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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神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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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各房内都已点上了灯。桌上的烛火悄悄的燃着,屏息着像是怕触怒了某个即将发怒的人。
纪羽坐在床边,脸色越来越沉。又过了一会,穆之崖终于在那眼神的逼迫下松开了手。纪羽转开脸,低头从荷包中取出一只瓷瓶。那是从神意门得来,里面装着用定神草所制成的安神丹药,可以安抚心神。
瓷瓶里,一颗丹药看起来与其他的丹药稍有不同,那一颗里,纪羽亲自加了一味药,可以使人陷入短暂的休眠。
穆之崖静静的躺在床上看着纪羽,他看见,纪羽面无表情的从瓷瓶里挑出一颗丹药递到他嘴边,他什么也没问,张口将丹药吞了下去。不多久,穆之崖的眼皮便再也支撑不住,终是合眼睡了过去。
纪羽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看了一眼安睡的穆之崖片刻,起身便要走。可是一站起身才发觉,自己的衣角竟不知何时被穆之崖抓在了手里。纪羽眉头微蹙,废了好大的劲儿才将那一角衣服抽出来。举着皱巴巴的衣角看了看,又想到自己这两个时辰里,被紧握不放的手,纪羽再次皱眉。
若不是赶时间,他真应该趁穆之崖睡着的时候打他一顿。
纪羽一边想着,一边手下结印在穆之崖的周身设置了法阵,一旦有人靠近,法阵之内的人便会醒来,而他也能立刻接收讯号。
做完这一切,纪羽点燃封龙盏,飞身出了院子。
夜色正浓,一个黑色人影极速的奔跑着,一盏幽暗的灯紧紧追随着他。人影来到前任掌门穆峰的院子。如今这院子已成为禁地,里面早已没了人气。
纪羽飞身跃进院子,目光沿着院子一直搜寻到事发的主殿。墙壁上,柱子上,甚至是棚顶,到处都是打斗留下的斑驳的痕迹。如此看来,穆夫人自爆之前,是与穆峰缠斗过一番的。
可即便是穆夫人拼尽全力,真的有能力与穆峰同归于尽?他不曾亲眼见过穆峰出手,但想要击杀合体期修士,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纪羽抬头四顾,殿内已经被打扫过,但是对于血的味道,他最是熟悉,即便此刻仍能清晰的闻到。
寻着残留的味道,纪羽来到屋内血腥味最浓的一处。他蹲下身,手指划过那一片被清理过的地面,这一片石砖上曾有过大片的血迹,而这一处便是穆夫人抱着穆峰同归于尽的地方。
纪羽将手指送到鼻尖闻了闻,地面上的血迹来自两个人,而血量至少超过一个人全身的血量。而这其中一人的血,很是熟悉,好似他不久前才闻到过。
纪羽脸上露出一抹笑,然而眼底的寒意却越起越盛。
“魂泣。”
魂泣:…在…
“神将这一秘术,除你之外,还有谁人知晓?”
魂泣:并没…
“想清楚再答话。”
魂泣:…神降之术,乃我主…不不不!我前主刑天所创。若说还有谁可能知晓,最可能的便是被封印在真言真经内的巨斧干戚之魂。
神降这一秘术,是要先泯灭受术之人体内的神魂,而后将自己的神魂灌入其中。如此便可以完完全全变成另外一个人,不会任何法器可以察觉到。他苍镰如今能够在纪羽的身体里,便是因为从魂泣处得到了神降的方法。
果然如此。
他始终觉得,万斩的选择与真言真经有关联。当年万斩选择碧凌门,很可能是得了干戚的操控。
\"还有吗?”
魂泣:没了。
其实还有一件很小的事,但是魂泣觉得,即便不说,也没什么要紧...吧?
纪羽没再继续追问,飞身出了院子。
穆府灵堂之内,穆之屹安静的跪在蒲团之上。其余的弟子与下人都应着吩咐退开很远,独留新任掌门在灵堂内为父守灵。
穆之屹此刻垂着脑袋,一动不动好似睡着一般。纪羽躬身看他,就见到垂着头的穆之屹双眼圆睁,死死盯着眼前的地面,嘴里反复的念着什么。
纪羽俯身凑过去,屏息听着。
“…那贱人…竟让我沦落至此…”
“若你们一早同意归顺于我,又如何会发生那日之事?”
“这肉身太…”
“归顺你?做梦!”
“这肉身太弱了…太弱…”
“你们两个别吵了,吵的我头痛!”
最后这一句话,穆之屹已然低吼出声。
纪羽直起身,一挥手,好心的将灵堂的门关紧。随后操纵封龙盏,将灵堂笼罩在其中。
“谁!”
被笼罩在封龙盏之内的穆之屹瞬间感受到了陌生的气息,他猛地抬头,瞳孔瞬间紧缩。
穆峰的石棺上,赫然出现了一名少年。他侧坐在石棺上,白绫被他把玩在手掌中,此时他正带着一脸笑意看过来。一盏如灯般的法器漂浮在少年的身侧,将那一抹笑意衬得鬼魅万分。
穆之屹腾的起身:“封龙盏!”
纪羽笑笑:“小掌门还认得封龙盏?”
穆之屹双目圆瞪:“封龙盏怎么会在你的手里!它…”
“应在苍镰手中,不是吗?”纪羽接过话道,随即勾起嘴角缓缓笑起来。
听到这话,穆之屹猛地顿住,他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石棺上的少年。他自然知道眼前的少年是谁,徒有莽撞的黄毛小儿罢了,他从未将其看在眼里。
然而此刻,他觉得这少年的笑十分诡异,尤其是眼神中那毫不遮掩的不屑,让他觉得刺眼。
穆之屹背在身后的手悄悄动作着,很快结成一股力。可就在这时,一把通体漆黑的九尺长镰凭空出现在少年身侧。穆之屹停下动作,不可置信的退开半步。
“魂…魂泣?魂泣怎么会在这里?”
恐惧的神情一闪而过,穆之屹眼中现出杀意,沉声道:“你是苍镰!”
少年表情始终未动,他的双眼紧盯着穆之屹,仿佛想要将人看穿。
穆之屹伸手化出本命剑,然而剑还未出鞘,长镰猛地冲向穆之屹,只听嘡的一声,长剑连带着剑鞘竟一同被碎成了数段!
“你应该知道,那把剑在我眼中不过是废铁,你若真想与我打一架,该如上次一般唤出万斩才是。这把镰刀的滋味,你应该不陌生才是,毕竟不久前才刚刚尝到过。是不是,穆掌门,又或者该叫一声,无面人?”
没错,那熟悉的血的味道,与无面人一般无二。
穆之屹闻言突然笑出来,随即脸上的神色一凛,眼神中的狠厉陡然增长,仿佛瞬间变了一个人,五指成爪向纪羽扑了过来。
纪羽见状飞身后退,反手用魂泣挡住了穆之屹。然而那力道之大,竟仍逼着纪羽后退。
察觉到熟悉气息的魂泣立刻出声:是它!是干戚!
纪羽冷笑,果然如此。
一股魔气此时也从怀中的乾坤袋内探出,魔气环绕在纪羽周身,止住了纪羽后退的身体。穆之屹的力道仍在增大,而屋内的魔气也越聚越多。
“杀了你!”
“杀了他!”
“对!杀了他!”
纪羽看着面前不断胡言乱语的穆之屹,脚下猛地一用力,纵身跃上了石棺之上,拉开了自己与穆之屹的距离。他垂眼看着地上的穆之屹,冷笑道:“如此多的神魂寄宿在同一个身体里,难道不觉得挤?还是说,正是因为太挤了,你原本的身体早就到了极限,而穆夫人的自爆让你不得不提早舍弃了原来的身体。而当初想要抢夺封龙盏,也是因为你想要借助封龙盏隐藏自己。”
“你果然是苍镰!难怪那日你会突然出现在沈家地墓,原来是躲在了那孩子身体里。”
纪羽没有否认,继而道:“既然你已知道我是谁,那就让我来猜一猜你身体里都有谁。”
“会使用神降之术,那干戚自然是其中一位。神降一术,会彻底抹杀受体的神魂,所以穆之屹自然是不在了。可是你身体里的穆峰又是谁呢?”纪羽盯着穆之屹,缓缓道:“数十年前,穆峰突然之间性情大变,正巧也是在前任穆老爷子死后不久。而最初那个这个占了穆峰身体的人,究竟是穆老爷子,还是另有其人?”
当他知道穆峰的转变时,便想到过这一可能。穆之崖曾与他提起,当年唯有穆老爷子极力反对将他送上天为九归宗,然而却被门内长老驳回。想来,那时便是看中了穆之崖的资质。而穆峰之后不断纳妾生子,便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好的‘身体’。
难怪会在穆之屹身上留下双神咒,不仅能确保他的身体平安,还能以其为桥梁,顺利的神降于穆之屹的身体里。
穆之屹紧抿着嘴不答话,他抬起手掌,对着空中大喝一声:“万斩!归!”
而就在这个间隙,纪羽身旁,苍镰的身体一点点显现出来。石棺上坐着的少年身子后仰,在即将落下石棺前一刻被苍镰伸手接住。苍镰转头看向手中空空如也的穆之屹,嗤的笑出来。
封龙盏内,除了他,任谁都无法与外界联系。
苍镰缓缓走近穆之屹,垂眸看他,开口道:“当年拿走真言真经的人,果真是你,解光尘。”
难怪他一直觉得解光尘死的突然。
穆之屹瞳孔撑大,这个名字,他已经有百年不曾听到过了。
片刻的愣神,再回神之时,苍镰已经逼近到眼前,一手卡在他的咽喉处。穆之屹伸出双手按住苍镰手臂,身体内的煞气源源不断地涌出,犹如长满触手的黑色的岩浆爬上苍镰的手臂。
手臂上的灼烧感让苍镰皱眉,这便是干戚的力量。然而苍镰没有放手,穆之屹的身体被他抬起,而后重重的摔在石砖上,下面的石砖被砸的粉碎,鲜血从穆之屹的口鼻中流出。
穆之屹的身体太弱了。
穆之屹眼中锐气不减:“百年前我便该杀了你,不该在荀忆求情时对你手下留情。”
苍镰松了些力道:“解光尘,告诉孤,真言真经内的秘密,你是如何得知的?”
穆之屹闻言笑出来:“原来魂泣并未将所有的事都告诉你。”
魂泣吞了吞口水,预感不好。
这片刻的心虚,被苍镰瞬间感知到,他没有理会魂泣,只冷声道:“说。”
“你必然知道,魂泣乃干戚之刃所造,但你可知,巨斧干戚曾被黄帝斩断过?一半为斧之刃,另一半则为斧之柄。三百年前纪家所得的万斩中,便是融入了斧之柄。而魂泣所知的一切,万斩同样知晓。”
一瞬间,苍镰心中的疑惑,终于解开了。
万斩知晓真言真经的秘密,所以解光尘当年才会与他争真言真经。
真言真经内的干戚之魂被释放,然而那时候被他父尊重伤的解光尘根本无法承受,暴露自身已是必然。
苍镰松开手,他缓缓站起身,俯视穆之屹:“解光尘,看看你如今的模样。这百年来,你根本无法将万斩与干戚融合在你的神魂中。甚至稍不留神,还会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三个神魂在你体内不断争抢,毁了你的仙身,所以你才借着万斩来到穆家,不断重复着假死的戏码。”
“苍镰,你说的都不错,但唯有一件事你猜错了。我被苍极所伤,干戚又想趁虚而入,我的仙身早晚要支撑不住。”穆之屹坐起身,他伸手擦掉了脸上的血迹,道:“既然留着无用,正好用尽我身体里最后的气力,替我那被锁心契所折磨的小徒弟拔去了情丝。”
穆之屹站起身,目光挑衅的看着苍镰。
“我的徒儿亲眼看我为他拼尽最后一口气,苍镰,你再猜猜看,在他心中,该有多后悔与你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