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尝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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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徒儿看我为他拼尽最后一口气，苍镰你再猜猜看，在他心中，该有多后悔与你相遇？”
荀忆有多后悔？苍镰已经亲眼见过了。
那时荀忆站在城门前，一脸决绝的对着他提起了灼华。当他说出要与解光尘当面对质时，荀忆脸上那悔恨的神情，原来是为了这般啊。
想到这里，苍镰突然笑出来。原来锁心契并未失效，而荀忆也不是没有想过他，荀忆之所以不会痛，只是因为他没了情丝。心不动，则不痛。竟是如此简单。
“解光尘，孤不杀你。”
孤现在不会杀你，孤要等一个最好的时机，让荀忆亲眼看一看他敬重的师尊，如今到底是什么模样。
穆之屹收起笑意，警惕的看着苍镰。
苍镰收起魂泣，道：“孤无心插手穆家的事，你究竟是谁，孤也只是好奇罢了。”
穆之屹的身体里若只是万斩与干戚，苍镰不介意杀了他，可他的身体里还有解光尘。解光尘现在还不能死，他还有很多事没有做。
穆之屹冷冷道：“你真以为你能轻易便杀得了我？”
苍镰一字一句开口道：“穆夫人一介女流能做到的事，我苍镰如何不能？”
穆之屹面色一僵，怒道：“是我自己舍了那身体！那个疯妇！撞破我身份便要与我同归于尽！当初便不该允她进门，只恨那穆峰愚蠢，无论如何都执意要娶她！”
苍镰笑了，眼中满是嘲讽：“可笑的是，就是你口中这疯妇，诞下了一个你最想要的身体。而之后你与其他妾室所出的那些男婴，最后不过是勉强得了个资质平平的穆之屹。”
穆之屹面色铁青，这话确实戳到了他的痛处。
当年他挑中碧凌门，便是想借用穆家剑冢替他养护万斩。他的荀忆徒儿许诺会收穆家一子为弟子，对此他本不在意。可是等到穆之崖降生，他便后悔了。
而后的多年里，他竟再也无法生下一个能与穆之崖相匹敌的孩子。
“好了，既然孤的疑惑已经解了，孤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得了答案，孤便离开。”
“什么问题？”
“荀忆的情丝在哪？”
穆之屹闻言大笑：“我如何知道，你得到答案后，真的会依言离开？”
苍镰缓步走近穆之屹，道：“只要你闭紧你的嘴，你我之间，可以相安无事。”
穆之屹皱眉，他如今才到这个身体里，体内的另外两个神魂都不稳定，他没把握能够全身而退。
“三个月。”穆之屹道：“三个月后，我告诉你那根情丝的下落。”
苍镰张了张嘴，还未出声，耳边叮铃一声响。他知道，穆之崖醒了。
“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亲自来取这消息，或是取你的命。”
苍镰冷冷丢下这句话后，带着封龙盏，毫不犹豫的飞身离开了灵堂。
阴云掩去月光的院子里，穆之崖独自立在院子中心，他的双眼一直盯着门口，沉默的等待。他等着等着，不多久后，终于在门口见到了他在等的人。
纪羽提着一个食盒走进来，见到穆之崖时，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师兄醒了！睡得可好？”
“嗯。”穆之崖点头：“小羽的丹药很管用。”
纪羽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而后问道：“怎么在这站着？”
穆之崖看着他，道：“一睁开眼，就没见你。”
他的声音很轻，纪羽竟从中听出了一丝委屈的味道来。
纪羽眼皮跳了跳，委屈什么？该不是觉得他就应该一直在床边守着？
纪羽按了一下眼皮，将手里的食盒递到穆之崖面前晃了晃，笑着道：“刚刚有些饿了，就去了一趟膳房，师兄要吃些吗？”
穆之崖早已辟谷，自是不需要这些来维持体力。
“我想再去灵堂看看。”穆之崖道。
“师兄别去了，这几日都是由继任掌门独自在灵堂守着，其他人进不去的。”
穆之崖默了一下，开口问道：“小羽刚刚去了灵堂？”
纪羽回道：“找东西吃的时候，顺路去看了看。”
纪羽说完这话就觉得不对，膳房与灵堂完全是两个方向，这一点穆之崖定然比他更清楚。
然而穆之崖沉默片刻后，却只是嗯了一声。随后默默接过食盒，从食盒里纪羽随便挑的几样小菜，一一拿出来摆在石桌上，而这食盒的最下层，竟还放了一小坛酒。
穆之崖抬眼看纪羽，纪羽摇头，他不过是胡乱拿了一个食盒，哪里会知道里面有什么。
穆之崖打开盖子闻了一下，是名酿不醉仙。碧凌门为客人准备的吃食，不是凡间的饭菜，而这酒，也不是普通的酒。不醉仙便如其名字那般，不会使人酩酊大醉，只会让人保持在一种微醺的状态。无论是喝上一小口，还是几大坛，效果都是相同的。
穆之崖问纪羽：“喝过吗？”
苍镰当然喝过，还是同荀忆一起喝的，可是‘纪羽’没有。
于是纪羽摇头。
穆之崖想了想，道：“等再过个几年，再让你尝尝。”
穆之崖说罢，仰头饮了一大口。
纪羽还是第一次见穆之崖饮酒。在他看来，穆之崖洁身自好到了一种几乎无趣的地步，除了修行，帮助荀忆处理总内事务之外，闲暇的时间里，就是在他旁边，帮助他修行。
其实宗门内常有弟子以切磋之名，聚在一处饮酒作乐。纪羽注意到，这种场合穆之崖不去，但若是有人来叫纪羽，穆之崖也从不拦着。最多只会嘱咐一句：切磋可以，若是能不沾酒，最好。
纪羽才没心情跟那群不必熟悉的同宗弟子有来往。只不过，每每拒绝之后，穆之崖便会一脸欣慰，而后递上一本水系法术的书籍，在一旁看着他读。
纪羽托着下巴，看着穆之崖一口接这一口的喝着酒。
一个念头突然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穆之崖应该算是个不错的师兄。
他苍镰并非生来就是强者，但魔族多的是让人迅速变强的法子，只是要多吃些苦头，不像仙界这般，给人时间慢慢的磨练。在魔域，稍不留神，便会被更强大的魔吞噬。所以他没有被人关照的记忆，所有比他强大的存在，他都要小心提防。
师兄这种身份，魔域里没有。但在他看来，穆之崖应该就是一个好师兄的样子了。
可即便是这样，他仍清楚的知道自己此来的目的。任何可能会破坏他计划的事，他都不会做。所以他不会告诉穆之崖他发现的真相，不会告诉穆之崖，他杀父弑母的仇人，此刻仍在穆家。
“想尝尝吗？”穆之崖转头对上了纪羽的眼睛，将手里的酒坛往他这边递了递。
“不是叫我再等几年？”
“尝尝也无妨，有师兄在，不会让你有事。”
纪羽接过酒坛，里面就只剩最后一口。他仰头将那一点酒饮下，微凉的液体从喉咙一直滑进胃里，但他的身体却一点点暖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说不清的飘忽感。他的意识是清醒的，只是整个人好似被一双温柔的手托着，轻轻的在他心口上搔着痒，纪羽不自觉地有些想笑。
等纪羽再睁眼时，发现穆之崖仍保持刚刚的姿势看着他。
穆之崖的脸上原本没有笑，但看到纪羽笑个不停，脸上也渐渐浮起微微笑意。
纪羽带着一脸微醉的笑意看向穆之崖，看到他脸上的浅笑一闪而过，心道，说到底，这孩子就是运气差些。不仅仅是他，连他的娘，他爹，他爷爷都算上，还有他那个弟弟，一家子一齐被一个大霉运给撞上了。
-往后…莫再回来这里，娘亲一切都好。
纪羽起身绕过石桌，走到穆之崖身侧，俯身攀住穆之崖的肩膀，道：“丧礼过后，莫再回来这里了。”
穆之崖没有回话。
纪羽的眼前好似被蒙上了一层细细的纱，他再次凑近穆之崖，眯起眼睛，道：“听到吗？”
热气掺杂着酒气吹在穆之崖的睫毛上，他的睫毛颤了颤。感受到说话的那只醉猫仍在靠近，穆之崖脸颊上的皮肤不禁泛起一阵颤栗。他抬手摆正了纪羽半靠在他肩头的身子，低声斥了一句：“站好了说话。”
那声音仿佛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一点责备的意思也听不出。
纪羽不理穆之崖的话，再次附身钩住穆之崖的肩膀，道：“你就在天为九归宗待着，若有朝一日，天为九归宗你也呆不下去了，来找我，我收留你。”
纪羽这话说的豪气，穆之崖却听得笑了。
彼时，穆之崖还未想过，这一句被他当作醉酒后的话语，在不久的将来，会一语成谶。
穆之崖将纪羽拉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倒了一杯清水放在纪羽面前。纪羽正觉得口渴，抬起杯子一饮而尽。
纪羽来了兴致，又叫下人上了些酒水。既然一杯是这样，一坛也是这样，穆之崖便没有拦着他。二人就着不醉仙，有一句没一句的喝到了天明。直到纪羽终是困得撑不住了，直接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穆之崖站起身，用一个抱孩童的姿势将纪羽从石凳上抱起。他将纪羽的头靠在自己肩头，脚下的步子极尽平稳，带着纪羽往卧房走去。
怀里的人轻的叫穆之崖意外，又温暖的让他不想放下。穆之崖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竟然在房门口停住了。
晨光穿过薄云落在穆之崖的背上，也同样落在纪羽柔软的发丝上。
穆此时很想伸手去摸一摸纪羽的脑袋，他喜欢那蓬松柔软的触感，就像是山林里遇见的灵兽幼崽。穆之崖静默了片刻，悄然无声的垂下头。
他用下巴轻触上纪羽的头顶，伴随着耳边阵阵的心跳声，小心又笨拙的，在纪羽头发上蹭了蹭。
其实，这一夜里他们都说过什么，穆之崖并未留心。他只觉得，这一夜他无法独自待着，有人能陪在他身边就很好。而这个人恰好是小羽，这便是最好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尝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