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墓碑 ...
-
自清泉被大理寺带走已过了多日，外界也知晓了这件事。但或许是双方名声不同，在东厂带人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唾骂，但是到了大理寺带人，骂名就少了许多。
更多人觉得大理寺是将清泉带离苦海，相信很快就会将清泉放出来。
不过夏元觉得，人们的忘性是很大的，或许在清泉出来前，京都就会出现比清泉更火的戏子，大家会更追捧对方而忘了清泉。
似乎只有太子还在努力救清泉，可最近就连太子都被禁足。
“清泉啊清泉，生错了时候啊。”夏元躺在院子的躺椅上，眯着眼睛看头顶大树上的一片枯叶。
这片枯叶摇摇晃晃，被风吹了许久都没有掉落，久到让夏元都开始注意起来，想看它何时飘落。
“督公。”忽然，明镜匆匆走到夏元身边，“有清泉公子的消息了。”
“嗯，说说吧。”夏元还是懒洋洋的，只盯着树上的枯叶。
“清泉公子他……”明镜努力眨着眼睛，想将眼眶里的泪水逼回去，但没有成功，当他开口的时候，那行眼泪也落了下来，“清泉公子在大理寺狱中自尽了。”
“哗——”
忽然起了一阵大风，终于将那片枯叶吹落下来，飘飘摇摇掉在夏元的身上。
“嗯，知道了。”夏元闭上眼睛，也不管身上的枯叶，淡淡道，“今日的点心做了么，本督公有点饿了。”
明镜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着夏元，似乎想问他不伤心吗？明明之前他们曾经促膝长谈过，夏元私下也夸赞过清泉，这不是朋友的表现吗？
普通人听到陌生人死亡都会哀伤，为何夏元一点儿表现都没有？
但明镜知道自己不可能质问夏元，只好点点头：“做了，小的这就给督公端来。”
“嗯，下去吧。”
等明镜离开，夏元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难过吗？或许会有一点儿吧，毕竟他也不是石头做的。但这点难过还不足以他表现出来。
夏元轻轻将身上的枯叶摘下，在手心里捏成碎片。
自尽比莫须有的罪名好，死的有尊严。
而他，就连自尽都是不允许的，身处这个位置，他的一切都是可以被利用的，包括自己的死亡。
而清泉……他的死亡只会带来人们的缅怀，其余的都不会出现。
·
“清泉死了？”正在逗弄兔子的仲星阑也听到了这个消息，他随手抛下草料，问一旁的双生子，“真死了？”
“死的透透的，我亲自去看了，没气了。”双生子中稍微活泼一点的那个怀里还捧着一只兔子，“不知道大理寺会将他埋在那里，现在百姓都去大理寺要尸体了呢。”
“大理寺给了吗？”仲星阑瞥了他一眼，突然皱起眉，“伞，别拿糖喂兔子！”
“怎么可能给，这种在大理寺自尽的，都是要统一处理的呀。”伞讪讪地放下手里的糖果，“不过城里百姓已经打算给清泉办葬礼了呢，让他风光大葬。不过我觉得会被大理寺阻止，立了墓碑，不是明晃晃在打大理寺的脸么，显得是他们逼死的一样。”
仲星阑点点头：“听说之前清泉和元元关系不错，那元元此刻一定很伤心吧……走，去东厂。”
伞点点头，刚想跟着离开，另一位双生子中冷漠的那个就拦住了他们：“夏元不在东厂。”
“哦？那去哪儿了。”
“去了郊外。”
仲星阑有些诧异，其实夏元还是有些懒的，能不离开东厂就不离开，怎么突然去了郊外呢？
有意思。
“走，我们去看看元元干嘛去了。”
双生子点点头，跟着仲星阑往外走，伞还不忘戳着一旁的弟弟：“诶，寺你什么时候看到夏元离开的？我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吗？怎么我没看到？”
寺拿开伞的手：“你买糖的时候。”
伞立刻乖乖收回手：“哦，知道了……诶你月钱还有吗？借我点呗。”
“不借。”
“喂，我好歹是你哥哥！就不能借借哥哥吗？”
“不借。”
“……”
·
等仲星阑他们紧赶慢赶到郊外的时候，夏元已经离开了。原本仲星阑还想追，但是当他看到夏元到郊外做的事后，又停了下来。
“他竟然对清泉这么好啊。”仲星阑蹲在一个小坟包前，看泥土，这明显是个刚弄的坟，墓碑前也摆放着瓜果和点燃的香以及烧完的纸钱。
而墓碑上，只写了两个字——清泉。
伞也蹲了下来，和仲星阑一起看墓碑：“看这料子，得花不少钱呢，夏元是对清泉上心了。难不成他在大理寺手下把清泉的尸体带出来了？那可真是厉害啊。”
“是啊，挺厉害的。”仲星阑眯起眼睛，忽然笑道，“没想到清泉生前受那么多人喜爱，死后唯有你敢给他立碑盖坟。”
伞疑惑道：“虽然大理寺会阻拦，但那么多百姓喜爱清泉，再加上还有太子，应该不是唯一给他立碑的吧？”
“他们不敢。”仲星阑从怀里拿出一张银票，也不顾上面大额的数字，就着香点燃了，“他们都是学太子，太子不能，他们自然就不敢了。”
太子现在都自身难保，怎么可能帮清泉立碑？就算太子想，他身后的家族，他的幕僚也不是傻子。让他任性一两次已经够了，再任性下去，这个位置都不一定是他的了。
也就夏元，敢这么做，并且能做到。
“主上，边上还有个墓。”寺走到仲星阑身边，低声道，“同样被祭拜过。”
“哦？”仲星阑好奇了，跟着寺走了过去。
但和清泉的墓比起来，那个墓简直太简陋了。就连墓碑，上面都没刻任何的字。
不过仲星阑知道他的身份。
“这里埋的，应该就是将元元养大的老太监吧。”仲星阑眼珠子一转，忽然将伞和寺叫了过来，“你们过来拜一拜。”
双生子面面相觑，不知道仲星阑又是起了什么主意。
伞大着胆子问道：“主上，这是为何？我们不认识他啊。”
“你们难道不知道吗？”仲星阑做出惊讶的表情，“在外面遇到无名墓都是要拜一拜的，这些墓里面的都是孤魂野鬼，要是不拜，就会被缠上，随时跟着你，你睡觉都贴着你床板，在你耳边说：为何不拜……”
“啊啊啊啊别说了！我拜我拜！”伞吓得捂住耳朵，从寺的怀里拿出一张银票，学着仲星阑的样子点燃，还双手合十十分虔诚地碎碎念，“老……老爷爷？这虽然是我弟的钱，但我们俩是双生子，他的就是我的，就当是我祭拜了啊，您晚上千万别来找我，要找……找我弟，他胆子大，他不怕……”
仲星阑：……傻小子还是那么好骗。
寺无奈地看着犯傻的哥哥，在他又想伸手拿银票的时候拦下他：“够了，待会儿去城里买点纸钞。”
“为什么啊？”
“万一地下不用人间的银票呢。”
“你说得对！”伞点点头，又问仲星阑，“主上，那待会儿你和我们一起回来重新祭拜吧，清泉万一用不到你烧的呢。”
仲星阑：……怎么把自己给绕进去了呢?
他立刻说道：“我不用，清泉不是无名墓，不会缠着我。”
伞一下苦了脸：“真是的，夏元怎么就不给刻个名字呢……”
“不准说元元坏话。”
“是，主上。”
等伞祭拜完，甚至给两个墓都修整了一下后，仲星阑在他身后懒洋洋道：“好了，别弄了，你们俩，把清泉的墓挖开。”
向来怕鬼的伞僵住了：“啊？挖开？”
“对啊。”仲星阑特别理直气壮，“这荒郊野岭的，清泉葬在这里就一个老太监陪伴，多孤单啊。我们把他挖出来，葬到风水更好的地方，到时候清泉还要感谢你呢。”
“我才不要他的感谢！”伞瞪大了眼睛，吓得差点变回兽型，“万一他不满意呢？来找我呢？贴着我床板问我为什么给他迁坟。”
仲星阑无奈道：“鬼都是人变的，你打得过活人清泉，一个鬼还怕什么？”
伞比较单纯，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就将双手变成一对兽爪，和寺一起开始挖坟。
一边挖，伞还不忘问仲星阑：“那另一个要搬吗？他也很孤单啊。”
仲星阑又不是真的想迁坟，他只是确认一件事罢了，便随口忽悠道：“那是元元的长辈，要迁也是元元说了算。再说了，这也算是元元的祖坟，万一我们弄坏了，害了元元怎么办。”
“是是是，祖坟不能乱动。咱们可不能好心办坏事。”
寺：……哥哥太好骗了怎么办？
等双生子终于将坟挖开，却露出不同的表情，伞是惊讶，寺却是一丝了然。
仲星阑凑过脑袋，也露出了然的表情：“果然如此，元元再怎么大胆，也不敢在大理寺偷尸体啊。”
应该说，夏元敢，但没这个必要。
“竟然是衣冠冢。”伞松了口气，“太好了，这样清泉晚上就不会找我了。咦？这茶具挺好啊，不是贡品么？是太子送给清泉的吧。”
“是啊，元元可真舍得。”当仲星阑看清下葬物品后，忍不住幽怨起来，“竟然将我的茶叶一起下葬了，我还没喝过呢！”
不就是衣冠冢么，一套贡品茶具还不够吗？还葬茶叶做什么？死人又不会喝茶！
“唉算了算了。”仲星阑站直身子，“盖回去吧。”
“啊？不迁坟了？”
“衣冠冢，有什么好迁的，你主子我像是人傻钱多的么。”
伞：你刚刚可是烧了那么大一笔银票呢！够人傻钱多了！
不过他和寺都不敢多说，乖乖将土盖上，也掩盖了一切。
从此，世上再无清泉。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墓碑
，还差 