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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南无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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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碧凌门这样的门派，丧礼的程序也是繁琐复杂。
整场丧礼，穆之崖以穆家长子的身份，站在新任掌门穆之屹的身后。纪羽站在人群中远远看着，他看见穆之崖身侧的兄弟姊妹们从一开始就哭成一片，可纪羽始终没有看到穆之崖落泪。
穆之崖一直端正的站着，面色灰败，沉默而守礼。直到棺木下葬的那一刻，纪羽在穆之崖平静的面容上，看见那双眼睛一点点泛起红，还有那越抿越紧的唇角。
纪羽收回视线，又再次看向站在众人之前的穆之屹，正好看到穆之屹抬手抹去脸上的斑斑泪痕。纪羽心底冷笑，自己哭自己，哭的还真像那么回事。
临行前，穆之崖被碧凌门的长老们叫去说话。说话的内容纪羽没问，但他大概猜得到，无非就是嘱咐他不要忘记碧凌门对他的养育之恩，还有替他瞒下他母亲死因的恩情。
穆之崖沉着脸色从那里回来，带着纪羽不发一言的回了天为九归宗。
二人回到宗内之后，纪羽发现，他这个师兄好像一下子闲了下来。穆之崖空闲的时间多，就意味着，穆之崖来找他的时间就多。纪羽觉得，穆之崖好像将助他修行当做了一件大事，几乎是一有了空闲，就待在一旁盯着他修炼。
在穆之崖这般关照下，纪羽毫无悬念的结了丹。没办法，以纪羽这副身体所拥有的资质，再加上苍镰的悟性，结丹简直轻而易举。如此，短短十几日，纪羽成为结丹期修士，已经不再需要从周围借水，而是可以轻易的从空气中凝水。
纪羽：本想舒舒服服的等待下一出戏上演，却不曾想，竟要被穆之崖逼着练功。
于是在心里又给穆之崖记上了一笔。
十一月初一，时隔百年，南无山的大门再次敞开。这是无不度出关后，第一次对外见客。
而纪羽等待的下一出戏，就在这南无山上，其中最主要的角色，就是这个与他有过几日师生情分的无不度。
初一这日清晨，荀忆带领着一众宗内弟子登门拜访南无山。笼罩在南无山上空的巨大结界在众人面前缓缓打开，入山的长桥渐渐浮现。
纪羽看着历经百年后，再次出现在眼前的南无山，心中竟然意外的平静。南无山没有变化，与他冒名顶替沈怀仓踏入这里时几乎一样，与他父尊率领魔军攻上山时也一样。
他站在荀忆身后望向无不度，老光头看上去苍老了些，但依旧慈眉善目。
但苍镰记得那张脸露出杀意时的模样。前一日还是容态可亲，夸他聪慧过人的老者，在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后，脸色的变化之快，着实让当时的苍镰觉得惊喜，又好笑。
什么无不度，根本就配不得这个名字。
此时无不度顺着纪羽的视线看过来，纪羽就恭恭敬敬的向他行礼。
“大师，这二人便是我的弟子。”荀忆说着，回身看向穆之崖与纪羽。
无不度的目光在二人身上稍作停顿，而后点头道：“我出关后，外面的事情也听到一些。你这两名弟子与你有师徒缘分，也都是可塑之才，很好，很好。”
无不度说罢，目光重新落回纪羽身上，道：“这便是那个凡间来的孩子？”
纪羽闻言上前一步，乖巧的答了声是。
无不度道：“我山上也有一个孩子，与你同为凡间出生的灵子。他刚刚来这里不久，你们同样来自凡间，等下见了面，说不定会聊得来。”
荀忆开口替纪羽应下，随后便叫穆之崖带着纪羽先离开，他则留在这里继续与无不度大师说话。
纪羽转身，走出房门前听到无不度对荀忆道：“当年你上山时还是个孩子，如今不仅做了别人师父，还成了宗门的宗主。这百年来，你成长了许多。”
“惟愿不负师尊所托。”
“你师尊他若看到你将宗门治理的如今日这般，定会欣慰的。”
纪羽脚步一迈出了房门，哼笑出声。他解光尘现在哪里顾得了天为九归宗变成什么样？他现在最头疼的，该是如何叫另外两个有意识的神魂归顺自己。否则有朝一日，他连自己的意识可能都保不住。
“小羽在笑什么？”
走在前面的穆之崖不知何时回头来看他，恰好看到纪羽笑的一脸古怪。
纪羽发觉，穆之崖对他的关注好似比从前还要多。那双眼睛好似无时无刻都可能看向他，也许自己应该更注意一些。
纪羽眨了眨眼睛，道：“在想刚刚大师提到的那个灵子。我先前听家里人说，凡间如我这般的孩子很是难得，没想到这里也有一个，看来也不是多了不得的事。”
“是很难得的。”穆之崖走回纪羽身侧，与他并肩而行，道：“若非难得，师祖便不会与纪家许下三百年的时间，而纪家也是过了两百多年才得了一个你。所以小羽，你的出现弥足珍贵。”
纪羽偷偷撇嘴，这灵子是如何得来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旁的穆之崖看见纪羽撇嘴，他轻笑了一下，大手落在纪羽头顶拍了拍，道：“难道小羽不觉得自己的修为增长的很快，又十分顺利吗？”
纪羽：是因为孤聪明。
“反正我就是觉得灵子之流，并不怎么样。”
就在这时，一颗小石子咻的一声从头顶的树梢上朝纪羽飞来。穆之崖伸手一把接住，手指一弹便给弹了回去。只听树干上传来哎呦一声，一个小小的身体直直摔了下来！
穆之崖飞身上前接住了下坠的身影，那身体在穆之崖怀里只小小一个，纪羽看到，那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孩子，还是个凡人小孩。纪羽立刻想到无不度方才提到的灵子，可还不等他问些什么，穆之崖怀里的小孩就哭了起来。
小孩脸上挂满了泪，显然是被吓坏了。他双手紧紧抓着穆之崖的衣襟，无论说什么就是不撒手。穆之崖打手轻轻拍在小孩背后，试图安抚他，然而那哭声却还是止不住。
纪羽被那哭声震得头疼，忍无可忍，直接揪住后衣领，将小孩从穆之崖怀里拎了出来。
“你再哭，我就…”纪羽抬眼看了一眼穆之崖，顿了一下，道：“把你屁股打开花！”
那孩子果然停住哭泣，然而看上去并不是被吓住，更像是被什么新奇的事吸引了注意力。
这个新奇事就是纪羽。
纪羽与那孩子大眼瞪小眼，一直到一旁的穆之崖看不过去，重新将小孩从纪羽手里接过，抱进自己怀中。他一早便察觉到了树干上的气息，然而那气息微弱，他以为是只山间小兽。
“别哭了，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躲在树上，还对着我师弟丢石子？”
小孩将眼睛从纪羽身上移开看向穆之崖，眨了眨眼睛，道：“我来看师父口中，与我同样是灵子的人，可才看见他，就听到他说我的坏话。”
穆之崖抱着小孩，侧身指了指纪羽，道：“我师弟并非在说你，而是说他自己。石子从那样高的地方丢下来，若真砸中了人会很痛。”
“石子被你接住了，还丢回来砸了我…”
小娃娃说着，委屈的眼泪再次往上涌。
穆之崖轻轻拍着小娃娃的背，道：“拿石子丢你是我错，我当时并未多想，所以是我对不住。可是若不是我拦着，我师弟就被你砸了，你也该跟他道声歉。”
小娃娃看了看穆之崖，又看向纪羽，终是低声道了句：“我错了。”
二人的对话犹如一对父子，听得纪羽眉头直皱，于是出声打断道：“你师父才与我们提起你，说我们同样来自凡间，经历也相似，说不定会很投缘。”
被安抚住的小娃娃再次看向纪羽，嘴巴一嘟，道：“你跟我原本该是一样的，可现在却不一样了。”
纪羽微愣。
穆之崖笑着追问：“如何不一样？”
小娃娃想了想，道：“就像一条小河，流着流着，突然改了方向。”
穆之崖并未多想，纪羽却瞬间对这孩子竖起警觉，他刚刚就觉得那孩子对他说的话意有所指，看来并不是自己多心。
“其实也没什么，即便方向改变，小河原本要流过的地方，仍然会经过，不过要绕一下路罢了，除非…”
纪羽皱眉：“除非什么？”
小娃娃张了张嘴，随后又摇头：“不行，我不能再说了。师父说，在我明白自己所见之前，不可妄言。”
纪羽还想追问，小娃娃却回身端详起穆之崖。一双眼睛上上下下将穆之崖看了几遍，随后一下子抱住了穆之崖的脖子，低声道：“真可怜，怎么就偏都找上了你呢。”
说罢，竟然学着穆之崖方才安抚他的方式，轻轻的拍着穆之崖的肩膀。
穆之崖刚想笑，可下一瞬间，他觉自己的心脏被一阵温暖的力量包裹住。只听耳边孩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不用担心，你有一颗很茂盛的树，我第一次见到如此繁茂的枝叶。所以只要它一直生长，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在这个孩子眼中，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有一个命格的象征，它可以是花草，是河流，亦可以是一团火，甚至一块石。
小娃娃说罢，回头看了纪羽一眼，随即坏笑道：“还想打我屁股，到时有你哭鼻子的！”
一席话让穆之崖与纪羽听得云里雾里，纪羽愣了片刻后，不等他再问什么，耳边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纪羽转身看去，几个南无山弟子正神色匆匆的往他们这边来。
自称尚善的弟子对二人行了一礼，而后对小娃娃道：“无不知师弟，前面宾客已经快要到齐，你快随我们去换身衣裳，等下师傅要带你出席。”
无不知？只有无不度有资格给这孩子取这样的名字。
灵子，亲赐其名，收作弟子后还要带着在众人面前亮相。如此待遇，就像是被当做下任南无山的掌门一般。
这个猜测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南无山掌门无不度亲自对外宣布了这一消息，若他离世，下一任的掌门将会是这个虽刚入佛门没几日，却带着深厚佛缘与慧根的小孩子。
在场众人一片哗然。
纪羽看着石阶上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心道，这老头急着对外宣布继任掌门，就像是…算到自己死期将至一般。
无不知，无不知。
莫非你真的无所不知，所以提前告知了你师父的死期？
纪羽摸了摸袖中的乾坤袋，轻轻笑了。原本他还想等上几日，如此看来，还是早些动手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