里,确实是手下留了情的。”苍镰说着,转头看向仍旧闭着双眼的无不度,道:“但在孤看来,这种慈悲很愚蠢。若是孤当年便死在这里,你也不会有今日。”
“那日若非你父亲赶来将你救走,你原是会死在这。”
苍镰闻言轻笑出声:“也不过如此。”
苍镰说罢站起身,他手中化出一柄剑,是纪羽的银河。剑尖指向无不度,苍镰再次开口道:“你独身坐在这里,就是在等孤来。孤没叫你失望,孤来了,取你的命。”
“魔族向来有仇必报,你因我而沉睡百年,知晓你醒来的那刻,我就知道会有这一日。”
“你当真以为我是因为你而被迫沉睡?” 苍镰笑着摇头:“孤只是需要时间,驯服一个不太听话的神魂。”
当年父尊将魂泣交于他手,交代他,任何生有灵智的生灵均有私心,他无论如何都要将魂泣炼入自己的神魂中,只有这样才能使其为他所用,做到一损俱损,从此再无二心。为此,他花了整整百年。
百年来他不被任何事物打扰,一心将魂泣炼化,带着同归于尽的果决将魂泣融入自己,所以他成功了。
然而解光尘没有这样的机会。
无不度终于睁开眼,缓缓道:“干戚之魂果真在你这。”
苍镰不再多说什么,扬起手中的剑向无不度刺去。蒲团上的无不度没有躲避,剑尖直直刺进他的胸口。
无不度伸手握住剑身,血从手心流出滴落在地面,他看着苍镰,道:“你来杀我不为报仇,那又是为何?”
“为让本就属于我的人,回到我身边。”苍镰说着,转动手中银河,无不度的胸前瞬间被开出一个血窟窿。
“原来你是为荀忆而来。”
无不度痛的眉头一皱,然而下一刻,苍镰在他的脸上,看到浓浓杀意。
无不度猛地抓住苍镰双臂,二人脚下突然亮起一片佛印。苍镰低头看去,只见整片房间的地面,墙壁上均布满佛印,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二人网在其中。而无不度的血好似火种,瞬间将整个房间内的佛印点亮。
“你想要玉石俱焚!”
无不度双手紧紧扣住苍镰双臂,视死如归。
苍镰没有退,他一掌拍在银河剑柄上,银河剑从无不度胸前穿过,钉在身后的墙壁上,也在那一片佛印上打出一条裂缝。
苍镰附在无不度耳边道:“你真是高看了你自己。”
说罢,银河剑在他的操纵下不断旋转,由佛印编织的网被裹缠在银河剑身上。长剑仍在旋转,巨网被撕裂成无数碎片,而最大的碎片仍旧缠在剑身上。
屋内轰隆声四起,然而屋外仍是一片安宁。
苍镰伸手,墙上的银河剑顺着召唤,再次从无不度胸前穿过,退回苍镰手中。大口的血从无不度口鼻内涌出,那双紧扣着苍镰双臂的手便再也使不出力,轻而易举被挣开了。
苍镰站起身,缓缓将剑身从无不度身体上拔出,将剑身上逐渐熄灭的佛印留在了无不度的身体里。
苍镰垂眸看向始终跪坐在蒲团上的无不度,他的头无力的垂着,俨然没了气息。银河剑被收起,苍镰取出饿骨,一颗鲜红的血珠从里面飘出。血珠在苍镰之间绕了几绕,最后被他手指一弹,那滴血珠便被弹落在地上,片刻便融进无不度的血泊中。
“孤自始至终为荀忆而来,其他的,不过顺便而已。”
第二日清晨,南无山上的丧钟惊醒了林中栖息的鸟兽。
南无山掌门无不度被发现死于禅房内,身上仅有一处剑伤,贯穿心脏。
听到这一消息时,纪羽仍在床上躺着。门外的敲门声将他叫起来,开门就看见穆之崖神色焦急的站在门口。
纪羽揉了揉惺忪眼,问道:“师兄,出什么事了吗?”
“无不度大师在禅房内遇害身亡,然而南无山结界并无外人闯入的痕迹,恐怕是…这山上之人所为。”
纪羽面露惊讶:“山上之人?难道说是这些门派内的人做的?”
“还不清楚。”穆之崖摇头,他看向面露凝重的纪羽,心中升起一阵莫名的担忧,不禁嘱咐纪羽道:“现在无人可以下山,所有人都要留在这里。小羽,你不要单独行动,要时时刻刻留在我身边。”
纪羽眨眼:“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弟子,谁会想来杀我?”
“不能有万一。”
二人来到前院,几乎所有的人都已到齐。年幼的无不知被簇拥在正中央,昨日才对外宣布了他继任掌门的资格,他自然的被推到了前面。
小孩子脸上神情哀伤,却丝毫不见惊慌与意外。
外人只道他们师徒二人情分尚浅,只有无不知明白,自他第一次见到他那师傅,他便从他的师傅身上,看见一颗即将衰败的枯木。
只是师傅叫他不要说,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轻易说出来。
各门派掌门站在石阶上,其中就有穆之屹。穆之屹很快注意到匆匆赶来的纪羽与穆之崖,他微微偏头看向纪羽,而纪羽也抬头看向他。
二人的目光短暂的相撞在一处又各自移开。
纪羽知道,穆之屹定然猜到,这一切都是他做的。
“我从未听说过无不度大师与任何人结怨,大师刚刚出关就遭人谋害,此事实在太够蹊跷!”
“昨夜里无人听到动静,到底会是谁能做到如此地步?”
“无人闯入,无人听见,无人看见,甚至没有一丝其他人的痕迹。”
“我等查探过大师的遗体,伤口只有胸口那一处剑上,是一招毙命。”
“一招毙命?能做到的至少是大乘期修士,普天之下,大乘期修士有多少?用剑的有几人,而昨晚上恰巧在这山上的又有几人?”
在场的大乘期修士唯有三人,天为九归宗的荀忆与千白子,还有一位是衔月阁阁主,妙丹青。然而妙丹青的法器是一把折扇,她从未用过剑。
台阶下,众人的目光齐齐望向荀忆与千白子。三人中,只有这二人用剑,且均是天为九归宗的人。
荀忆开口道:“千百年来,我天为九归宗与南无山从未有过任何龃龉,无不度大师与我亦是有过师徒情分。我以一宗宗主的身份向大家保证,此事与我宗门无半点干系,且定会全力助南无山捉住真凶。”
院内瞬间鸦雀无声。
一直沉默的穆之屹突然开口道:“凶手也许不止一人。”
“对、对啊!没人知道凶手有几人,谁说凶手是单枪匹马来的?”
院内又再次热闹起来,
这时,衔月阁阁主妙丹青一甩折扇,扇面上的紫色流光在众人面前一闪而过,使人不禁眯起眼。
“我倒是有个办法。”妙丹青轻轻摇动手里的扇子,不紧不慢的开口道:“这世间有一面镜子,名易真幻镜。”
纪羽缓缓勾起嘴角,等着秒丹青继续说下去。
“不错,就是天海阁的镇阁法宝,那个可以照出真相的易真幻镜。”
“天海阁隐匿于落日峡谷多年,再未与其他门派有过任何接触,他们如何会将法器借出来?”
妙丹青笑笑,道:“别人去也许不会借,但是天为九归宗的人去,他们一定会借。毕竟,天海阁避世之前,欠过解光尘的情。”
穆之屹眉头蹙起,妙丹青说的话不假,可妙丹青是如何知晓的?
纪羽抿了抿嘴唇,此事是荀忆讲给他听的。当年他无心的听着这些往事,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都排上了用场。没错,妙丹青之所以会知道这些,并且说出这些话,都是得了他的吩咐。
只要诱饵足够好,自然能找到替他办事的人。
“我听说过这镜子,据说将其放置于房间内,镜中便能还原房内某一时刻发生的事情。”
“若真能借来这镜子一用,凶手是谁立马就有分晓。”
荀忆点头:“我刚刚已经说过,会全力相助南无山寻找真凶。我天为九归宗愿意前去落日峡谷,向天海阁借来易真幻镜一用。”
穆之崖一直注视着石阶上荀忆,待荀忆向他看来时,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弟子全凭师尊吩咐。”
荀忆道:“落日峡谷与世隔绝,峡谷地貌诡谲难测,又是凶猛灵兽聚集之地,所以一直鲜少有人踏入那里。天海阁具体位置无人知晓,你带上自愿跟随的弟子一同前去。即便寻不到,也务必保证自身安全,切记,性命是最重要的。”
荀忆说罢,将腰间的宗主玉佩取下送至穆之崖眼前。
穆之崖接下玉佩,刚一转身,纪羽便凑到他跟前道:“我要同去!”
“小羽…”
“师尊让你带上自愿跟随的弟子,我是自愿,我要同去!”
穆之崖的眸光闪动,随后对着纪羽道了声:“好。”
这一次,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一定会将小羽护好。
南无山的结界再次打开,穆之崖,纪羽,柳学义,还有叶添香四人一齐飞身跃出结界,向着落日峡谷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